凡煙小說

第69章 自以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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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殊就是一個十足的大騙子。

魏止坐在前廳的椅上,無限悲愴。她想,她大抵是活不了了,他們會放過她麽?就算她說了她什麽都沒聽見,他們難道就信了?大家都很清楚,眼下是什麽情況。

想著,魏止居然笑了,眼睛也跟臉頰一樣紅起來了。

裴殊啊裴殊,魏止想不到,成是她,敗也是她,愛是她,痛也是她。

裴殊出來時,已然過了子時。

兩人會面後,不約而同的一言不發,進了馬車。

裴殊的狀態也十分不好,臉色很是難看。馬車搖搖,兩人各懷心事的沈默。

“你都聽見了?”裴殊清冷的聲音在夜幕上劃出一道生硬的口子。

魏止目光固執的盯著地面,緊閉著嘴。她此刻不想說話,不想同裴殊說話,不想看她。如果可以,她想躲起來,一個人。

“子卿……”裴殊見魏止不作聲,過一會兒,往魏止身邊側了側,想要握住她的手,卻被無情的躲開了。

“別碰我!”魏止不容置疑的拒絕。

她失望的瞪著裴殊,搖頭,還是搖頭。

“聽見如何?殺我滅口?”魏止冷哼著說。

裴殊撤回了手,身子坐了回去,沈沈的嘆了口氣。聲音微小,但卻很堅定的說:“我不會殺你的。”

魏止突然笑出了聲,道:“可你不如殺了我。”

裴殊不可置信的望著魏止,魏止的反應好像既在情理之中,又出乎預料。

“對不起,子卿。”裴殊感到很抱歉。

“對不起什麽啊?你出神入化的演技麽?”魏止痛著心在冷嘲熱諷,“裴殊,我真欽佩你。從頭到尾,真辛苦你對我撒著彌天的謊,策劃著所有細節,你太成功了,瞞得如此天衣無縫。你不累嗎?”

想著一直以來一切的一切,裴殊那些異常的細節,比如說不知寫給誰的小信條,比如說不得不戴的珠釵,比如那些話裏有話的話……只要她合理化的掩飾一下,魏止便都深信不疑了。好諷刺啊。

裴殊在魏止的挖苦之下,竟無言以對。

“所以,在你眼裏,我到底是什麽?一枚被你蒙在鼓裏,被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在你需要的時候陪你消遣,在你不需要的時候賣命掙錢,幫你謀反的棋子?是麽?”魏止極力壓制著內心的怒火,一聲聲的質問裴殊。

“夠了!”裴殊吼向魏止,“在你眼裏,我就是這般劍戟森森之人?就是一個毫無感情的壞人?你眼裏的我,這麽不堪?”

“那如果你是我,你作何感想?”魏止咬著牙。

“裴殊,是你一直在騙我!”擲地有聲的蓋棺定論。

“我沒想一直瞞你的。”裴殊提高了音量。

“可你一直有機會說,但你沒有!你選擇一再的欺瞞我,你從來沒信過我!若是你一早便說,我未必不能接受的。”魏止無奈而自嘲。

“我不知道怎麽開口。我一直覺得,你不知道會更安全。”裴殊言之鑿鑿又似乎沒什麽底氣。

“更安全……”魏止笑了,緩了兩口氣,“罷了,我什麽都不想知道了。我不過是你的一枚棋子,現在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要殺我,我也無話可說。”

“我說了我不會殺你!”裴殊激動的強調,對於魏止的不信任,她極其的抗拒。

“好讓我繼續為你生財,給你鋪路?”魏止恥笑。

“你一定要這麽想我麽?”裴殊痛心問道。

“不然呢?”魏止強有力的反問,“沒有利益的事情,誰都不會去做吧。更何況是你。你敢直面自己的真實想法麽?”

魏止自認為一直以來對裴殊坦誠相待,她來蘆州的初衷,跟隨裴殊的原因,她沒跟裴殊隱瞞過,可是換來的卻是一場騙局。

氣氛陷入了一片死寂,魏止疲憊的不想多說一句,裴殊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相互無言了好一會兒,裴殊才終於拾起話題。

“我承認,如你所想。”裴殊攤牌道,“欲成大業,錢必不可少。初遇你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但你的經商頭腦的確令我欣賞。與其與他人半路合作,互有嫌隙,不如從一開始便培養一個忠誠的信徒。而恩情便是一個最好的利用條件。”

果不其然,魏止只不過是一個賺錢工具。

“你可以利用我幫你賺錢,這沒問題,可你為何要嫁我,為何要騙取我的感情?”這是令魏止心裏最過不去的坎兒。

裴殊的表情有些難於啟齒,咬咬嘴唇,說道:“倘若你愛我,便會心無雜念,一心向我。”

忠誠如狗。魏止腦海裏浮現這樣血淋淋的四個字。

“你真厲害啊,把一切策劃的如此周密。”魏止蒼白一笑,個中酸澀只有她心知肚明,“我愛的人果然是做大事的,為了大業,什麽都可以犧牲。”

“不是你想的那樣的。雖然一開始我的確是主要為了錢,但是我對你喜歡也是真實存在的!”裴殊辯解道。即使大體上這是一個謊言,但是裏面有一些東西也的確是真的。

當初,裴殊委實有為魏止的容貌所吸引,尤其在得知魏止是女兒身時。後來,短暫的相處讓她看出魏止做事時的認真與機智,魏止在經商方面的才華為她整個人加持了許多異彩,贏得她不少的欣賞。而魏止偶爾的木訥與羞赧,無賴與討好,又使裴殊覺得可愛的緊。

正是桃李年華的裴殊,對有些事還是保有一些好奇與沖動的。而魏止同為女子,更是令她頗為心動。於是,後來之事在她眼裏也都是未為不可的事。

魏止看著振振有詞的裴殊,瞳孔裏剩下的居然只有質疑。

“但我比較好奇,你對裴亦瞻是怎麽瞞天過海的?也是如這般,口蜜腹劍麽?”魏止狠心拿語言的利劍刺向裴殊的心臟。裏應外合,她裴殊如何做得?只要一細想,便可覺察出一二。

“你不要這般,可好?我……”裴殊語塞了,“你跟裴亦瞻對我而言是完全不同的人,你懂麽?你們不一樣的!”

裴殊去拉魏止的手,卻依舊被魏止甩開。

“對,我們不一樣。他是太子,哄騙好了他,他會給你開城門,讓你們大軍入侵,他是至關重要的一環。而我呢,只配給你們生財鋪路。”魏止也不惜貶低自己來刺痛裴殊,“哦不對,有一件事上我們是一樣的,那就是我們都自以為你愛我們,但其實你在騙我們。”

這就是自以為是的愛吧,真他娘的可笑。

“子卿,對不起。我沒想會這樣傷害你,我本想找個時機,對你坦白這一切。可我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裴殊方寸亂了,她本想大概就在這陣子,她要找個時間跟魏止好好聊聊,只是沒成想,事情的發展超出了計劃之外。

裴殊不顧一切的沖過去抱住魏止,但魏止奮力的掙紮,此時她非常反感裴殊這樣接觸她,她感到關於裴殊的一切都是帶有欺騙性的。全心全意的愛一個人,最後慘遭欺騙,她快透不過氣了,她不要再繼續這樣下去,也不敢了。

魏止用盡了全部力量,一把推開了裴殊。車身一震,裴殊跌坐在對面,後背撞在車窗上,生疼,疼得她心都抽了一下。

“就這樣吧。”魏止的眼淚滾了出來。

“就這樣是何意?”裴殊也跟著紅了眼。

“我不想再面對一個滿嘴謊話的人了,你讓我覺得我就是一個傻子。”魏止不看裴殊,宣告道,“要麽,殺我滅口,要麽,便放我走。”

仿佛有一道雷,擊在裴殊的頭頂,讓她整個人麻麻的。

“不可能。”裴殊擡手抹去臉頰上的淚痕,一口否決,“我相信你不會洩漏風聲,但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還有意義麽?”魏止冷冷的問。

“你說過的,永不相離。”裴殊狠狠地瞪著魏止。

“那我食言好了。”魏止放棄了。

“我不許,我不許你輕易食言。你只能在我身邊。”裴殊直直的拒絕道。

“好,你情願留下一具行屍走肉,我也沒什麽可說。”若心已死,身亦何懼。他們不殺她,但凡有機會,她一定會跑。若奪位敗北,那便橫豎一死。魏止認了。

這一夜,太過艱難了。

一張大床,兩人之間,卻好像隔著汪洋。

魏止背對裴殊側臥著,裴殊心事重重的看著床頭坐著,側首望著不知睡沒睡著的魏止。

她擡起手,在空中頓了半晌。

“為保大局,必殺之。”

裴煊昱的話一遍遍在裴殊的大腦中回旋。

他要她殺魏止。

空中的這只手,可以直接鎖了魏止的喉,杜絕隱患。這是裴煊昱希望看到的。

但裴殊用這只手替魏止拉了拉被子,最後輕輕撫摸在了魏止的臉頰。

“對不住,魏郎。有的事,日後我再慢慢同你解釋。”

裴殊的道歉聲幽幽的在夜色裏蔓延開,到處充斥無奈。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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