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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開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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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開戰。” (6)

之眼……紛飛的錯亂思緒在楚子航眼中上演,他沒有開口,似乎沈浸在自己的回憶之中。

沒錯。

就像現在這樣的感覺。

身為父親的奧丁,有著龍王無與倫比的血統與能力,在他面前,龍族的血忍耐不住的沸騰,這感覺讓楚子航難過極了,他半俯下身,掩著胸口。

愷撒臉色一變,伸手將他護在身後,卻被楚子航拒絕了,強撐擡頭。

“我沒事。”

他說。

“別擔心。”

愷撒明白,楚子航與面前這個男人交談的,正是他多方調查,想要弄清楚的當年高架橋上的雨夜事件,然而他沒有選擇逼問,還是輕撫他的背部,試圖讓他感覺舒服一點。

“但是,當年為什麽要故意設計那一出戲?故意讓我和媽媽以為你死了——”

“抱歉。”

“爸爸在你眼裏一直是個沒用的男人吧,我知道的。”

奧丁笑了,沒有當年雨夜裏恢弘的氣勢,黑發被暴雨打亂,在幾乎睜不開眼的狂風驟雨中,和當年狼狽卻英雄的男人漸漸重疊。

“我是真心喜歡你母親。”

他說。

“但是許多年前我與自己的兄弟發生了戰爭,遭到他們雙方誅殺,我想無論如何要保住你們母子的性命,不讓你們為我而受傷,也從這場漩渦裏抽身,才設計了那個晚上,讓你以為我被奧丁殺死了,我沒想到你一直沒有放棄,一直在為了爸爸……呵——”

“不管怎麽說,子航,我為你自豪。”

“怎麽能讓我以為你死了——我這些年一直在找你啊,你知不知道?!”

指關節甚至發出咯咯的響聲,難以承認這可悲的真相,他搖著頭,幾乎就要說不下去了:“我不怕,媽媽她也不怕,為什麽騙我們,為什麽不和我們說清楚?”

“子航……”

“等你以後做了丈夫和父親,就會明白,因為我也是那之後才明白的,保護妻子孩子,是男人的職責,我怎麽可能讓你們也身陷危險?”

“如果他們不想你保護呢?”楚子航喃喃道:“我們是家人啊……”

“你該明白的。”

男人對他微笑,還是那個熟悉到骨子裏的笑容,時光首尾重疊,仿佛回到了從前,一切都沒有改變,是誰對著兒子做小伏低的討好微笑,是誰為了深愛的妻兒把他們送到更優秀的男人身邊,是誰像個英雄那樣為兒子抵住龍王的利刃,是誰在王侍的陪伴下從雨幕走出,熠熠的金瞳仿佛淬毒的尖刀。

“我必須保護你們,你們——你和你的母親,是我在這個世界最後的珍寶了。”

“那麽……又為什麽要回來呢?”

話已至此,多說無益,楚子航闔了闔眼,為了擠去眼角打落的雨滴,這個動作卻好像在拭淚一般,剎那間愷撒的心口就好像被撕扯起來,楚子航卻神色如常,把自己包裹得太好:

“你既然已經死了——讓我以為你已經死了,為什麽又要回來,又要出現在我面前?!”

“我不得不回來。”

男人長嘆一口氣:“就像你說的,因為血統崩壞。”

“你的母親是人類,給了你人類的身體,這副軀殼沒辦法支撐龍王血脈,必將崩潰,即使珊德修珂給了你龍骨也不是長久之計,要讓你存活下來只有一個辦法——”

“就是殺了我。”

雨幕沖刷天際,眼前都朦朧不清了,那些連綿的水跡楚子航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只知道剎那間自己臉上已經血色盡褪,慘白如紙。

“什麽?”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只有殺死奧丁,得到龍王血脈的傳承,才能維持你的性命,這是唯一的方法。”

“黑王與白王已經蘇醒,我時日不多,就讓我的死為你帶來新生吧,我的兒子。”

男人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跡,大踏步向他走來,楚子航感到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去了,他無法動作,只是僵硬的搖頭。

“不……不!”

“我不死在你手裏早晚也會被黑王殺死,他們兄弟不會放過我,一樣得死,我情願是你!”

男人斬釘截鐵,由不得楚子航出言拒絕,手裏的沙漠之鷹仿佛灼熱的鐵塊,讓楚子航下意識就要丟棄,男人卻對著他搖頭,示意他扣動扳機。

“只有你,孩子,你殺死奧丁是輕而易舉的,知道嗎,只有你是我親生的骨血。”

“爸爸以前糾結起龍族的戰爭,做過許多錯事,認識你母親之後才意識到那是錯的,但是太晚了,犯下的錯誤無法贖回,就像傷痕永久不褪,黑王不會放過我們,你要做的,是殺死我,繼承奧丁的力量,在最後的戰役裏阻止黑王與白王毀滅這一切。”

被迫握緊了手裏的槍,楚子航臉色慘白,最後一點血色都失去了,即使告訴別人他現在只是一具屍體,也許都會有人相信。

“但是——但是,爸爸——”

“你的爸爸是個英雄,這是我們的秘密。”

“不是嗎?”

“來吧,讓我像個英雄那樣,為了妻子和兒子,為了種族和世界而死吧——”

男人閉上了眼睛,黑色的眼仁再也看不見了,無從尋覓深情的眼神,楚子航心如刀絞,他幾乎無法直視自己的父親,往日背部佝僂的他,此刻身影看起來卻這樣高大。

黃金瞳在他眼中沸騰燃燒,殺意和決意逐漸侵蝕了原本優美的烏木色瞳孔,血脈的撞擊燃燒血管,他高舉起沙漠之鷹,瞄準男人的心口。

只要一槍——只要這一槍!

“來吧!”

男人高喊。

“爸爸!——”

不!!

但是——

扣動扳機,子彈飛射而出,剎那間血花四濺,男人的身影搖晃著倒了下去,鮮血浸染在身下的雨水裏,與此同時,手中槍支跌落,在愷撒懷裏,楚子航悄無聲息跌坐了下去。

第十四幕第二場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四幕 第三場

第十四幕第三場

愷撒當機立斷,扶住楚子航疲軟的身體,感受到肌理火熱燒灼的溫度,那感覺難以言喻。

“沒事了,振作點。”

在楚子航蒼白的臉上布滿水痕,分不清雨水還是眼淚,他本以為楚子航絕不會流淚,他就像磐石,盡管冷靜理智,淡漠而自持,卻自始至終堅韌的立在那裏,不會脆弱也不會退縮,但是看到這樣的楚子航,卻讓他心如刀絞,難以言喻。

不是第一次看到楚子航在自己面前展露脆弱,卻仍然感到十分不安,他擁緊情人,把他半抱起來。

面對父親與奧丁咫尺之遙的屍體,楚子航面無表情,毫無血色。

總是這樣,每一次都是這樣。

愷撒感到有些動搖。

他總是在保護別人,不論何時何地,楚子航總在保護別人,那麽他自己呢?誰來保護他?

他說不出話來,把楚子航抱得更緊了一點,雨勢還很大,然而洶湧的大雨也無法澆熄楚子航灼熱的體溫,他反握住愷撒的手,緩慢卻堅定的一根根掰開了他的手指。

“楚子航?”

“沒事……——”

嘴上說著沒有關系,卻難以支撐悲傷與疲憊,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燒灼人心的熱度,黃金瞳的金色濃重得仿佛要傾瀉出來,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怎麽回事?

這種感覺——就好像從前暴血一樣!

奧丁的遺體慢慢蒸發,化為塵埃融入猙獰的大雨,與此同時楚子航的身上發生了更大的變化,愷撒驚訝於他身體的溫度,擡眼才發現楚子航已經神色渙散,驚恐的扳住他的肩膀:

“楚子航!餵——”

“楚子航,怎麽了?!”

沒有回答,奧丁的直系子嗣正在吸取父親的力量,在他眼中,流轉的金色濃重而熱烈,有如巖漿一般,越來越多的鱗片與骨刺侵襲了他的身體,在光潔的肌膚上,仿佛聳立的高山那樣層層疊起。

楚子航發出痛苦難耐的低吟,無法克制龍化,他難耐的彎著腰,任憑愷撒如何聲嘶力竭喚回他的神智。

早該明白,早該明白過來……

眼睜睜看著楚子航在自己面前龍化,愷撒所有的呼喚都哽在了喉嚨裏,他感到眼眶灼熱,像澆了鹽酸在上面立即起了可怖的反應。

楚子航不可能安然無恙,不可能殺死奧丁後全然而退,這是龍族的宿命——

能殺死龍王的,只有新的龍王。

展現在愷撒面前的,是一條年輕而強壯的龍。

龍類作為卡塞爾學院進修的中心與重中之重,可以說愷撒對此再了解不過,在書本、影像與現實中,他曾經無數次與所謂的巨龍面對面戰爭,但是眼前這條龍,卻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都要熟悉和光鮮。

這樣熟悉,可是,又這樣陌生。

繼承父親直系血統的奧丁之子,完美的巨龍,隨著呼吸平緩起伏的潮水般的龍鱗熠熠生輝,如同剔透的青銅色鏡片一般巧奪天工,它以金色的眼仁直視愷撒,然而那雙眼中已經褪去了往日的深情。

它不再是楚子航了,親手殺死父親奧丁,繼承父親的血統與力量之後,它成為新的龍王,新的奧丁!

愷撒一時間難以接受,眼睜睜看著青龍在自己面前直立起身軀,有力的龍尾四面掃動,將淩厲的雨刺瞬間擊潰為齏粉。

它仰頭發出嘶吼,幾欲沖破天際,什麽也顧不得了,愷撒甚至不去考慮這條出現在市區的龍會為人類帶來怎樣的恐慌,他高揚起頭,與青龍的雙瞳對視。

那是流光溢彩的黃金瞳,充斥傲慢的殺意,冷冽而陌生,僅僅一瞬間的對視愷撒就明白,眼前這個,不是他的楚子航了。

成為新的龍王,失去了所有作為人類的情感與記憶,在現在的它眼中浮現的,僅僅是殺戮的渴望。

為什麽當時沒有阻止他——現在該怎麽做?

愷撒佇立在它面前,盡管他的渺小之於龍王而言不值一提,甚至沒有引起楚子航任何註意,它高嘯一聲,轉身就要離開,愷撒暗道不好,為了阻止青龍,他當機立斷撿起楚子航掉落在地的沙漠之鷹,上膛扣動扳機只在一瞬間,然而就在瞄準時卻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隨手把沙漠之鷹丟棄到一邊。

張開筆直的手臂,他以渺小的身影攔住青龍的去路,目光堅定,避無可避。

“楚子航。”

“你看著我。”

他說。

青龍緩緩擺動頭顱,盯著他的眼睛,眼中流轉的金光像一面流淌火焰的鏡子,那亂竄的火苗像在譏諷他的不自量力一般,徹骨的陌生冷然。

“我是愷撒。”

“你還記得我,對嗎?”

他篤定而溫柔的說。

愷撒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也不知道事情會演變成怎樣的局面,他只知道,必須阻止眼前的青龍,否則——自己就會永遠失去楚子航。

他看著眼前龍形完美的青龍,好像迫切想在它身上看到屬於楚子航的痕跡。

“楚子航,你看著我——”

然後青龍註視他的目光,卻是全然的冷冽。

下一秒它動手了,像巨人輕而易舉摧毀小人國的積木,利爪張開攜風向愷撒刺去,這一擊簡直避無可避,更何況愷撒根本沒想過反抗,他硬生生接下這一擊,霎時間血花四濺,彌漫了他俊美而堅定的臉。

青龍註視他的神色有一瞬游移,然而仿佛雪花遮掩汙濁的大地一般,很快便消失不見,留下來的,僅僅是刻骨的仇恨。

它只知道面前這個男人是黑王的後嗣,是奧丁不共戴天的仇敵的後人,殺死他無可厚非,只要一擊就可以頃刻將他四分五裂,碾為齏粉。

它動作了,這一次比上一次更決絕,殺意變為決意,利爪刺破風、刺破暴雨,伴隨著龍嘯向愷撒呼嘯而去,愷撒皺緊眉,卻做不出反抗,只能節節敗退,暴雨沖刷著他蒼白的臉,連同那些新鮮的血液一並沸騰幹凈。

青龍似乎對他不做反抗的行為有些意外,然而來自血脈的暴怒讓它無法冷靜思考這一切,攻擊接二連三,帶著避無可避的決絕殺意,血花四濺。

被雨水沖刷淡薄的血水沿著俊逸的下巴一路流淌,愷撒支撐不住一個趔趄,緊接著就被青龍扳住雙臂強按了下去,狼狽的跪坐在地,青龍的利爪就在他背後蓄勢待發,似乎隨時可能狠狠的刺下去。

用爪子抵住愷撒的胸口,青龍巡視他的臉,卻只看到無可奈何的笑臉。

這讓它十分誘惑,尖利的爪子磨蹭後背,在愷撒背上留下猙獰的傷痕。

年輕的混血種卻像感知不到疼痛一般,只是註視它微笑。

那眼神溫柔而深情,帶著一點不為人知的遺憾。

“我不會對你出手的,永遠不會,作為對手也好,戀人也一樣——”

“那時候我沒能保護你,現在我還會親自傷害你嗎?楚子航,會嗎?”

他自己否決了自己的話,輕聲笑了,註視青龍茫然的眼神,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你一直在保護別人,但是你自己呢?誰來保護你?

“不會。”

他告訴自己。

血液沸騰,體溫驟然下降,在冰冷的雨水裏,愷撒感覺到了死亡的逼近。

他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不想離開楚子航,但無論如何做不到親手傷害他,進退維谷,一滴不同於雨水冷冽的溫熱液體流淌到面頰上,愷撒知道那是眼淚。

就像從前與天空與風之王一役裏他流下淚水一樣,楚子航為他擦拭眼淚,讓他不要哭——

“王者的眼淚何其珍貴”

當時他是這麽說的吧,可是現在,只有茫然而殺氣四溢的龍瞳而已。

緊緊抵在自己背後心口處的龍爪,只要稍稍用力,頃刻間就能捅穿整顆心臟——

“不過真遺憾,明年的自由一日不能陪你一起玩了,我也覺得抱歉,明明有那麽多有趣的想法,我們已經把計劃書交給教授了不是嗎……”

“還有千鳥之羽,我知道你一直想去那裏看看,我想和你一起去的——旅行,你也答應了陪我到非洲看斑馬群,不是你自己說的嗎,楚子航,你忘記了嗎?”

他說著,聲音卻近乎呢喃,眼前的巨龍是聽不懂的,然而那流光溢彩的黃金瞳卻和記憶裏的眼睛重疊了,無比熟悉。

他記得和楚子航一同走過百花教堂寂寞而靜謐的廣場,在別無他人的安謐裏分擔彼此的心跳,記得與他在游艇甲板上迎著光輝萬丈的夕霭乘風破浪,在血腥猙獰的戰場擁抱接吻,楚子航的眼淚和鮮血打濕了他的額發,記得第一次遇到楚子航時對方高高佇立的身影挺拔而倨傲,刀刃般鋒利的眼神下冷冽而秀麗的臉龐如沐華光。

然而,一切就要結束了——

越來越多粘稠的液體湧落他的面頰,不僅是鮮血,還有眼淚。

“別難過,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知道嗎,就像我們在母親的面前交換戒指那樣,我們有著婚約,忘了嗎?我會帶著你一起走——”

“我與你是兩個人,卻共享一個生命。”

最後一滴眼淚灼熱了巨龍的心口,他緩緩閉上眼睛。

但是,預期中的致命一擊卻遲遲沒有落下。

等待的時間流逝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不知何時抵著自己心口的利爪移開了,愷撒遲疑的睜開眼。

在他面前的是楚子航。

不是片刻之前可怖的青龍,僅僅是他的男朋友,楚子航而已。

龍鱗和骨刺在他身體上消失了,肌膚光潔如新,雖然因為雨水和鮮血沾染有些狼狽,仍然看得出幾乎沒有受什麽傷害,磅礴的雨水打透額發,眼前的人影都有些模糊不清。

“楚子航?”

愷撒難以置信。

“你……你——沒事了?”

“不要哭。”

楚子航探手,片刻之前還是尖利嶙峋的尖爪,此刻已經恢覆成纖長完美的手指,用指腹蹭去愷撒面頰的眼淚,他輕聲說了從前說過的那句話:

不要哭。

“王者的眼淚何其珍貴。”

在他身後,是越發磅礴的傾盆大雨,幾乎難以想象神明也有那樣多那樣濃重的悲傷,然而愷撒感覺不到,也看不到,他的眼中所倒映出的,僅僅只是楚子航一人而已。

第十四幕第三場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四幕 第四場

第十四幕第四場

“能殺死龍王的,只有新的龍王。”

“奧丁已死,黑王重現世界,諸神的黃昏,終於要開始了。”

目睹窗外遠方的城鎮大雨磅礴,狂風呼嘯著撞擊玻璃,老校長輕聲說,然而,與遠處城市的狂風驟雨,以卡塞爾為中心的地段,卻仍然風平浪靜。

“多年的夙願能不能一舉成功,這就是……最後的一著了……”

“非一擊即中不可。”他慢慢的說,伸手推開了窗,似乎身體有些虛弱,動作都是遲緩的,卻仍然強撐著一口硬氣。

“別勉強自己。”

守夜人在他身後安撫了一句,換來的卻是老友的苦笑:

“我知道,老夥計,希爾伯特昂熱沒有多少日子可活了,這麽多年在屠龍和權力鬥爭的路上我透支了太多,現在還能睜著眼是上天給我額外的仁慈,但那又怎麽樣,夥計,我不能死——我得親眼看著龍王毀了自己,看著它們死在我面前,不然我的魂魄不能安息,就算躺進棺材裏,也永遠不能閉眼。”

“我之前就把楚子航的近況報告給了你,你心裏早有打算,楚子航的封神之路無法逆轉,他是奧丁唯一的子孫!現在怎麽做,他已經繼承了父親的王位,三龍王聚首時,諸神的黃昏就將開始。”

“楚子航現在在哪裏?”昂熱問他,神情冷冽。

“龐貝加圖索和弗羅斯特加圖索過世了,死於天空與風之王手下,他們的部下已經帶著父輩的遺囑趕往學院尋找愷撒,他是家族的繼承人,楚子航當然和他在一起。”

“沒錯,楚子航成為奧丁,與雙王的殊死鬥爭無可避免,但是,在這之前有一個變數……”

老校長點擊窗欞,黃金瞳裏光彩熠熠,仿佛燃燒到最終關頭的火焰,反而更加色彩耀目:

“那就是愷撒。”

“我承認,從某一方面而言我忽略了他,我本以為——他們不是認真的。”

“相信我,相信你的教授和你的學生,施耐德告訴我楚子航不會有事,我之所以向你提起愷撒,只是因為我覺得愷撒也許能在最後關頭拉楚子航一把,這不是很好嗎?”

“愷撒之於楚子航,在最後的關頭能起到什麽作用我不清楚,要麽愷撒被他殺死,要麽愷撒為了他轉投誠龍族,沒有第三種可能。”

“你怎麽清楚?”守夜人勉強笑道:“難道楚子航不會為了愷撒放棄奧丁的身份嗎,別這麽悲觀,昂熱。”

“永遠別用所謂的感情當做勝負的籌碼……”昂熱慢慢說,卻是一個斬釘截鐵的語氣:“楚子航已經成為奧丁,他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停止步伐,就算愷撒暫時牽絆住了他——那又怎麽樣?”

“在諸神黃昏消滅雙王之前,我必須對楚子航——不,對奧丁出手,聯系施耐德,讓他叫楚子航稍後到實驗室去一趟,就說……教授有要緊的事情必須見他。”

愷撒的父親龐貝加圖索與叔父弗羅斯特加圖索,兩人都不幸命喪天空與風之王嵬名霧月之手,帶著二人身前的遺囑,帕西來到了愷撒就讀的卡塞爾學院。

他抵達時正是傍晚,這是個初冬難得一見的安謐黃昏,夕霭沈沈欲墜,千萬縷摻雜金紅的雲影在天際安居一隅,楚子航像是累極了,帕西進門時他伏在愷撒手臂邊睡的正香,愷撒看到了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這兩人間的氛圍安穩靜謐,好像自己是冒犯的外來者,帕西有些不安,輕聲和他打了招呼:“愷撒。”

“坐。”

因為楚子航,愷撒沒辦法起身,所幸他向來在帕西面前也不講究太多,因此後者點點頭坐到了他對面的沙發上,隔著桌子遞給他一份文件。

“這是……”

愷撒略翻了翻,已經了然。

“是你父親和叔父的遺囑。”帕西道:“你知道,他們從一開始就對你寄予厚望,在過世之後,加圖索家族就成為您的,全部。”

“盡管我沒為他們帶回一個乖巧聽話的血統女孩?”愷撒冷笑,嘲諷道。

“請別這麽說。”帕西別過臉,輕聲道:“他們畢竟是你的父親和叔父,而且,關於您的戀人——家主並沒有出面直接表示過反對——”

“我的父親?我的叔父?”愷撒嘲諷:“別傻了,我的眼淚早在母親過世的時候就流幹了,可沒有鱷魚的眼淚去哭哭我所謂的父輩。”

“您母親的事——”

“和母親沒有關系,她過世已經很久了,靈魂早已得到安息,沒必要再驚擾她。”愷撒做了個手勢示意終止這個話題,隨手翻看手裏的文件,做這一系列動作時他右臂始終紋絲不動,沒有驚擾倚著他熟睡的楚子航哪怕一分一毫。

帕西註意到楚子航臉色不佳,但出於謹慎,沒有出言詢問,愷撒翻著看了看文件,擡起頭,藍色的眸光在他眼中流淌。

“怎麽?”帕西出聲問。

“這份家業我不會收下。”

楚子航醒了,謹慎的打量了一番四周,見到愷撒後警惕的目光才柔和下來,雖然驚訝帕西的出現,還是和他無聲的點了點頭致意,就見愷撒拿起手裏的文件,作勢要撕。

“愷撒?”

“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遺囑。”愷撒解釋了一句,下一秒,遺囑在他手裏被撕裂成兩半,一分為二。

“這是為什麽?”帕西顯然十分意外:“即使不願意諒解您的家人,也沒必要放棄家族,不是嗎?”

“我要成為帝王。”愷撒簡短的說,“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是無法看得長遠的,如果繼承了整個家族,我就會安於現狀,被它遮蔽住眼睛,一生不會有更大的成就。”

“更何況——你比我更適合繼承家族,不是嗎?”

他直視帕西的眼睛。

“愷撒——”

流光溢彩的瞳孔,明明是天空一般的藍色,在那好似昂貴瑪瑙的眼珠上,卻盤旋密布金黃的碎裂痕跡,觸目驚心。

帕西垂下眼,避開了他的目光。

“你不要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

雙子的手刀狄克推多與奧古斯都,弗羅斯特暧昧古怪的態度,謎團重重的眼眸,基於圍繞帕西的謎影,愷撒早已展開了調查。

“或者,我該稱呼你堂兄?”

“你是叔父未婚生養的兒子,和我一樣享有家族繼承權,該是你繼承加圖索家族。”

他淡淡的說。

早在愷撒降生之前,帕西早已作為非婚的私生子誕生於世,與愷撒相同,他也擁有無與倫比的純正血統,然而因為身份為世家不齒,弗羅斯特只能掩藏他的身份,把他秘密帶在身邊,不但如此,為了血統純正的愷撒名正言順繼承家族,不得不強行中斷了帕西的暴血進程,玉碎斑駁的眼仁就是暴血被強行阻止的證據。

“但是,我從來沒這麽想過。”

“從你出生開始——你是君王,我是臣子,不會改變。”

帕西搖了搖頭,想要拒絕,愷撒卻示意他聽自己說下去:“聽。”他說。

帕西有些疑惑:“什麽?”

“戰鼓擂起的聲音,戰爭開始的號角。”

愷撒冷聲道:

“二零一二年十二月已經進入尾聲,四大龍王相繼慘死,諸神的黃昏來臨,為了對抗他們,混血種已經損失了數以億計的戰鬥精英,我們的朋友、親人、同伴,不瞞你說,這場戰役我一定會參加,而且——不死不休。”

“我無法保證等待自己的會是怎樣的結局,但我唯一能選擇的,是和我的男朋友共同迎接這一切,面對它,挑戰它,解決它,如果我發生不測,沒有繼承人的加圖索家族就會遭到無數邪惡窺視,你必須接手你的家族並且保護她,我無法預測自己的結局,給不了你想要的承諾。”

說的沒錯。

四龍王皆誅,新的奧丁誕生,諸神黃昏來臨,最後的戰役已然開始,迫在眉睫。

而在這條四顧茫然的道路上走得太遠,已然找不到回頭的路。

回首望去,帕西諾,零,諾諾,那樣多熟悉的人,他們都已不在這裏。

楚子航在心裏無聲的吸了口氣,這時卻是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會長!”

敲門的是蘇茜,這個在冬天穿著羊毛裙子的女孩面目姣好,看到室內的情景,卻有些失落:

“會長?”

楚子航從愷撒身邊起身迎接她,隨口道:“什麽事?”

“教授有事請你去一下實驗室。”

“哦,好。”楚子航不疑有他,拿了外套就要離開:“愷撒,我先出去一趟。”

“會長,我和你一起。”蘇茜把門讓給他,跟到他身後。

第十四幕第四場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五幕 第一場

第十五幕第一場

實驗室裏,卻沒有教授施耐德的蹤跡。

明明是教授親口讓蘇茜到寢室請楚子航前往,為什麽見不到人?蘇茜自己也很疑惑,四處找尋了一遍,對著楚子航無可奈何的搖搖頭:

“沒有人,會長。”

“出什麽事了。”楚子航不疑有他,走進實驗室,就在這時他身後邁進一個人影,老邁的面容,背部卻被年輕人更挺拔,氣勢倨傲。

那是校長昂熱。

“校長。”

楚子航一楞,連忙問好。

“校長怎麽會在這裏?”蘇茜意外的問:“您見到施耐德教授了嗎?”

昂熱沒有正面回答,只是以眼神示意他們走進實驗室,在那裏坐下,似乎完全不為學生們的出現和問題感到意外。

“施耐德教授讓我們到實驗室,所以……”楚子航謹慎的坐到他對面。

昂熱卻笑了,就像從前無數次那樣,對著他親愛的學生,露出了慈愛的笑容。

“很抱歉我不得不對你撒謊,實際上,想見你的是你的老校長,孩子,我——希爾伯特讓昂熱。”

他親切地說。

“校長?”

似乎出於女人的直覺與對楚子航的敏銳,蘇茜忽然感到一陣沒有由來的不安,昂熱卻沒有回答她的疑惑,他的眼睛只看到楚子航,似乎他身邊的A級女生只是一團空氣。

“你難道不想見你的校長嗎?子航?你有沒有什麽問題——什麽煩惱,要和你的校長傾訴?”

昂熱的問題,使得楚子航謹慎起來,他明白,這提問幾乎不可能完全出自無心。

昂熱知道了什麽嗎?沒錯,沒錯,昂熱不可能什麽都不知道,從很久以前開始,希爾伯特昂熱就對他充滿防備。

“您又知道了什麽,校長?”他冷靜的問。

“你得明白,我的孩子,特殊關頭,我不可能不采取任何特殊手段對你們進行小小的觀察——以及保護,就算我真的知道了什麽你所不願意向我坦誠的,那也不會影響你自己,而僅僅為問題提供了更多的解決途徑而已。”

楚子航不想繼續和昂熱進行毫無意義的周旋,顯然昂熱也這樣覺得,說完這番有點冷的笑話之後,他的笑容開始浮現冷冽,自己也對自己的言辭感到好笑。

他沒有顧及蘇茜,他不可能顧忌這樣一個普通的混血種女孩,身體前傾,握緊膝蓋,直視年輕龍王的眼睛:

“沒錯,我知道了,楚子航。”

“親手殺死龍王,你已經是新的奧丁。”

他慢慢的,篤定的說。

伴隨著這句話落□□內的龍血開始沸騰,無法克制,楚子航臉上雖然紋絲未動,手指卻已經緊緊攏起。

蘇茜難以想象校長的措辭,剎那間臉上血色盡褪,慘白如紙:

“什麽?”

“校長,您——”

“楚子航早已死去的父親真實身份是傳說中的龍王奧丁,他已經繼承父親的權柄與王座,成為新的龍王。”

沒有多餘的詞匯和修飾,昂熱挑明,幹凈利落,直逼心臟。

“……”

傳說中刺入心口的玫瑰花刺也不會帶來比此刻更強烈的痛楚,蘇茜心如刀絞,幾乎瞬間就喪失了全部的力氣,癱軟在座位上。

“我不相信——”

“會長?!”

顯然,她看著他,急切等待一個否認的回答,楚子航的神色卻是淡淡的,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

“會長!!”

長久以來愛慕,自始至終追隨的,為其流過鮮血和眼淚的年輕領袖,體內竟然流淌著敵人的血脈,蘇茜根本無法相信這忽然揭露的一切,然而楚子航始終沒有回答,又難免讓她心底的天平向昂熱的方向傾斜。

“他無法否認,蘇茜小姐。”

“早在之前我們就該有所覺悟了不是嗎,你的會長,獅心會有史以來最年輕成就最輝煌的楚子航,他的血統純度達到匪夷所思的程度,在他只身一人接近學院之前甚至沒有人想得到世上還存在那樣純潔的血統,他身為混血種的父親早逝,母親改嫁,卻能憑借自己的力量輾轉找到卡塞爾學院,甚至因為人類的身軀無法承受龍族血統幾次崩壞被迫暴血,最可怕的是——”

“以他混血種的身軀,足以承受純正龍王的龍骨十字——在那一役中,他接受了海洋與水之王饋贈的龍王之骨!”

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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