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開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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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開戰。” (5)

話,因為愷撒對他長期的縱容,卻好像讓他展露出了性格中的任性。

“沒有。”

施耐德脫口而出。

“我沒有不信任你,完全沒有,只是非常時期,我們需要一些小小的謹慎。”

他把筷子重新塞回楚子航手裏:“如果這讓你不舒服,我感到抱歉。”

並不是剛剛才得知自己導師的心裏想法,從前也不會這麽在意的,楚子航感覺到自己有些失態,他慢騰騰的搖著頭:“抱歉,教授。”

更何況,施耐德的顧慮並不是毫無道理,楚子航自己也不能全然否決這一切,不是嗎?

他自問,有著自嘲。

“長久以來,我的防備好像都在傷害著你。”

施耐德斟酌道:“我得道歉,但你也要知道,我最相信的是你,你是我唯一的學生。”

“可能是你以前從來不和我說這樣的話吧,讓我有點忽略你的想法。”

“教授……”

“您的看法對我來說意義重大。”楚子航不由自主的嘆著氣,施耐德卻笑了,把手裏的香檳一飲而盡:“嗯,因為你不說,我也不知道,自從你和加圖索交往之後,倒是外向了很多。”

楚子航不知道該用怎麽樣的神情面對導師,因此他選擇沈默。

“一開始知道你和愷撒加圖索在一起,我第一反應是反對,不是嗎,畢竟你們的關系這麽對立,看起來又這麽的……不合適。”

“愷撒加圖索來自意大利的政客家族,他生性高傲,浪漫,是天生的領導者,而你卻這麽……嚴謹認真。”施耐德慢慢說:“但是在那之後我發現自己錯了,是我不夠了解你,盡管我是你入學到現在的導師,卻因為血統關系,一直對你有著防備。”

“這種防備不是指我對自己的學生不信任,恰恰相反,我非常相信你,而是源自你體內血統的忌憚,恐懼它超過百分之五十從而影響你,我得為此向你道歉,還有,要祝福你們。”

“我從來沒有否認我們對立,我和愷撒是一生的對手。”楚子航和他碰杯,盡管高腳杯裏沒有一滴酒:“但就像他經常說的,沒有對手的劍是孤獨的劍,我們只是找到了彼此,僅此而

已。”

“我希望他永遠陪在你身邊,更希望最後的戰役裏我能以你為傲。”

“馬上就是諸神的黃昏了,預祝你成功。”

楚子航給自己倒滿香檳。

“祝我們成功。”

他和教授碰了杯,輕輕地說。

第十三幕第三場 完

作者有話要說: 自己都不知道在寫什麽……

不是自我推薦,親們一定要買實體本,大概今年暑假就出來,本子的水準和網絡版本簡直不是一個水平……我現在覺得自己寫的真的汙七糟八

第十三幕 第四場

第十三幕第四場

千鈞一發的時刻,路明非卻被昂熱留在學院裏。

他是當之無愧最受昂熱寵愛的學生,是學院創始人之一路山彥的直系後代,入學不到一周就被確定為最高的“S”級,圓滿完成過多次超S級任務,幾次誅殺龍王,這個微妙的時機,昂熱把他作為與楚子航以及愷撒那樣的戰鬥精英留在學院身邊,似乎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決定。

但是事實上怎麽樣呢,昂熱忌憚這個昔日好友的孫子,當年路麟城的妻子分娩時他甚至全程在一旁監看,十多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密切關註著這個失去父母,孤苦伶仃的孩子直到路明非成人,好像那所有的孤苦都不是他造成的,迫不及待將他迎入卡塞爾學院:自己的身邊,當年他幾次三番暗示古德裏安,這名來自□□素未謀面的少年有著無與倫比的純正血統,古德裏安自然迫不及待想得到他,那次聲勢浩大的出行與面試,多少普通人類的孩子作為擋箭牌被昂熱授意充斥其中,其實他從頭到尾想要的只有路明非一個而已。

卡塞爾學院實行嚴格的等級制度,把學生根據他們的龍類血統進行劃分,依次往上,除了神秘高貴的校董們之外,連楚子航這樣血統卓越的學生也僅僅是A級而已,路明非卻一躍成為幾十年以來第一個S級,表面看起來風光無二,卻得不到學生們的肯定,甚至……

金瞳少年把玩手裏的學院卡,意味不明的輕笑游移在微微顫動的喉嚨中。

甚至昂熱對他諸多防備,連S級可以審閱的絕密資料,也為了不讓他起疑,早在入學之前就委托諾瑪精心制作了一份假資料。

昂熱在怕什麽?

當年剛剛入學他就能直面龍王之卵,親手誅殺諾頓與芬裏厄,他是世間無與倫比的存在,昂熱怎麽敢認為自己能耍騙過他?

怎麽敢?

他隨手把卡片棄置一邊,揉捏眉心,往日俊朗而陽光的少年面容,卻顯露出深沈的意味,放下手之後他目光重新變得茫然,那是屬於“路明非”的眼神,而不是一位龍王。

就是這樣。

以生命為代價與我締結契約,把作為混血種的生命交換與我,當屬於混血種的意識每失去四分之一,就會越多暴露出本性中屬於龍王的那部分,我已經得到你四分之三的生命,等到最後那四分之一也歸屬於我,你就將回歸——

我高高在上,矜貴崇高,九天十界唯一的王者,尼德霍格。

路鳴澤坐在寢室床沿上,那綠色的床單襯著他湖水綠的小馬甲異常素凈漂亮,這個少年比起路明非第一次與他見面已經成長了許多,原本還稍顯嬌憨的面龐變得尖削,展現出少年那種挺拔的漂亮。

更何況,已經有了實體……

原本在殺死天空與風之王最後的一役中,不出意外將得到那最後四分之一,也就是全部的生命,但出乎路鳴澤意料,尼德霍格的意識第一次完全占據了路明非作為混血種的身體,以神的意識做出了抉擇,操縱了那場戰鬥從而殺死嵬名霧月。

操縱身體的是神,決定戰鬥結果的也是神,雖然和路鳴澤,也就是尼德伊茨的計劃有所出入,仍然帶給他不小的驚喜,不是嗎,他的兄長就要回來了。

看著路明非沈默的背影,他愉快的想。

他跳下床沿,走到路明非身後,把手搭在哥哥腰上,路明非幾乎是驚慌失措跳了一下,猛地扭頭去看他。

“怎麽了?”他問。

“你應該誇獎我呀,哥哥。”路鳴澤打了個響指,隨著脆響,銀托盤出現在這間寢室裏,同時出現的還有香檳和高腳杯,他溫順的笑著,依偎在兄長身邊:“我還記得今天是你的生日呢,生日快樂。”

“今天不是我生日——”路明非第一反應就是弄錯了,現在是秋天,可他清楚記得自己的生日在七月,路鳴澤卻搖著頭,雖然做出這樣的動作,透露出來卻是肯定的意味:“就是今天,我沒有弄錯,我從來不弄錯任何事,不是嗎,哥哥?”

S級身體搖晃了一下,流露出疑惑的神色,小魔鬼擊掌,應聲把他推到托盤前。

“打開看看,哥哥?”他征求。

路明非動手拿起銀托盤,暖烘烘香噴噴的蛋糕,周身只用香草奶油塗抹,散發蜂蜜和麥芽糖甘美的醇香。

“喜歡嗎,我沒有做裝飾,沒有花邊,沒有草莓,沒有名字,我想你會喜歡自己主持這一切。”

路鳴澤言笑晏晏。

“是你親手做的?”路明非訝然問。

少年輕輕闔首,伸手擡起他兄長的手臂:“是,陪我做最後的裝飾吧,哥哥,這個祝福是送給你的。”

路明非攥住他遞過來的楓糖漿,袖子挽上去露出幹凈的手臂,路鳴澤把手指搭攏在他微微張開的五指上,兩個人一起用力。

楓糖漿在雪白無際的蛋糕胚上游走,寫下漂亮的花式英語,路鳴澤像完成了不得的大任務一樣鼓起掌:“恭喜你,哥哥,做的真好。”

路明非盯著那上面意味不明的詞匯沒有開口,烏木一般漆黑的瞳仁底部,逐漸泛起流轉的瞬息萬變的金芒,似乎就是這份金芒讓整顆瞳仁冷漠起來,同時卻也是炙熱人心的火焰的溫度。

“……”

“你現在可能還不明白它,但它對我們而已意義重大。”

路鳴澤並不在意,隨口吟著改編的稀奇古怪的歌劇臺詞,舉起一旁剔透的水晶杯,給路明非倒了今晚的第一杯酒。

“和我喝一杯,好嗎?”

芬格爾跑到技術制作組探聽第一手消息,寢室沒有其他人,金色的醇厚液體在高腳杯裏緩緩流淌,仿佛液態的月光,燈光下熠熠生輝,仿佛被蠱惑一般,路明非接過他手裏的酒杯。

“幹杯。”小魔鬼說。

“第一杯酒要感謝你,哥哥,雖然你永遠不會知道,但我會記得,直到這麽多年過去以後仍然能守在你身邊,對此我是多麽感激。”

“我們是兄弟,人們說,兄弟生來就要在一起,彼此不應分離,我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了,以後還會有更多年,我真高興,你不高興嗎哥哥?”

他看著路明非,金色的瞳孔幾乎融化在陽光的液體中,像嬌縱一定要得到答案的小孩子,固執的一遍遍發問。

路明非沒有做聲,他看著路鳴澤,神情像白色的十二月那樣安靜。

就像得到了滿意的答案一般,少年慢慢微笑。

“是啊。”

“愛你,你也要愛我,最親愛的哥哥。”

他以成年人那樣的深情姿態高舉起香檳,倒了今天晚上的最後一杯酒。

就算是香檳,一連喝上十多瓶也夠受了,路明非人事不省癱倒在地板上,路鳴澤也沒好到那裏去,一個人玩著咕嚕咕嚕轉的瓶子,長年缺少人氣的臉龐都浮現出血液流通的紅色。

許多年了,他沒有這麽開心過,甚至這樣的放縱自己,而此時此刻,就算昂熱對他們諸多防範,就算寢室門外就是荷槍實彈的執行部精英又怎麽樣,重要的是尼德霍格,他們在一起。

咕咚一聲丟掉瓶子,他俯下身去看自己身邊呼呼大睡的青年,寢室有地下恒溫措施,觸手到地板都是暖融融的,但畢竟對身體沒有好處,即使如此,路鳴澤也無所謂,因為知道沒有什麽能對他們造成不利了,露出安謐的滿意的笑容。

“馬上就是諸神的黃昏了,尼德霍格。”

他輕聲說。

“到那時候,你就會以完整的姿態回到我身邊,奧丁,他的子嗣,昂熱……所有一切我都不在乎了,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可以無視所有一切。”

“不是嗎,就像我們小時候玩的那個游戲,你還記得游戲的名字嗎?哥哥,‘在一起’,那個游戲叫在一起。”

他用楓糖漿在路明非臉上專心致志的畫胡子,眼神卻認真而執拗,那完全不是一個屬於普通少年的微笑。

“不論如何都好,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是整個世界。”

“我們生來就該在一起,沒有什麽能把我和你分離,對嗎?”

“即使王座倒塌王冠腐朽……我也會陪在你身邊,直到生命盡頭。”

“……”

在寢室外,芬格爾馮弗林斯無聲看著這一切。

第十三幕第四場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四幕 第一場

第十四幕第一場

最初發現楚子航狀況不好的,還是愷撒。

要知道楚子航生性嚴謹、漠然,根本鮮少有把真心話吐露給其他人的時候,這件事在整個學院都不是秘密,即使愷撒是他的情人,也鮮少有得到他示弱的時候,有天深夜他起床給自己倒香檳喝,在另一個房間看到楚子航布滿冷汗的睡臉,才發現他的心病到了這樣嚴重的地步。

楚子航最在意的,莫過於自己的血統和龍王都三緘其口的身世,這隱患天長地久積攢著,就成了心病。

愷撒不想打擾他睡覺,在床邊默默守著他,想等到第二天再和楚子航談談,明天就是休息日,他們可以自己開車去市裏看看城市和風景散心,再和他好好談一下。

諾瑪把駐守學院的學生們分成幾組,今天正是愷撒和楚子航的休息日,早起愷撒收到諾瑪的提醒今天會有大雨,但他並沒有在意。

他們早起吃了早餐,楚子航還有一如既往的緘默,但沈默的吃完了愷撒自信滿滿的愛心煎蛋——這個來自意大利世家的學生會會長到現在還堅持愛心煎蛋應該用一個雞蛋煎出心型而不是兩個蛋煎到一起,喝了三大杯血橙汁。

吃過早餐愷撒到車庫裏開出車,他們一路行駛到市裏,因為這天並不是人類的節假日,且預報大雨,所以路上車輛不多,天空雲層低盤,陰沈而濃郁,遮掩得天色都不是很亮,楚子航坐在愷撒身邊,伸手打開霧燈。

“冷嗎?”愷撒隨口問,得到楚子航簡短的搖頭作為回覆。

“最近降溫,註意身體,任務雖然重要,也要顧慮自己。”愷撒向來得意於自己的中文,能夠熟練地使用那些在西方人看來繞口且生僻的詞語:“聽到了嗎?”

“嗯。”

邁巴赫裏溫度適宜,車窗外陰霾的天氣似乎對它沒有絲毫影響,愈發襯得車外陰冷而黑暗,雲層低垂,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下雨。

愷撒駛入高速公路,已經有零星的雨花打到車玻璃上,他一面開啟雨刷一面觀察楚子航的神色,就見他臉色忽然變了一下。

熟悉,就像銘刻在骨頭裏一般,這樣熟悉的場景,曾經在楚子航年少的夢中反覆出現,而時過境遷,最近他反覆想起當年的一切,竟然比當年的印象還要深險。

那時候……也像現在這樣烏雲密布,也像這樣拘謹不安,陰冷的車窗外誰伸出枯朽尖利的爪牙,殺機和決意一觸即發?

即使身處溫暖如春的車內,仍然覺得渾身陰冷……痛苦難當——

“怎麽了?”愷撒扭過頭,放慢車速急聲問。

楚子航一瞬間根本沒有動作,似乎沒有聽到他的問題,片刻才慢慢搖了搖頭。

愷撒第一反應就是這只是搪塞,楚子航正是這樣的人,你很難讓他說出心裏的話,寧願憋在心裏默默忍受,也不願意付諸於口。

就像夏彌,就像生身父親,就像當年那個絕望滂沱的夜晚,從黑傘邊緣傾瀉而下的血花。

他在心裏默默想著應對的方法,就在這時邁巴赫猛然剎車,同時停止工作的還有擺得正歡快的雨刷。

楚子航猛地擡起頭,背部肌膚都繃緊了,警戒而防備。

“沒事——”愷撒安撫他:“邁巴赫沒油了,蘭斯洛特借過車,可能忘了加油。”

“……聯系學院接我們回去吧。”楚子航慢慢說,註意到愷撒看著他才加了一句,“我們不能步行去市裏。”

他說的沒錯,不知什麽時候開始車外已經大雨滂沱,因為雨刷停止工作,連綿不絕的雨水淌滿了車玻璃,觸目所及都是湍急的雨水和朦朧霧氣,寒氣一點點侵入車內,帶走殘留的暖氣溫度。

這麽大的雨,車子又沒了油,除了求助,還能怎麽辦呢?

愷撒微微偏著一點頭,用眼角餘光看著楚子航蒼白而疲憊的臉。

其實這輛邁巴赫只是沒了汽油,並不是熄火,靜下心總有辦法可想,那一時刻愷撒卻顧不得了,他心心念念只有楚子航。

邁巴赫空間很大,愷撒把手放下方向盤,卻不聯絡學院,楚子航正在疑惑,已經對上對方深刻的瞳仁。

“你到底有什麽顧慮,不能和我分享麽。”

愷撒認真的問。

與楚子航幾度血統崩壞導致的黃金眼相比,這雙眼睛顯得更加溫暖柔和,而不像平日那麽銳利和倨傲,楚子航想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卻被愷撒抓住,放到自己唇邊。

“讓我猜猜,是奧丁的事,對嗎?”

楚子航瞳孔放大,緊接著收縮如初。

“我知道,龍王的話讓你動搖了,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麽你要這麽顧慮奧丁,即使是奧丁的子嗣又怎麽樣,你還是學院最優秀的精英。”

是啊,愷撒是不明白的。

他不知道奧丁對自己意味著什麽,當年殺死他的親生父親,讓他幾乎恐懼得肝膽俱裂,之後迫使他的人生在一夕之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輾轉聯系到卡塞爾學院,甚至被迫接受嚴峻的檢驗——

“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嗎,我父親的言靈是時間零。”

他說。

“嗯,記得。”

“和校長的言靈是同一種,但威力甚至在那之上,可惜這沒能保住他的性命,還是讓他死了。”

這句話失去以往清楚的條理,有些語無倫次,愷撒把手覆蓋到他手上,感覺那冰冷的溫度,預感到楚子航接下來要告訴他的,就是他曾多次向副校長求問的當年的真相。

“過世了?我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你知道……”

雨越下越大,湍急的水流沖刷著高速公路上的車子,像汪洋大海之上的孤島,公路兩旁路燈亮起,卻無法照亮什麽,只是在車窗外映照出細小的光暈。

溫度低下來了,滂沱的大雨,孤獨的邁巴赫,他和另一個人,所有的一切都和當年別無二致。

“當時——就像現在一樣,也是很大的雨,他到學校來接我,我們坐著邁巴赫,行駛在雨裏,聽歌,聊天,隨便說點什麽……”

“然後它就出現了,非常重的金屬味道,後來校長才告訴我那是尼伯龍根,它和它的部下,逼迫他交出什麽東西,他不肯,他們——”

楚子航說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裏,愷撒問:“它就是奧丁?它把你們帶入了尼伯龍根?”

肩膀的烙印灼熱發痛,楚子航把另一只手覆在上面,點了點頭。

“我當時……很害怕,我沒想到自己的父親是個這麽偉大的人,你明白嗎,他或許不是個好丈夫,但他是個好父親,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如果不是為了保住我,他本來可以——可以不用死的——”

“那也是我第一次接觸到龍類和混血種,輾轉聯系卡塞爾學院,接受他們嚴苛的檢驗,施耐德一度曾支持將我隔離監視,因為他們根本沒想過世界上會有血統純度這麽高的混血種存在。”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不是我了,我成為一個怪物,不能宣之於口的……隨便什麽東西,我的母親和繼父都是人類,我不能讓他們知道分毫,然而即使這樣我留在他們身邊還是難過,我已經不是人類……回不去了……”

你因為血液裏流動的孤獨和悲哀而去尋求同類,然後,再也回不到人類的地方。

多麽可悲。

他說得語無倫次,愷撒卻聽懂了。

從還未誕生就被所有的族人寄予厚望,從小生活在混血種世家之中的愷撒,是無法想象那種痛苦的。

以人類的身份生活了那麽多年,卻被忽然告知自己的身世,代價甚至是父親的慘死,無法融入人類,無法得到龍族的首肯,被同為混血種的人們防備,漂泊無依,形影流離。

“即使這樣,我還是想知道奧丁的身份,想為父親覆仇,龍王的話就像刀子紮進心口一樣,你知道有多痛苦麽,愷撒。”

“我本來想無論如何也要完成父親的遺志,要為他覆仇,和龍類不共戴天——”

這就是楚子航。

愷撒還是忍不住笑了,感覺到情人冰冷的體溫,他找到最後一根烤煙點燃,只是叼在口裏。

靈魂那樣銳利固執,認準了一個目標就會朝著目標不斷向前,即使窮極一切,頭破血流,仍然不懂得放棄,這不正是楚子航嗎?這就是他。

烤煙印著熠熠生輝的環形標志,555那種特有的醇厚感,為車內帶來微小的溫暖,愷撒把烤煙遞給楚子航,後者擺手拒絕。

愷撒於是低下身,把火熱的嘴唇印在楚子航青紫的唇上,溫暖那份冰冷。

“能創造和支撐尼伯龍根的只有龍王,我在不久之前才得知這些,也才發現奧丁不像我想象中那樣只是普通的二代或者三代種。”唇齒交疊間,楚子航喃喃說。

他好像有了睡意,半闔著眼睛:“直到後來從龍王口裏才得知,奧丁是當年背叛雙王的龍王——”

“你因為自己的身世難過?心心念念要覆仇的對象,可能是自己的祖先?”

“有一點,不過不是全部,所有的混血種都是龍族後嗣,不妨礙他們對龍族舉起屠刀。”楚子航把頭垂下去,自然而然陷進愷撒肩上:“是因為龍王的話。”

“最近變得非常情緒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樣,為什麽?——奧丁的直系子嗣,能夠承受龍王的龍骨的我,究竟……”

大雨沖刷車窗,楚子航說不下去了,他倒在愷撒肩上,沈沈睡去。

“我知道,我陪著你。”愷撒當然知道楚子航一直以來在憂慮什麽,可以說,這也是他所憂慮的,然而就在這時候,楚子航卻點點下巴,輕微的嗯了一聲。

愷撒換了個姿勢,讓楚子航能睡得更舒服,黑色的發絲搭在光潔額前,不像素日裏那樣淩厲,顯得柔軟妥帖,他伸手想去摸摸那頭發,卻發現自己的手在楚子航手裏。

“沒有關系。”

他微笑,對楚子航,也是對自己說。

不是嗎。

楚子航還愛他,這就是籌碼,撲克牌裏的那張大王,除此之外,其他一切都無關緊要。

然而就在這靜謐深情的雨幕中,忽然有一道凝為實體的強大力量朝著雨中的邁巴赫淩空刺來,像十幾年前那場血腥的戰役一般,楚子航猛地睜開眼,瞳孔收攏成一直線,順勢拔出腰間的村雨——

“龍王奧丁,終於耐不住性子蟄伏而出了。”

“不枉我和他的子嗣扮演關系友好的師兄弟那麽久。”

卡塞爾寢室裏,黑發少年低聲說,他有著金黃的瞳孔,黑色短發下有如液態的日光一般純正無匹。

“楚子航應該已經知道了,這對他也是不小的震驚吧,就因為哥哥的惡趣味,不許嵬名霧月當面直言,而讓他一個人反覆擔心,反而增加了絕望呢。”

路鳴澤隨手把手杖丟到一邊,自後攬住兄長的腰:“不是嗎,人類的身體承受不住龍王的血脈,本來他已經很痛苦了,即使有珊德修珂留給他的龍骨,畢竟也不是長遠之計……說起來,哥哥呢,你的這副身體,也快要承受不住黑王的力量了吧……”

“不必在乎楚子航。”尼德霍格,年輕的少年沈聲說。

“哦呀哦呀,哥哥生氣了——可是入學自由一日當天就徒手殺死楚子航的又是誰呢。”

“尼德伊茨。”

“我知道。”路鳴澤像真正乖巧的十五歲少年那樣環住哥哥的腰,把臉頰貼在上面摩擦:“不會再問了,哥哥,只要我和你,其他任何都沒有關系。”

“諾頓,芬裏厄,珊德絲汀已付出代價,我們所要雪恥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當年糾結龍王發起那一役的奧丁。”

路明非,或者說尼德伊茨沈聲說,他的瞳眸正中心,濃重滿溢的黃金顏色流光溢彩,仿佛日光和火焰不滅燃燒。

“我重臨世界之日,諸逆臣皆當死去。”

就在這時候寢室外傳來熟悉的腳步和哼小調的聲音,路明非身形一頓,就見芬格爾踩著人字拖懶洋洋走進來,耳朵裏還塞著耳機。

“喲,怎麽還醒著,晚上有任務,剛才不是讓你先睡覺嗎。”

芬格爾看到路明非和弟弟,驚訝的拍拍他肩膀。

“學長不是也還沒睡。”路明非佯裝笑容,用手肘打了他一下:“用耳機聽什麽呢,也給我們分享分享?”

“你以為我能聽什麽?”芬格爾對他的小心思嗤之以鼻,爽快的拔下耳機,只是一首普通的歌,低沈且悠揚的調子。

“是My dear.”路鳴澤沈聲說。

“嗯嗯,好聽吧。”芬格爾隨手關了寢室燈,把他們兩個推到床邊。

“睡吧。”他輕輕說。

受傷倒下的戰士,虛幻的夢境

盛開在荒野的花,溫柔的笑容

遠遠聽到曾經的安魂曲

回憶千絲萬縷,只乞求著那份安寧

即使倒在這條路上

朋友啊,也請邁過我繼續前行

即使眼淚已經幹涸

花朵仍將盛開,孕育明日的生命

人們傷害了誰又被誰傷害

直到逝去,背負了多少傷痛

因其過錯被逐出樂園

神的懲罰,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即使星光墜落消失

朋友啊,也請不要悲傷嘆息

當年星空下承諾的夢想繼承永不消逝的光芒

映證我們當日的誓言。

第十四幕第一場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四幕 第二場

第十四幕第二場

出現在楚子航面前的,是他從未奢求過會再次重逢的父親。

這一幕就像夢境一般不真實,握在手裏的匕首下滑幾欲跌到自己手上,他難以置信,身體甚至都在微微發顫,所幸愷撒在身邊扶了他一把,急切道:“怎麽?”

楚子航說不出話,他強撐自己,想握緊手裏的刀,然而卻使不上力氣,仿佛對眼前的男人有著生來的親近所以無法攻擊,眼仁裏金光流轉沸騰,難以抑制。

那是混血對血統純度高於自己的同類會產生的反應,有些陌生,然而那份感覺又過於熟稔了,楚子航幾乎可以確定,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自己早已過世的父親。

漫天的雨幕裏,他的身影有些模糊,看不真切,輪廓卻熟悉無比,璀璨的黃金瞳幾乎刺穿暴雨與閃電,直逼楚子航面前。

“爸?”

“爸——爸爸——”

喉骨都咯咯作響,握住刀柄的指關節泛出可怕的白色,眼看著男人一步步向他走來,楚子航無法動作。

什麽?

愷撒第一反應就是看的清楚一點,但是對方身上的氣勢過於迫人,他一動作就感到後背冷汗泠泠,扳住楚子航的肩膀,示意他貼近自己:“沒事吧?振作點。”

“子航。”

“這麽多年沒見面了,你過得怎麽樣?”

出現在他面前,一步步走近的男人,有著熟悉徹骨的面容,他的神態和語氣也和從前那樣,痞痞的,又有些漫不經心,然而片刻之前的黃金眼已經證明了一切,愷撒防備的把手探向了懷裏的沙漠之鷹,塞了一把到楚子航手裏。

“……”

楚子航手上沒有力氣,幾乎握不住槍,他向前快步走了幾步,卻又遲疑的停在了原地。

“爸爸?”

“嗯。”

男人應了一聲。

那一瞬間千言萬語哽在喉頭,卻傾訴不出,他眼看著男人走近,幾乎連身體都沒有辦法移動分毫。

流光溢彩的黃金瞳已經熄滅了,露出和從前別無二致的黑色瞳仁,然而他在大雨中緩慢走近的身影,卻巨山陰影一般籠罩在楚子航心頭。

“我來了,子航。”

“你差不多也該知道了吧——”男人的話沒有說完,楚子航卻清楚。

我寧願不知道!

他逃避的想著,父親卻沒有給他機會:

“我本來不想讓你知道,所以當年……在你面前設計了一出戲,沒想到你沒有放棄,一個人找到卡塞爾學院,又做了這麽多事情……”

“當年奧丁的出現只是您設計好的戲碼,您——才是奧丁。”

楚子航握緊槍柄,說出那個彼此都已明了的事實。

“對嗎?”

好像冷靜了一點,他出言,求證一個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

“沒錯。”

男人篤定。

當年,身為黑王與白王兄弟的奧丁化身人類,與人類的女性結合留下一個孩子,之後,他假借奧丁的名義離去,讓孩子以為自己已經命喪奧丁之手,沒想到這個孩子卻自始至終這樣堅持,為了父親的性命和隱藏的秘密,只身一人踏上了一條沒有歸途的路。

這也就解釋了楚子航長久以來深深擔憂的血統問題,他的血統如此之高,如此之不穩定,白王的神諭完全無法影響到他,這全是因為他擁有奧丁的直系血統,他才是四大龍王如假包換的兄弟!

不止楚子航,愷撒心裏也早已有了答案,他護住楚子航的肩膀,男人沒有過多的目光落到他臉上,只是註視著自己的兒子:“可惜我做得不夠好,你還是知道了。”

“我總會知道的。”楚子航喃喃:“耶夢加得,珊德修珂,安珀洛斯,所有龍王對我的態度都不一般,還有血統崩壞和龍骨十字,我早就知道……”

“珊德修珂給了你龍骨十字?”驚訝只是一瞬,很快便恢覆如初:“是,她很看重你,畢竟你是她的兄長。”

“為什麽——”

“看來你已經尋回龍王的軀體……”奧丁卻沒有繼續說下去,曾經的做小伏低和嬉皮笑臉悉數在他臉上隱去了,只露出深切的慈愛:“知道為什麽嗎,因為血統。”

“血統?”

“你是龍王奧丁的子嗣,卻因為另一半血緣來自母親不得不蟄伏在人類的軀殼,然而,人類的身體承受不住龍王血脈,隨著力量覆蘇,人類的軀殼承受不住,終將突破,所以珊德修珂才給了你自己的龍骨十字,幫你暫時強撐一段時間,你早該知道了吧,混血種的身體,是無論如何不可能承受龍骨十字的。”

難怪血統不穩,幾次三番出現崩壞,難怪龍王暧昧古怪的態度,難怪龍骨十字,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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