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別再安寧毀滅吧,趕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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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嬈已經連續三天睜眼時沒看到虞硯了。

聽阿青說,前幾日二哥送了個東西來,然後虞硯就忙了起來。

明嬈猜測可能是追查刺傷大哥元兇之事有了眉目,她沒有過問,全然信任虞硯可以擺平一切。

只是驟然變成自己一人,還有些不適應。

她晚上時問過虞硯,白日想出去轉轉,虞硯點頭表示知曉,轉日留下了十幾個暗衛供她差遣。

明嬈早上起來用過膳,先去秦家轉了一圈,家裏只有劉叔在。

“這茶娘親喜歡喝,我放在這了,等娘親回來,叔你跟她說,這是虞硯讓我帶來的。”

劉叔點點頭。

“對了,那天我看衛姨手上的凍瘡又發作了,這藥膏是虞硯找來的,他說可好用了,軍營裏很多將士們都用呢。”

劉叔張了下嘴,又閉上了。

他不太擅長和主子話家常,若是連竹在就好了。

連竹要是在,一定會一臉“我都知道你別想蒙我”的表情,一邊嫌棄明嬈把自己夫君護得跟什麽似的,一邊又因為他們夫妻感情好而高興,嘴上說著:“誰不知道這些東西肯定是姑娘你準備的,還幫安北侯說好話。”

明嬈指揮著人把一箱一箱的東西往院子裏放,空蕩蕩的院子很快便填了一半。

劉叔抱著掃帚,無措地站在不遠處,他看著這一地的東西,幹巴巴地開口:“姑娘,這麽多東西……安北侯他知道嗎?”

劉叔聽說有的人家男主人不喜歡自己的夫人總往娘家搬東西,安北侯看著就是個強勢的人,不像個好說話的……

明嬈笑道:“他都知道,很多都是他準備的。”

其實是明嬈問過虞硯的意思,這些都是虞硯照著她給的單子叫人備好的。

虞硯對這些事都很無所謂,他懶得操心那些有的沒的。若是明嬈想做什麽事,不論大小,他都會很上心。

明嬈清楚自己夫君的性格,她若是跟他唯唯諾諾的,猶豫著擔心著他不願意給她家裏送東西,虞硯只會覺得自己是不是被嫌棄了,他可能還會不怎麽高興地說:“本侯有錢。”

他不會計較明嬈往娘家送了多少錢,他只會計較明嬈心裏誰的分量更重。

所以明嬈每次回娘家,倒是不會被阻攔,只會在夜晚的時候用其他的方式補償回去……

明嬈的臉頰慢慢泛上一層熱意,她咳了聲,轉移了話題。

“虞硯還給了我一把刀,我尋思著叔你應該喜歡。”

明嬈叫阿青把刀遞了過來,劉叔終於不再是面無表情。

劉叔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把刀,擡手要去接。他忘了自己手裏還有掃帚,一松手,掃帚就倒向地面,發出咚的一聲。

劉叔置若罔聞,一心都在那刀上。掌心在衣裳上蹭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雙手去接。

接過那把刀時,手抖了一下,手指貼上刀鞘,掌心慢慢撫過鞘上的暗紋。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說什麽,明嬈瞧見他眼裏好像泛了點晶瑩的光。

“東西都放這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明嬈忍著笑,帶著人出了秦宅。

禾香跟在她身後,才出了門便樂了出來。

沒想到一直木楞楞的掃地大叔竟也有這般柔情的時候,對著那把刀像是對待情人似的,喜愛全寫在眼睛裏,感動得熱淚盈眶。

明嬈回頭瞥她一眼,唇角也彎了起來,“我家人挺有趣的吧。”

禾香也笑著點頭,心裏想的是難怪夫人會養成這麽好的性子。

從秦宅出來,明嬈又去了趟唐家。

唐慕顏最近被“奪權”,所有生意上的事都被唐母丟給了唐父和唐家大哥身上,她就專心在家待嫁,用唐家主母的話來說,就是在家好好養一養大家閨秀的氣質。

唐慕顏說著說著翻了個白眼,“那東西哪是說有就有的,煩死。”

她樣貌不差,做女子裝扮時雖沒有明嬈那般絕色,但也絲毫不遜色於涼州城中的任何一家閨秀。

明嬈本來還不習慣她打扮得這般明艷,一見到這個熟悉的白眼,頓時笑了。

唐慕顏還是原來那個唐慕顏,不管穿成什麽樣,芯子還是不會變。

“你應當對你母親說,我表哥喜歡的就是你原本的樣子。”

唐慕顏怔了一下,囂張的表情微微收斂,她把蹬在旁邊凳子上的腿落了下去。

“咳,你胡說什麽呢。”

明嬈挑了下眉,“怎麽回事,你這反應不對勁。”

以前她這麽說,唐慕顏只會繼續翻個白眼,說你想多了,岑玄清討厭她還來不及,怎麽會喜歡?他肯定是為了給她找不痛快才這麽做的。

可今日卻古古怪怪的,沒反駁,反而有種莫名的……扭捏?

唐慕顏沒說話,沒一會功夫臉憋得通紅。她惱羞成怒似的,把明嬈趕了出去。

被掃地出門的明嬈站在唐府門口,幽幽嘆了口氣。

“本來還想著在這待到虞硯來接我呢,現在有些早啊,怎麽辦?”

禾香道:“不如夫人去茶樓坐坐?咱們派人到營地去送給信就是了。”

阿青也道:“或者您先回府?主子到時候直接回家就是。”

明嬈笑道:“你們把虞硯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兩個婢女被噎了下,慌忙搖頭,她們哪敢,她們也就是跟夫人在一起的時候敢開開主子的玩笑。

現在整個侯府、包括軍營裏和孟久知關系好的將官們,無一不知,安北侯也有了上官,就是他的夫人。

夫人就是把天捅出個窟窿,侯爺也只會笑著去給她補上,屁都不敢放一個。

……

主仆一行人到了茶樓,從馬車上下來,茶樓的掌櫃迎了出來。

明嬈從前住在涼州時便喜歡來這裏喝茶,但她那時還不知道這竟是虞硯的私人置業。

嫁過來以後接手了他的全部家當才知道,虞硯口中說的“本侯有錢”,並不是說說而已。

往茶樓裏走的時候,迎面遇上一年輕公子。

青年白衣翩翩,文雅秀氣。身量中等,並不像虞硯那麽高,背卻挺得很直,像一棵青松。

他搖著折扇往外走,一副文人雅士那副清高自傲的做派。但那雙偏棕色的眼睛裏漾著令人目眩的妖冶笑容,看上去頗為放蕩不羈且勾人心魂。

青年周身的清雅裝扮與這一張過於張揚的面容極度不符,明嬈沒忍住多看了他一眼,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

她心不在焉,走路沒留神,擦肩而過時,馬上就要蹭到了青年的衣角。等她回過神想要躲避,卻也晚了。

衣服還是碰上了,她心裏喊了一聲糟,就虞硯那個狗鼻子,聞到別人的味道不得鬧翻天?

明嬈忙不疊往旁邊躲,腳下沒站穩,就要被絆倒。

“夫人小心。”青年的嗓音出人意料的低啞,帶著磨砂質感的沙沙聲,像是嗓子受過什麽傷似的。

他想要伸手去扶,明嬈不想被人碰,她沒去抓那只手,回頭想去看阿青的位置。

阿青沒看到,猝不及防地跌落進一個熟悉又溫暖的懷抱。

明嬈渾身豎起的警惕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緊繃的身子也立刻放松了下來,她任由對方摟著,擡起頭,果然看到了男人俊朗的側顏。

“夫君。”她低低喚道。

虞硯應了聲,眼睛卻死死盯著面前的青年。

那青年有些尷尬地收回手,沖他們二人拱手,轉身就要離開。

明嬈看著那人的背影,突然拉了拉男人的衣角,“虞硯,我覺得他有一點奇怪。”

但哪裏奇怪,她又說不出來,她皺眉思索,沒見到抱著她的男人不知看到了什麽,眼神驟然變得冰冷。

虞硯突然動了動唇。

“圍起來。”他說。

悄無聲息地,周圍落了一圈暗衛,霎時間便把這附近圍了個水洩不通。

青年詫異回頭,他身邊也帶了不少護衛,護衛將自家主子護在中心,拔出了刀,警惕地對峙。

氣氛劍拔弩張,只要一個小小的火星,便會掀起燎原大火。

明嬈突然哦了聲,她在虞硯的懷裏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道:“我覺得他搖扇子的動作好奇怪。”

很僵硬,不是生疏的那種僵硬,而是他整個肢體都很奇怪。

如果不是因為這青年長相太妖,還有那張過於女氣的容顏,明嬈也不會被一眼就吸引了註意,然後多看了他幾眼。

“這位大人,草民犯了何事,勞您這般大動幹戈?”

青年的嗓音很低,明嬈又沒忍住看了他一眼。

她才將視線落過去,後腦便被人用力按進了懷裏。

明嬈的臉緊貼著虞硯的胸膛,唇角微微上揚。

真是個醋包,看都不能看啊。

那邊青年的手指抵在自己護衛的刀劍上,往下壓了壓,叫那把對向虞硯的刀偏離了方向。

他像是什麽都不怕,坦蕩地往回走了幾步,沖對方溫文揖手,“草民乃是良民,大人這般對待,委實不妥。”

虞硯聞言卻突然冷笑了聲。

他們二人所站的距離不算遠,眾人只覺得眼前一道亮光閃過,沒人來得及反應,有什麽東西突然飛向空中。

啪嗒,啪嗒,兩道落地聲響。

阿青低頭看去,是一把折扇,還有一條……斷臂。

虞硯出劍的動作太快,沒有一個人反應過來。直到看到地上那兩樣東西,再看到虞硯手中那把還未回鞘的寶劍,這才意識到方才那道亮光是什麽。

嘩——!!

青年的護衛將他又護在中心,侯府的暗衛也擋在了主子們的前面。

明嬈從男人懷裏鉆出腦袋,沒看清地上有什麽,就又被按了回去。

“乖些。”虞硯輕輕拍了下她的頭,低聲道。

風止,樹靜。

周圍寂靜無聲,空氣好像都停止了浮動。

斷臂躺在地上,卻無人哀嚎。

虞硯松開了懷中人,把人交給阿青,自己往前站了一步。

暗衛讓出通道,虞硯正對著青年。

白衣青年那條只剩了一半的手臂垂在身側,細細觀瞧,斷臂斷口平整,沒有血跡流出,儼然是一只假肢。

他面上帶著燦爛的笑意,目光灼熱,盯著那個被團團護住的女子瞧。

瞧不見什麽,但他仍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方向看。

目光狂熱、瘋癲,偏棕色的瞳仁裏攫住那道窈窕倩影,口中還喃喃著:

“有趣,有趣,鮮少有人能只一面便識破我的偽裝。”他偏過頭,調笑道,“哎小美人兒,你是如何發現的?”

虞硯頃刻間被觸怒,他握著劍,帶著滔天的殺意,擡步就朝青年而來。

“是很有趣,陸莊主來到涼州,本侯也該盡一盡地主之誼。”

還敢當著他的面調戲他的夫人,想來是活得不耐煩了。

“莊子”二字令陸雲緲楞了一下,眨眼間,她面前兩個護衛就被擰斷了脖子,倒在地上。

眼前一晃,利劍刺來,她快速躲閃了一下,她退得很快,虞硯一招竟失了手。

二人一進一躲,竟是打了好幾個來回都分不出勝負。

陸雲緲躲閃得游刃有餘,她低聲笑著,“安北侯果然名不虛傳。”

虞硯冷笑了一聲,招招下了死手。

陸雲緲只是躲,並不迎擊,她知道自己若是硬碰硬,一定打不過對方。

“安北侯,你這麽兇,是如何能娶到那樣一位冰雪聰明的夫人的?”

陸雲緲說到這裏,突然笑了下,一點用輕功躲閃,一邊對著明嬈的方向大喊:“小美人兒,我知道了!一定是那句‘夫人’露了餡。”

明嬈即便出嫁了也不愛梳婦人的發髻,主要是嫌頭上的發飾太多太重,虞硯也依著她,每天早上都幫她還梳閨閣女兒家的發髻。

不認識明嬈的,光看頭飾是看不出她已經出嫁為人婦。

所以方才相撞時,陸雲緲脫口一句夫人,便已露餡。

“小美人兒,你有趣,我喜歡你,跟我走吧!”

“小美人兒,這樣的男子一看就不懂風月,了無興趣,同我回山莊如何?”

虞硯見這男裝打扮的女子還在同他夫人說說笑笑,氣得雙目通紅,周身的殺意也愈發濃。

他聽不得讓明嬈離開他的話,一瞬間便被說得失去了理智。

淩厲的劍氣波及到了近處的守衛們,光是劍風便能劃破皮肉,遑論直面迎擊的陸雲緲。

陸雲緲逐漸招架不住,她面上掛著詭異的笑容。。

“哎,安北侯,你既知曉在下的身份,就該憐香惜玉一些,奴家怎麽說也是一小女子呢。”

明遲朗曾說過,越靈山莊現任的莊主是位姑娘。他還在信中寫著,新的莊主似乎只有一條手臂。

虞硯不言不語,瞧準時機,眸中冷光凝滯,利落揮劍,一劍刺穿了陸雲緲的右肩。

她那條原本就缺了右臂的肩膀,此刻又多了個血窟窿。

陸雲緲肩膀上的血流汩汩往外湧,她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仍笑嘻嘻的。

“安北侯,你也挺有趣的,若是我將你的寶貝夫人殺了,你會是什麽反應?”

噗——!!

她不知自己碰到了虞硯的逆鱗。

陸雲緲低頭看向自己心口,那裏紮著男人的劍。

陸雲緲臉色驟變,她像是三歲稚童,方才還在說說笑笑,下一刻說翻臉便翻臉。

單手捂著心臟的位置,用陰毒的目光盯著虞硯,左袖一揮,淬了劇毒的暗器朝男人刺去。

虞硯揮劍劈開,再一擡頭,陸雲緲已逃之夭夭。

暗衛要追,虞硯緩了口氣,低聲道:“不用追了。”

明嬈還在,他不能離開,而這些暗衛也沒有一個人能追得上。

虞硯不會為了追一個敵人,就把明嬈置身危險中。

他甩了甩劍,劍刃上的血跡頃刻間蕩然無存,還劍入鞘,腳尖調轉方向,朝明嬈走來。

禾香捂在明嬈眼睛上的手這才撤下。

明嬈眨了眨眼睛,適應了日光,一擡頭就對上男人陰沈晦暗的眼眸。

她心弦一顫,朝他燦然一笑。

還未撲向男人懷中,自己便被人抱了起來。

虞硯抱著人進了茶樓雅間,關上了門,便把人壓在自己與門板之間。

“嬈嬈,”他咬著牙喚她,“她碰你了嗎。”

“碰了衣角,算嗎?”

“算。”他冷聲道。

“那你幫我脫掉?”

虞硯定定看了她半晌,暴戾的情緒終於被安撫,擡起手,一言不發褪掉了她的外衫。

已經臟掉的衣裳被人隨意扔在地上,虞硯又解開了自己的外袍,把她裹了進去。

他就穿著一件單薄的裏衣,抱著人從房中走出,坐上馬車,回了侯府。

……

鈴鐺聲響了半宿才停歇。

虞硯低頭吻了吻力竭的女孩,換上了一身夜行衣,手執寶劍,自侯府大門走出。

明遲朗名單中所示的,離涼州城最近的那處越靈山莊的落腳地,只一夜功夫,便被人血洗。

整個山莊已無一活口,只可惜陸雲緲並不在此處。

虞硯渾身是血從莊中走出時,天才微微亮。

他面無表情地抹掉下頜上沾染的一滴血汙,翻身上馬,快些回去,還能趕得上明嬈起床。

有些事他本懶得計較,懶得處理,可總有人要在他挑釁他的底線。

既如此,那就都不要再安寧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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