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裏氣昏了頭，忘記引薦莫耶跟裴殊與裴亦瞻認識。本想著晚上吃飯的時候給裴殊介紹的，可是飯都涼了，裴殊也沒回來，這更如同在魏止本就燃起星星之火的心頭澆了一層油。

魏止只好先安排莫耶在廂房住下，旦日再給裴殊介紹。

心煩意亂的魏止直接忽略了洗浴，便黑著臉坐在凳子上等裴殊回來好好聊一聊。可誰知魏止等了又等，等了又等，冬夜的冷氣把她的腿腳都凍僵了，裴殊還沒歸來。

直到戌時將過，裴殊才姍姍來遲。酒氣沖天的回來了。

翡月好不容易把裴殊攙扶進來，魏止第一反應便是馬上去幫忙。

裴殊也不知是喝了多少酒，整個人像是無骨一般，直接軟趴在了魏止的身上。兩個臉頰紅撲撲的活脫脫像熟透的兩個桃子，見著魏止便咯咯的傻笑起來，又是摟又是摸的，鬧得魏止委實難堪。

“這是怎麽回事？郡主怎麽喝這麽多酒？”魏止盡力抱住裴殊，不讓她傾倒，問翡月道。

“太子殿下明日離城，王爺為殿下設宴餞行，郡主不慎便喝多了。”翡月向魏止解釋道。

“太子明日離城？”魏止大鎖其眉。裴亦瞻來，沒人告知她；裴亦瞻走，又沒人告知她。整個王府到底有沒有一個人把她當作自己人？她什麽事都是最後一個知道，她感覺自己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局外人，無人問津。

“是的。”翡月點頭。

魏止的臉色極其難看，深吸了口氣，平靜道：“我知道了，你去打點熱水，給郡主洗洗。”

翡月應著吩咐退了下去。

魏止隱忍著把裴殊扶到床上，俯身為裴殊拖鞋，她什麽都不說，對裴殊迷糊的醉言醉語也置若罔聞。

實際上，魏止的心態已經幾近抓狂了。若不是裴殊大醉如泥，她一定要好好的問一問她，向她要一個說法。

魏止為裴殊脫掉鞋子，起身準備為裴殊脫下外衣，在看到裴殊發髻間的那根珠釵時，她頓神了。不想這時裴殊便突然圈住了她，用朦朧的眼睛癡癡的望著她。

“魏郎真好看。”說完，裴殊又咯咯的笑起來了，“笑起來更好看，噫，你怎麽不笑呢？”

魏止半蹲在裴殊的面前，面對這個讓她牽腸掛肚的女子，換作平日，她會擁吻她，可今日她完全不會。

“因為我苦啊，郡主，我這裏苦。”魏止用手指指自己的心口，苦澀道。

“為何？”裴殊傻傻的問，然後突然想到什麽似的道，“我知道了，魏郎想吃甜的了！我有！”

誰知裴殊居然真的從懷裏掏出一個手帕，裏面包著幾顆甜棗，她像孩提分享糖果一樣把甜棗捧到魏止面前，滿臉天真的笑意。

“你吃兩顆棗，便不苦了。”她道。

見魏止無動於衷，裴殊便主動拿一顆棗塞進魏止的嘴裏，“這是我今日上街時候買的，特地給魏郎留的，甜不甜？”

魏止定定的凝望著如此天真爛漫的裴殊，是挺甜的，可化不開她心頭的苦啊。

翡月端著熱水進來，“郡馬，熱水來了。”

“我來吧。”魏止伸手接過毛巾，輕聲安撫裴殊躺下。

裴殊的眉頭緊緊的皺著，臉上又紅又燙，嘴唇幹燥發白，魏止便給她遞水，又給她擦拭面頰、頸脖、手面……

“難受吧？”魏止憂心的看著不能安神的裴殊。

“難受……”裴殊可憐巴巴道，“想吐……”

“以後可還喝這麽多酒了？”魏止語氣裏不無責怪，但更多的是心疼。

裴殊這時便追悔莫及的搖頭了，像極了做錯事被抓的小姑娘。

“翡月，你去弄碗醒酒湯來。”魏止又對翡月吩咐道。

“好。”翡月再次匆匆退下。

“為何喝這麽多酒？”雖然明知酒後多半是胡言，可魏止還是禁不住想問。成日裏提醒她少喝，今日自己卻喝這麽多，別人都是借酒消愁，她這是想怎樣？

“他們都喝……我不能不喝啊！”裴殊艱難的喃喃道，動來動去的怎麽也找不到舒服的姿勢。

莫非是被人勸酒了？也不是沒這個可能，裴晨不喜歡裴殊，借機多灌裴殊些酒屬實是她的作為。裴殊又是個要強的性子，肯定不肯因為區區幾杯酒就丟了顏面。

“傻不傻啊你，自己酒量自己不清楚……”魏止被氣到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又忍不住嘆氣，喃喃自語，“這個裴亦瞻，平時表現得那般積極關心，這時候怎麽沒見他替你擋酒啊！靠不住的臭男人！”

翡月送上醒酒湯，魏止親自為裴殊喝下。

飲了湯後，裴殊才漸漸安穩下來，慢慢沈入了夢鄉，可眉頭卻始終沒有放松下來。

魏止就那麽坐在床邊註視著裴殊，看著她深鎖如山的眉頭，不禁想到，延寧郡主活的何等沒心沒肺，飛揚灑脫，居然也有事令她不展其眉？

為著什麽呀？莫非是傷感離別？

裴殊口口聲聲說什麽自己是流水，裴亦瞻是落花，可所有人都說他們是兩情相悅，她不也接受了裴亦瞻送她的釵子嗎？今日還專程戴上了！

她可是在瞞我？魏止無比失神的想。

魏止的內心世界在這一夜兵荒馬亂，如同末日來臨。

她努力去兌現對裴殊的承諾，努力去相信裴殊的一言一行，可裴殊呢？

魏止不得不承認，她的心動搖了，在這個白日與黑夜裏悄然發生了轉變。

她伸出自己微涼的手，用不溫暖的指腹為裴殊撫平了蹙起的眉宇，又轉至發間，取走了那根珠釵。

不記得過了多久，魏止才寬衣上床，可即便上了床，躺在裴殊的身邊，她也不再能安枕無憂。今夜，她一夜未成眠。

天既亮，裴殊轉個身子微微睜了睜眼，便看見魏止穿戴整齊的坐在凳子上沈思，面容憔悴。

“魏郎。”裴殊帶著鼻音軟綿綿的喚魏止。

魏止轉臉面對她，今日卻不像昔日那樣笑意明媚。

“郡主……這是什麽？”魏止輕聲回喚裴殊，又把手裏的珠釵拿給裴殊看。

裴殊下意識去摸摸發間，緩了口氣道：“釵子啊。”

“我知道這是釵子，哪來的？”魏止的語氣冷靜的不像話。

“魏子卿，大清早的你怎麽這麽多問題啊？”裴殊的惺忪之態逐漸消散，不悅之色取而代之。她本就不喜歡在一大早說太多的話，很不願意回答問題。

“沒什麽，”魏止意識到自己的態度可能過於嚴肅了，便重新梳理了一下道，“我就是覺得這釵子挺好看的，與我前幾日在街上所見的一模一樣，我當時本想買來贈予郡主，可不料被人搶了去。沒成想，郡主居然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

裴殊深吸了口氣，閉了閉眼，然後猛地扯著被子坐起了身，沈默片刻，道：“你知道這釵子是太子殿下贈予我的，對吧？”

魏止感到忽然耳鳴似的，後槽牙快被她咬碎了。

“是。”

“那你一早給我來這麽一出作甚？有什麽話就不能直截了當的問嗎？非要陰陽怪氣的興師問罪！”裴殊的脾氣猛然間暴漲起來。

劍弩拔張，唇槍舌戰。

“好！那我便開門見山的問，郡主明知殿下對你餘情未了，為何還要接受他的釵子？又為何偏偏在他面前戴在發間？又為何毫不避諱的與他同船游湖，與他……擁在一起？”魏止的音量不由得加大了，握著珠釵的手緊的快要捏碎它，抓著桌角的手也出了一層薄汗。

裴殊的眼神變化莫測，最終變得深不可測。最後的嘴角眉梢浮現的一抹，是可笑，是無奈，是失望……

“這便是你想問的？”裴殊聳肩冷笑。

“是。”魏止正面回答。

“好。”裴殊冷冰冰的聲音裏帶著嘲弄，“接受釵子是禮貌，佩戴釵子也是禮貌。既是奉父王之命陪同殿下游城，同船游湖有何不可？你又幾時看到我與太子殿下相擁在一起了？”

魏止竟一時無言，緊緊抓著桌沿。

“又是從旁人嘴裏道聽途說來的吧？”裴殊冷嘲，“別人說的比本郡主說的更有可信度，是不是？”

魏止又無言以對，大腦經過一系列翻轉，終於回口道：“我是答應過要相信郡主，我努力去踐行了。可郡主不是答應過我，要與太子殿下保持距離的？郡主真的做到了嗎？”

“那試問，本郡主做什麽了？”裴殊強勢反問，“是與殿下卿卿我我，還是勾肩搭背？或者不明不白的幹什麽齷齪事了？別人說風便是雨，那你可曾問過我了？”

魏止氣還沒撒完呢，便又被裴殊硬生生給堵了回去。明明她是在理的一方，可怎麽從裴殊嘴裏說出來，她卻成了是非不分無理取鬧之人了呢！

“那郡主也什麽都沒有同我說過，昨晚的踐行宴我也一無所知，還傻乎乎的在家等郡主回來吃飯，而郡主卻連一個簡單的告知都沒有！”魏止的音量小了些，可話裏話外的抱怨仍然昭然若揭，“我也很想問問郡主，置我於何地呢？我到底是不是你的郡馬？我是不是對你的一切行為都沒有知情權？”

魏止的前半段話令裴殊陡然有了戳心的感覺，剛產生些愧疚，後半段的激烈質問又馬上讓她怒氣橫生。

“魏子卿，你質問夠了沒有？你一大早坐在這裏，就為了等著和我吵架？你覺得有意思嗎？”裴殊氣得坐直了身子，怒視魏止。

“沒意思，一點兒意思也沒有！”魏止心堵得厲害，她看著手裏的釵子，回想著裴殊的句句誅心之論，她不由得戰栗，“我就是想問問郡主，是不是這麽久了，我仍然還是一個對你而言可有可無的人？只要有更合適的人選，就會把我毫不猶豫的甩掉。”

“魏止！你說夠了沒有！”裴殊怒氣沖天的怒拍被子，白皙的面頰上浮起一層紅暈。

“算了，我不要什麽解釋了，我有什麽資格呢？我與郡主……本就是我高攀了！”魏止氣憤到了極點便笑出了聲，她緩緩起身。

“你什麽意思？”裴殊攥緊了被子，盯住失常的位置。

“郡主，你既是根本就不在意我，不如便賜我一紙和離書，從此一別兩寬，省得日後生厭！”魏止終是一咬牙，攥緊拳頭道。

說，不過是三言兩語，可心，卻疼得不止一星半點。

“魏止你可知你在說什麽？”裴殊有被魏止的荒唐言論驚到。她原以為以魏止日常對她的討好，是不會輕易叛離她的，卻沒想到魏止會這麽快，這麽沖動地對她提出和離。

“我知道。”魏止坦然表示，將珠釵放在桌子上，“是我無能，相識至今也未能得郡主的芳心與青睞；算我自私，對郡主終是一腔熱勇錯付，往後便只想獨自一人。”

“好！好個一腔熱勇錯付！魏止你行！那你就守著你自己過去吧！有多遠給我滾多遠，本郡主再也不要看見你！滾！”

裴殊便一邊吼叫，一邊朝魏止砸枕頭，砸被子，砸鞋子，總之掄到什麽砸什麽。屋子裏轉眼便聽乒乒乓乓，稀裏嘩啦了一地。

魏止前腳剛出門，後腳便有一套杯子碎到了她身後，把她嚇出一個大激靈，叫她又驚又惱，頂著一頭旺盛的火苗便怒氣沖沖的拂袖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次不略。

沒想到郡主這個渣受居然如此犯眾憤，作者惶恐，但希望大家不要放棄郡主好咩……

魏哥的慘算是應了那句世上最怕的就是心甘情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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