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贖的感覺嗎，茫然得楚子航想哭。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麽，但是，別擔心，像剛才那樣，把一切都交給我，聽懂了嗎，一切都交給我，你什麽也不用想。”愷撒俯下身重新把他擁入懷裏，語氣輕柔，像在安撫受驚的孩子，“一切都交給我，既然我已經認定你是我的，對手也好，別的什麽身份也好，這是要糾葛一輩子的事，所以，你沒有資格一個人逃避，是不是？”
楚子航的身體放松了，但是後背和脖頸仍然僵硬，愷撒不厭其煩的拍著他的後背，輕輕咬在他的唇角唇角，緩慢深入，隨著相擁的姿勢越來越緊密，越來越契合，兩個人的身影在耀目的流光下重疊成一個了。
“知道嗎，你的餘溫燒灼人心。”
愷撒忽然輕聲嘆了一句，沸騰的龍血燃燒在體內，燃燒在血管與皮膚上，每一寸肌膚都溫度滾燙灼熱人心，美好的讓人幾欲落淚，他松開強行的入侵，換了個姿勢，動作略略放柔的磨蹭著楚子航兩瓣唇瓣，漸漸加深這個救贖與被救贖的吻，炙熱的溫度在身體上逐漸席卷成為燎原大火，後者所有的喘息和抗拒都被他悄無聲息鎮壓在了唇齒間充滿殺氣的廝磨中。
作者有話要說： 吻戲改了一下會不會更有感覺，第一次太繾綣了，不很適合愷楚啊
第六幕 第一場
諸神的黃昏
第六幕第一場
“好了愷撒，起來。”五分鐘之後楚子航伸手推開了他，皺眉擦了下唇，“我剛才聽到路明非的聲音了，他在哪裏？”
“其其其實你們可以當我不存在的——”路明非用手遮住眼，臉上是一個慘不忍睹的表情，楚子航淡淡的看著他，又把目光轉回愷撒臉上，輕聲道：“別犯傻了，你們都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什麽問題？海洋與水之王不是已經死了麽？”愷撒一楞。
“珊德修珂說自己吞噬了姐姐的龍骨十字，那麽她的體內應該有兩副龍骨才對，其中一副給了我，剩下的一副到哪裏去了，不可能憑空消失——”
“她給了你龍骨，為什麽？”
“這不是現在該擔心的問題。”嘴唇上還帶著一點餘溫，楚子航不適應的抿了一下，“你們真的覺得我們已經回到現實了麽？”
“這個話題跳得太突然了，給我點時間。”路明非嘴角抽，“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的確，附近有點太安靜了。”愷撒同意的點點頭，“聽說校長已經帶著行動部包圍了整棟大樓，為什麽現在一點聲音都聽不見？”
“這裏有人需要普及。”
“我們剛才被龍王珊德修珂困在尼伯龍根，這是個以龍王的能力支撐的幻境，只有龍王死去幻境才會消失。”楚子航的態度柔和了，“可是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看不出來這是幻境。”路明非實話實說。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現在很可能還沒有脫離幻境。”
“龍王已經死了。”
“這說明什麽？”楚子航反問。
“擁有兩具龍骨的龍王體內龍骨神秘消失，原本該消失的幻境仍然存在……”路明非摸摸下巴，猜測道：“總不至於還有一個龍王吧？”
楚子航竟然頗為讚同的點頭了：“憑空消失的龍骨，那屬於另一位海洋與水之王珊德絲汀。”
“他覆活了？”
“不排除這個可能。”
“師兄你不能這麽玩我啊，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來這裏找你的……”
“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麽能沖破言靈幻境，按理說這在理論上是不可行的。”
“別聽校長那套理論。”愷撒不以為然的聳聳肩，“級別越高的言靈，道理就越難用理論解釋，說不定它還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物理性質。”
“那現在該怎麽辦，我們去哪裏找那個什麽龍王？”
“這些都還只是推測，不過如果真是珊德絲汀覆活了，她應該會自己來找我們。”楚子航輕聲道：“畢竟，我們殺了她的妹妹。”
他說出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夜空陡然變色，詭譎的冰藍和赭紅互相交織混雜在一起，以天空為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寒風淩冽的刮過面頰帶著劃破肌理的淩厲劇痛，仿佛每一寸空氣都凝成實質，空中無數凝結的冰刃劃破空氣，森森豎立在天臺四周，每一枚都折射出逼人寒芒，帶著不可抑止的殺意，剎那間所有的利刃融合成為一堵四面的冰墻，密不透風的將三人封閉在其中。
“囚籠……”楚子航喃喃自語了一聲，受傷的腿部因為突如其來的寒氣痛徹骨髓，君焰的餘溫在冰刃接近的瞬間被蒸發了，金色的流芒剎那間成為籠罩著寒氣的實質摔落到地面上，空氣以詭異的程度扭曲起來，黑洞越來越明顯，一個人影不急不緩走了出來。
“海洋與水之王珊德絲汀？”愷撒打量著眼前這個年紀不大的小女孩，手指抓緊了腰間的狄克推多，但是他身邊楚子航的身體陡然僵硬了，愷撒能聽到他倒抽冷氣的聲音。
雖然以前也見過同屬孿生的龍王，但是像海洋與水之王這樣相似的姐妹還是見所未見，如果不是這個女孩的眼睛是詭譎的冰藍色，他幾乎就要以為眼前這個女孩是珊德修珂本人了。
“你是珊德絲汀？”楚子航聽到自己的聲音這麽問。
“你是楚子航？”小女孩也問，纖細的眉輕漫上揚起來，像青春靚麗的少女嘲笑暗戀她的男生，滿目薄涼和倨矜，“沒錯，我是珊德修珂的姐姐，珊德絲汀。”
“你和你妹妹長得很像。”
“這是當然的。”珊德絲汀擡著下巴一步步向楚子航走過來，堅硬銳利的冰墻在她經過的時候變得柔軟，泛起水面上的波瀾和層層漣漪，然後恢覆如初，她站在楚子航的面前打量著他，十歲的外表，眼神卻詭譎而瞬息萬變，仿佛有層層的波瀾回蕩在她冰藍色的瞳仁裏，唇角的笑容倨傲且驕矜：
“一個世紀之前她吞噬了我的龍骨十字，我已經逐漸和她融為一體，現在你可以說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們是海洋與水之王。”
“就像大地與山之王融合的海拉？”楚子航警覺的支起身。
“不，我是帶著她的鮮血與怨憤重生的，她的龍骨已經給了你，所以我還是我，珊德絲汀，是你殺了她，對麽？”
“你要為她覆仇？”
珊德絲汀搖了搖頭，“不，龍族的感情向來淡薄，即使孿生的龍王，也沒有太深的親情，她的死我並不傷心，如果她沒有把龍骨交給你，我會是反噬她龍骨十字的人。”
楚子航直視著她站了起來：“你在撒謊。”
“珊德絲汀，你明明在意這個妹妹。”
“那是因為你在意她。”珊德絲汀不以為意，“你要明白，和卑賤的混血種不同，四大龍王是黑王與白王直接用靈力賦予生命靈魂的純血種，我們彼此之間並沒有血緣的羈絆，你是個特例，因為你是那個叛徒的直系後——”
就在即將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珊德絲汀忽然頓住，冰藍色瞳孔閃過一抹驚疑，立在原地，仿佛感知到某種讓她極為忌憚的東西一樣，手臂小幅度痙攣幾秒，靜默著不言語了。
“你和珊德修珂都提起過這個話題。”楚子航仰起頭看著她，雖然在初代種的龍王眼裏他象征血統的黃金瞳不過是個笑話：“她沒什麽會給我龍骨，我到底——”
“你太擡舉自己了，不要因為珊德修珂對你的縱容就無法無天起來，她個性本就奇怪，我卻不會偏愛你。”珊德絲汀冷冷的回視著楚子航，唇畔笑意輕淺冷淡。“誰知道她為什麽要施舍一個死人呢，大概是憐憫你吧，她從一開始就讓人琢磨不透，整個龍族的異類。”
“住口。”
楚子航很不喜歡珊德絲汀說話的語氣，雖然這張臉讓人很難對她生起氣來，但是字裏行間流露出的蔑意和冷淡都讓楚子航覺得很不舒服。
盡管有著同一張臉，但珊德絲汀和珊德修珂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別這麽評論她。”
因為她是你的妹妹所以你偏袒她，多廉價，多毫無征兆的感情啊，血緣的牽絆是這世間最脆弱的卑微情愫，珊德絲汀擰緊眉毛，不悅的擡高了頭。
“她是我的妹妹，是我的食物，我們來自同一個王座，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們相擁著就能生存，你們永遠不會理解，千年的時光裏，只有一個人和你在一起彼此陪伴，舔抿傷口，那不是愛，也不是親情，是羈絆，除了力量的制約，再沒有比這個更偉大的感情了。”
珊德絲汀的頭發飛揚起來，在她背後融化進無邊無盡的夜色裏，冰藍色的瞳仁裏褶褶生輝，詭秘萬分，黃金色的瞳仁中心仿佛有冰與火在跳動，瞬息萬變，那一瞬間她爆發出來的力量非常可怕，天臺上石階石板剎那間崩塌成為碎片，整棟大樓轟然倒塌，所有的一切都和真實的世界完全相同，只有珊德絲汀所在的區域安然無恙，她騰空站在天臺上方凝成實質的空氣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狼狽的模樣。
“珊德修珂沒有告訴過你吧，幻境尼伯龍根一旦被釋放，就是真實世界的延伸縮影，雖然它不會對真實的世界產生影響，但是如果你們死在這裏，現實世界中你們的追悼會也是一樣要開，每一分傷害都是真實的，其實，尼伯龍根究竟是不是超出三維空間的另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呢，你知道嗎？”
“閃開！”楚子航伸手攔住愷撒，腳下的石板轟然崩塌，他緊緊抓住路明非的手臂，大聲對愷撒提醒道：“向半空走，往上走！”
“上面是空氣，楚子航——”
“聽我的！”楚子航皺緊眉頭，率先大踏步向半空中跨過去，空氣在他腳下凝成實質，仿若踏板，珊德絲汀遠遠的看著他，擰起眉頭：“你是怎麽做到的？”
“珊德修珂說過尼伯龍根根據幻境裏的人的思維發展延伸，整個尼伯龍根違反物理定律，在這裏，只要你堅信一件事情是可能的，那它就是可能的，我只是告訴自己這些空氣可以承擔住我們，所以它做到了。”
“你以為自己很聰明，是不是，可惜，即使吞噬了她的龍骨，你也不過是個臨死的可憐蟲罷了。”
珊德絲汀沒有說實話，這一點楚子航看出來了，顯然她是在忌憚什麽東西，但是下一秒，空氣托著她一直向上方升去，她揮舞著雙手操控四面的水蒸氣，紫色火花響徹天空，釋放出一個全新的言靈，空氣以她為中心沸騰起來，這些在三態間互相轉化的水汽凝聚在她掌心，逼人的寒芒照亮天空，霎時間凝結而成一把耀目的，通體透徹的水刃。
“果然是這樣。”楚子航抿緊嘴唇，“海洋與水之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所掌管的領域是四大龍王裏最大的，因為水分布在天地間，可能是固體的冰，可能是液體的氣，而海洋與水之王可以隨心所欲的把它們在三態之內任意轉化！”
“師兄你的意思是——”路明非楞了，“這個龍王可以把空氣裏的水都凝成固體或者液體襲擊我們，是這樣麽？”
楚子航輕輕欱首。
“你們退後，我來對付她——”
“你們退後。”愷撒不滿的看著他，“你知道自己剛剛受了多重的傷麽，別說些不負責任的話，我可不想回去給你開追悼會，想想吧，學生會會長主持獅心會會長的葬禮，這多可笑。”
“你的意思是？”
“我來。”愷撒輕聲說，同時把外套重新塞回楚子航手裏。
“這不可能。”
“沒什麽不可能的，你安安分分待在這裏，別讓自己再受傷了，殺了一個龍王的功勳還不夠麽。”
“愷撒古爾薇格，我不是女人。”
“就是因為你不是女人我才這麽擔心，管好你自己和你的師弟。”愷撒顯然知道他還想說什麽，最後兩個字簡直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閉嘴。”
“別爭論這些可笑的問題了，今天不論誰來，你們要麽死，要麽永遠被困在這個幻境裏。”
珊德絲汀不耐煩的撇撇嘴，是個小女孩的嬌矜神態，顯然她比她的妹妹不好相處得多。“好吧，誰是第一個？”
“珊德絲汀，你不像Hennessy。”
“就算是食物她也是我妹妹，你給我住口！”珊德絲汀拱起背部，潮水般的長發向後仰起瞬間消融，面骨突出，嶙峋的骨刺生長出體內，嬌弱的小腿轉變為強勁有力的四肢，整個人在短短的功夫內龍化為一條暴躁而悲傷的雌龍，金色的龍眼裏鮮紅的淚水流淌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她開始發動攻擊，利爪上握著的冰刃揮動起來，劃破空氣筆直的朝著楚子航襲來，在這片絕對領域上海洋與水之王是絕對的掌控者，她的每一分怒火都讓空氣中的溫度下降幾分，剛才還充沛著君焰餘溫的炙熱在短短的時間內成為冰城，冰刃發出刺耳的聲音掠過風，掠過空氣，楚子航擡起手臂，梅涅克曾經擁有的亞特坎軍刀彎刃迎上冰刃，激烈的火花迸發出來，上面還殘留著龍血和賢者之石的餘溫，珊德絲汀後退幾步，楚子航竟然只借著人類的身體就生生把龍王逼退了，亞特坎在她前臂上留下深刻的割痕。
“兩枚賢者之石已經全部用完了。”楚子航氣喘籲籲的說，“我不知道我們能不能戰勝她，還是讓我來吧，愷撒。”
“你待在那裏，別搶我的功績。”愷撒不以為然，向前走了幾步，白色襯衣的前幾顆扣子被他自己扯去了，露出鍛煉健碩的胸口，楚子航知道愷撒打算使用言靈了，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愷撒吟唱吸血鐮，但是這種程度的攻擊對龍王真的有效嗎？
“珊德修珂是作為珊德絲汀的食物存在的，所以珊德絲汀的能力應該遠遠不及珊德修珂，我沒問題。”
愷撒一揮手，以他為中心，四周珊德絲汀的冰刃忽然被什麽東西勒得越來越緊，瞬間成為碎片，空氣中的風呼嘯起來，閃著光芒盤旋在愷撒周身，每一陣風都帶著不可抑止的淩厲殺意，靈聚集在一起，每一次攻擊都是風的利刃，這些銳利的武器纏繞住冰刃，然後瞬間變為鋒利的尖刀將冰刃粉碎，和著空氣的殘渣一起掉落到地面上。
但是這個時侯珊德絲汀舉著巨大的冰刃再一次攻過來了，愷撒半彎下腰躲過她襲來的狂風，險些被掀到在地，就在千鈞一發的時候他高高揚起手，空氣中的靈在他的操縱下成為有生命，充滿殺氣的利刃，瘋狂的向珊德絲汀席卷而去，愷撒高高的躍起來，手持狄克推多，直面迎上珊德絲汀的冰刃，這把象征著獨裁者的騎兵刀剎那間爆發出巨大的，不可忤逆的殺意，竟然在一瞬間將珊德絲汀的冰刃粉碎為無數片！
“愷撒，小心！”
龍王珊德絲汀嘶吼一聲，整個人已經完全龍化，切金斷銀的利爪握著愷撒的手腕切向他胸膛，愷撒奮力向外一蹬，幾秒鐘後楚子航聽見肋骨斷裂的聲音，愷撒被巨大的沖擊力席卷到半空中，肋骨被折斷進入腹腔，龍的怒吼響徹天際，但是就在同一時間愷撒在空中直立起來，重新睜開的雙眼金光大盛，盤旋在他周圍的嗜血鐮鼬成為奇大而擁有利爪的魍鐮，詭譎的嘶叫聲回響起來，鱗片和骨刺等龍族特征出現在他身上，魍鐮操縱著風和空氣粉碎時空，凝結成為實體，爭先恐後向珊德絲汀攻擊過去，將雌龍徑直推出數十米遠。
二度爆血，序列號71的吸血鐮進化為了序列82，極具攻擊和嗜血性的言靈魍鐮！
現在愷撒成為了這片區域上的王者，他操縱著風，操縱著鐮鼬占據整片天空，耀目的黃金瞳成為天地間唯一的光源，無數鐮鼬攜著風刃交錯呼嘯而去，將散落在空中的冰刃凝結在鐮鼬的絕對領域裏，以難以想象的力道與速度生生捏成了齏粉——
但是沒有幾秒鐘的功夫珊德絲汀又重新站起來了，原本堅硬的前臂上骨刺林起，顯得十分可怖，她嘶吼著，水的壓迫力開始降臨這個空間，愷撒舉起盤踞了無數鐮鼬的狄克推多向她的腹腔揮去，柔軟腹部被捅穿的同時珊德絲汀的利爪也穿過了愷撒二度爆血的胸口，迫人的寒氣瞬間就在他傷口上布滿寒冰。
兩條龍都消無聲息的倒了下去，愷撒的狄克推多穿透了珊德絲汀的腹部，但是很顯然，她還活著，大睜著金色的眼睛直視夜空，愷撒的眼睛渙散開，不死心的想要掙紮，雙眼始終註視著楚子航的方向。
寂靜的天臺上倒著兩條龍和一個重傷的人，路明非楞住了，拍拍楚子航的肩膀，卻發現這個人強撐了太長時間，賢者之石損傷了大腿動脈，這個時候他已經再也支撐不住的癱倒下去了。
“餵，師兄，振作一點，起來啊，老大已經贏了，你不高興嗎，起來抱住他吧，你們都戰爭之後一吻定情了，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師兄，師兄？”路明非搖搖倒在地上的楚子航，沒有反應，這個時候愷撒的情況更危險，他被珊德絲汀刺穿胸腔造成大出血，瞳孔已經渙散開了。
“我說，剛告白親吻就生離死別，你們不要這麽不浪漫啊，這根本不符合偶像劇的套路嘛，老大，師兄？”路明非跪在地上，不知所措，他覺得眼眶酸澀得想哭，但是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諾諾死了，那個紅頭發的小巫女再也回不來了，沒想到老大和師兄會私底下發展出這麽一段感情，可是轉眼兩個人都要死了，這都是什麽事啊，這種全員全滅的劇情為什麽要發生在他的人生裏呢？
不過，其實像師兄和老大這樣也挺好的，在沐浴著鮮血的戰場上告白，擁抱還有親吻，背對背浴血奮戰，直到死也死在一起，華麗的和日本漫一樣，這種人生是他這個廢雞永遠也沒辦法企及的吧。
“你很傷心嗎，哥哥，他們有那麽重要麽？”有人在他的身後輕輕擁抱住他，語調溫和。
“他們要死了。”
“我的師兄，我的老大，就要和諾諾一樣死了……他們要死了。”
“那又怎麽樣呢。”
“他們相愛。”
“世間並不只有他們相愛。”路鳴澤看著他的背影。“但是哥哥，你的時間不多了，龍王珊德絲汀還沒有死，她隨時都會醒來，然後，把你的同伴撕成碎片。”
“我不會死麽？”路明非在楚子航身邊跪下來，凝視著那副傷痕累累的身軀，把愷撒的西裝外套給他披好，心裏暗自感嘆。
真好啊，原來愛情的感覺這麽好，生死相搏的時候有人陪在你身邊和你一起面對，你受傷的時候，有人解下衣服守護著你，即使是臨死瞳孔渙散心臟驟停，也仍舊不死心的尋找你所在的位置，你們之間從相識，相知到相愛的每一步，每一分每一秒，都華麗的像油畫一樣。
像聖彼得大教堂上方，帶血的瑰麗油畫。
“哥哥是我的客戶，我們簽訂了契約，你怎麽會死。”路鳴澤非常優雅的對著他的背影笑了，
“但是，他們我可不敢保證，而且珊德絲汀已經失控，一旦她蘇醒，沖破尼伯龍根，整個卡塞爾學院，整個世界，就算是你的昂熱校長也阻止不了她了哦。”
“擁有殺戮之心的龍王，比最詭譎的魔鬼還要可怖。”
“你在騙我。”路明非緩緩地說，“我會死。”
“你沒有受傷，怎麽會死。”
“珊德絲汀醒來，我們都會死，除了你，我們都會死。”
路鳴澤低下頭看著他，光潔的臉上月光流淌。
“聰明。”他說。
“這裏是珊德絲汀創造的幻境，你怎麽會進來？”
“既然哥哥可以進來，我當然也可以。”路鳴澤像個真正的孩子那樣笑了，柔軟的發梢掃在路明非後頸上，吐氣炙熱：“呵，開玩笑，我是為了哥哥才來的，因為哥哥在這裏。”
“你真像是個BUG啊。”路明非忍不住嘆口氣，“每次我狼狽得走投無路，難受得要死的時候只有你出現，你好像無所不能，但是和你的契約是魔鬼的交易……”
“我不會害你。”
“我不相信——”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對你好，只有我真心為你，哥哥，世界上唯一不會彼此欺騙，彼此背叛的就是我和你，不是嗎，你喜歡諾諾，把楚子航當成你的師兄，但是他們怎麽看待你，你在他們心裏是什麽位置，每次你把自己弄得像狗一樣狼狽的時候是誰陪在你身邊，是誰一次又一次幫你，你好好想想啊哥哥……”
“我知道，就是我一廂情願湊上去，可能人家根本沒把我當盤菜，但是，他們對我好的記憶都那麽真實，我——”
“他們都有自己的人生，你又是什麽呢？”
路明非不知道這句話是他自言自語還是路鳴澤說的。
是啊，諾諾是愷撒的前女友，她生前對待他也不過是戲弄加大大咧咧，可能在諾諾看來他這個人只是很窩囊很可憐，師兄也處處護著他，一起出任務的時候從不讓他受傷，還記得耶夢加得那一次師兄斷斷續續的告訴他他是世界未來的希望……
“這算怎麽回事呢，諾諾是老大的，師兄是老大的，他們身上還背負著這個世界的未來，可是他們現在都要死了，明明還有那麽多不舍，那麽多不甘心還是要死了，這個世界為什麽這麽不公平呢。”
“哥哥，沒有時間了。”路鳴澤示意他，“珊德絲汀要醒了。”
“我知道，就算現在我死了也沒有什麽，我沒關系，但是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有非活下去不可的理由……”路明非的身體發顫了，這是他強行壓抑悲傷和憤怒的表現，終於他用手抓緊楚子航的手臂，滾燙的，巖漿一樣的淚水滾落在東方少年赤裸的手臂上。
“不要死，師兄，老大，不要死，不要死！”
隨著他聲嘶力竭的吼聲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被逐漸改變了，楚子航和愷撒的身體溫暖起來，一步步有條不紊的修覆，濃稠的黑色血液倒流回體內，皮破見骨的傷口愈合起來，光潔如初，破碎的肋骨移回正確的位置，心臟重新發出沈穩而有力的跳動，渙散的瞳孔一點點有了聚焦。
“交換嗎，哥哥，你交換嗎？”路鳴澤喃喃的問他，每一個音節都像中世紀誘惑游唱詩人的海妖一樣充滿蠱惑。
“交換，反正只有我，什麽重要的東西也沒有……”路明非笑了，向身後，緊緊擁抱住他的路鳴澤那裏靠過去，貪戀最後一點徹骨的溫暖，“something for nothing，something for nothing！”
用什麽珍貴的東西，交換了空白？
“怎麽會呢，你覺得孤獨吧，難過吧，別怕，哥哥，你還有我，你忘了你說過的嗎，我們依偎著就能取暖，我們相擁著就能生存，在棄族的王座上，只有王與王相擁著依靠——你很快就能重新回到我身邊，那一天不遠了……”
路明非的眼睛閉上又重新張開，無窮無盡的力量通過空氣與自然傳遞到他的指尖，他看著世界的眼神有些新鮮，陌生，還帶著些許熟稔，屬於他的領域以他為中心張開，所有的鐮鼬，冰刃和君焰在靠近領域的瞬間就消無聲息的蒸發消失了，甚至沒有過程，在他的四周甚至沒有氣流的波動，一切都寂靜無聲，仿佛他還沒有創造出什麽東西填補他的領域。
沒有人知道，這是路鳴澤，還是真正的路明非。
擁有權與力的感覺如此之好，仿佛一個手勢就能輕而易舉的將整個世界碾成齏粉，無可想象的力量湧動起來，有如平靜海面下波濤洶湧疊起的暗潮般瞬間席卷一切，龍王珊德絲汀站在他面前，眼神警惕，像是熟悉，又像是陌生。
“死吧，珊德絲汀，死吧。”
路明非高舉起右手，光潔的掌心空無一物，但是有如收納一切的黑洞筆直的朝著珊德絲汀豎起，後者發出刺耳的嘶吼想要擺脫犒制，但是她的動作在強大力量的作用下如同無物，路明非的眼睛垂下來，金色的光芒有如烈焰，像是流動的液態的陽光和黃金，他的手掌張開，遙遙的對準龍王，明明沒有任何力量的湧動，卻在瞬間迸發出巨大的引力，視離心力為無物，隔空拖曳著珊德絲汀，把她整個龐大的身體拽到了高空，然後狠狠的甩了下來！
龍類龐大的身軀從高空轟然摔落，天臺上堅實的混凝土板瞬間粉碎，石塊飛揚，粉末四濺，龍類發出巨大的嘶吼，搖擺著身體想要反擊，無數的石塊碎屑飛揚到身上，他也不甚在意，因為那些傷痕轉瞬就自動愈合了，人類的身體，卻有著龍王的速度和力道，不到十秒的功夫他已經來到珊德絲汀面前，人的身體站在龍王面前，渺小的幾乎不堪一擊，
但是他還是來了，人的身軀，卻帶著王的威嚴，珊德絲汀被他的氣勢駭住，猶豫著向後退去，路明非忽然發力，高舉起雙臂，沒有武器也沒關系，他集合了空氣中所有的冰刃和鐮鼬的風芒，把這些截然不同的嗜血言靈融合在一起，剎那間合為一把鋒利的鐮刀，朝著珊德絲汀高高舉了起來。
龍類擡起頭向上看去，因為路明非此刻已經淩空站在她的上方，一個人類的孩子，騰空在屬於龍王的領域，空氣中金色的光芒迸裂出來光芒大盛，在他背後組成一張虛無的，巨大的十字，把他整個身體牢牢的托了起來，他屹立在半空中，金色的瞳仁光芒明滅，仿若君王。
一個沒有言靈的普通人類，體內竟然隱含著象征龍族最高權與力的龍骨十字！
“這是你自己欠下的孽，珊德絲汀，你早該知道有這麽一天了，為什麽不繼續沈睡——哦呀哦呀，別做出那種表情，誰能阻攔得了我們呢，我們回來了，我們蘇醒了，再沒有什麽能阻止我們……”
他動作了，巨大的隱形鐮刀在空中劃破空氣，現出實體，無數靈力的流芒流瀉在刀身上，帶著不可抑止不可逆轉的王的威嚴，朝著珊德絲汀的腰部橫向劈去！
“凡王之血，必以劍終。”
“汝必以血，償還僭越，汝必以眼，償還狂妄，汝必以血，償還背叛。”
龍類的身體被無形的風托向空中，路明非手起刀落，那一瞬間他所爆發出來的狠厲非常可怕，竟然生生將龍類從正中間劈成了兩半，龍瘋狂的哀嚎，王者不容忤逆的力如同千萬利刃瞬間將她的身體撕成千萬片，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漫天灰塵，致命的傷讓珊德絲汀甚至沒有力氣保持人形，以龍類的形態倒在了天臺之上。
但是珊德絲汀倒下去之後路明非仍然停留在半空，無數靈幻化而成的鐮刀在他的手中消散了，人類的少年臨在空中，金色的羽翼和龍骨十字在他背後閃出王的威嚴，他擡高頭，融化太陽的黃金瞳裏眸光融化太陽，對著下方龍的屍體做出審判的姿勢：
“我重臨世界之日，諸逆臣皆當死去！”
世界寂靜了，龍王的暴斃讓尼伯龍根的幻境一層層褪去，路明非回到地面上，踉蹌著後退幾步，這次他沒有像屠殺芬裏厄那樣昏睡，只是閉了一會兒眼睛，就在這個時侯現實世界清晨的陽光籠罩了原本陰暗的高樓，天臺之上盈滿陽光，遠處傳來清晰的海浪翻滾的聲音，帶著腥味的濕潤微風吹拂過頂樓。
“路明非，你怎麽樣了？愷撒呢？”
楚子航的聲音響起來了，路明非緩緩轉過頭去，滅世般的黃金瞳裏光芒明滅，他仔細的打量了楚子航一會兒，似乎在斟酌什麽東西，片刻之後才緩聲道：“沒事了，龍王已經死了，我們——回來了。”
融化黃金的顏色，帶著皇帝的威嚴，那種光彩超過了楚子航血統失控時黃金瞳的色彩不知道多少倍，一股莫名的恐懼浮上心頭，楚子航渾身一顫，如果不是身體仍然疲憊的沒有力氣，可能他已經不受控制的臣服下去了。
那是怎麽的一雙黃金瞳啊，帶著君王壓倒一切的力量，他跪坐在原地，覺得眼眶傳來一陣陣刺痛。
三天後。
卡塞爾學院教堂閣樓。
清脆的高跟鞋響聲回蕩在老舊的木質地板上，深藍色大衣衣角一下下撫著白皙腳踝，緊致而光滑的肌膚看起來完全不屬於一個年齡超過四十歲的女人，Vermouth敲擊著手裏的手提箱，把它平放到堆滿報紙的桌子上。
“好久不見，你還是老樣子啊。”桌子對面的人說。
“你倒是變了不少，可惜，這雙眼睛還是一樣。”Vermouth輕聲笑了，銀鈴的笑聲帶著成熟女人的魅惑，“我今天不是來找你敘舊的，我有點事，是正事。”
“楚子航差不多馬上就能到了。”老牛仔指指墻上的老式鐘表，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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贖的感覺嗎，茫然得楚子航想哭。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麽，但是，別擔心，像剛才那樣，把一切都交給我，聽懂了嗎，一切都交給我，你什麽也不用想。”愷撒俯下身重新把他擁入懷裏，語氣輕柔，像在安撫受驚的孩子，“一切都交給我，既然我已經認定你是我的，對手也好，別的什麽身份也好，這是要糾葛一輩子的事，所以，你沒有資格一個人逃避，是不是？”
楚子航的身體放松了，但是後背和脖頸仍然僵硬，愷撒不厭其煩的拍著他的後背，輕輕咬在他的唇角唇角，緩慢深入，隨著相擁的姿勢越來越緊密，越來越契合，兩個人的身影在耀目的流光下重疊成一個了。
“知道嗎，你的餘溫燒灼人心。”
愷撒忽然輕聲嘆了一句，沸騰的龍血燃燒在體內，燃燒在血管與皮膚上，每一寸肌膚都溫度滾燙灼熱人心，美好的讓人幾欲落淚，他松開強行的入侵，換了個姿勢，動作略略放柔的磨蹭著楚子航兩瓣唇瓣，漸漸加深這個救贖與被救贖的吻，炙熱的溫度在身體上逐漸席卷成為燎原大火，後者所有的喘息和抗拒都被他悄無聲息鎮壓在了唇齒間充滿殺氣的廝磨中。
作者有話要說： 吻戲改了一下會不會更有感覺，第一次太繾綣了，不很適合愷楚啊
第六幕 第一場
諸神的黃昏
第六幕第一場
“好了愷撒，起來。”五分鐘之後楚子航伸手推開了他，皺眉擦了下唇，“我剛才聽到路明非的聲音了，他在哪裏？”
“其其其實你們可以當我不存在的——”路明非用手遮住眼，臉上是一個慘不忍睹的表情，楚子航淡淡的看著他，又把目光轉回愷撒臉上，輕聲道：“別犯傻了，你們都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什麽問題？海洋與水之王不是已經死了麽？”愷撒一楞。
“珊德修珂說自己吞噬了姐姐的龍骨十字，那麽她的體內應該有兩副龍骨才對，其中一副給了我，剩下的一副到哪裏去了，不可能憑空消失——”
“她給了你龍骨，為什麽？”
“這不是現在該擔心的問題。”嘴唇上還帶著一點餘溫，楚子航不適應的抿了一下，“你們真的覺得我們已經回到現實了麽？”
“這個話題跳得太突然了，給我點時間。”路明非嘴角抽，“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的確，附近有點太安靜了。”愷撒同意的點點頭，“聽說校長已經帶著行動部包圍了整棟大樓，為什麽現在一點聲音都聽不見？”
“這裏有人需要普及。”
“我們剛才被龍王珊德修珂困在尼伯龍根，這是個以龍王的能力支撐的幻境，只有龍王死去幻境才會消失。”楚子航的態度柔和了，“可是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看不出來這是幻境。”路明非實話實說。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現在很可能還沒有脫離幻境。”
“龍王已經死了。”
“這說明什麽？”楚子航反問。
“擁有兩具龍骨的龍王體內龍骨神秘消失，原本該消失的幻境仍然存在……”路明非摸摸下巴，猜測道：“總不至於還有一個龍王吧？”
楚子航竟然頗為讚同的點頭了：“憑空消失的龍骨，那屬於另一位海洋與水之王珊德絲汀。”
“他覆活了？”
“不排除這個可能。”
“師兄你不能這麽玩我啊，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來這裏找你的……”
“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麽能沖破言靈幻境，按理說這在理論上是不可行的。”
“別聽校長那套理論。”愷撒不以為然的聳聳肩，“級別越高的言靈，道理就越難用理論解釋，說不定它還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物理性質。”
“那現在該怎麽辦，我們去哪裏找那個什麽龍王？”
“這些都還只是推測，不過如果真是珊德絲汀覆活了，她應該會自己來找我們。”楚子航輕聲道：“畢竟，我們殺了她的妹妹。”
他說出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夜空陡然變色，詭譎的冰藍和赭紅互相交織混雜在一起，以天空為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寒風淩冽的刮過面頰帶著劃破肌理的淩厲劇痛，仿佛每一寸空氣都凝成實質，空中無數凝結的冰刃劃破空氣，森森豎立在天臺四周，每一枚都折射出逼人寒芒，帶著不可抑止的殺意，剎那間所有的利刃融合成為一堵四面的冰墻，密不透風的將三人封閉在其中。
“囚籠……”楚子航喃喃自語了一聲，受傷的腿部因為突如其來的寒氣痛徹骨髓，君焰的餘溫在冰刃接近的瞬間被蒸發了，金色的流芒剎那間成為籠罩著寒氣的實質摔落到地面上，空氣以詭異的程度扭曲起來，黑洞越來越明顯，一個人影不急不緩走了出來。
“海洋與水之王珊德絲汀？”愷撒打量著眼前這個年紀不大的小女孩，手指抓緊了腰間的狄克推多，但是他身邊楚子航的身體陡然僵硬了，愷撒能聽到他倒抽冷氣的聲音。
雖然以前也見過同屬孿生的龍王，但是像海洋與水之王這樣相似的姐妹還是見所未見，如果不是這個女孩的眼睛是詭譎的冰藍色，他幾乎就要以為眼前這個女孩是珊德修珂本人了。
“你是珊德絲汀？”楚子航聽到自己的聲音這麽問。
“你是楚子航？”小女孩也問，纖細的眉輕漫上揚起來，像青春靚麗的少女嘲笑暗戀她的男生，滿目薄涼和倨矜，“沒錯，我是珊德修珂的姐姐，珊德絲汀。”
“你和你妹妹長得很像。”
“這是當然的。”珊德絲汀擡著下巴一步步向楚子航走過來，堅硬銳利的冰墻在她經過的時候變得柔軟，泛起水面上的波瀾和層層漣漪，然後恢覆如初，她站在楚子航的面前打量著他，十歲的外表，眼神卻詭譎而瞬息萬變，仿佛有層層的波瀾回蕩在她冰藍色的瞳仁裏，唇角的笑容倨傲且驕矜：
“一個世紀之前她吞噬了我的龍骨十字，我已經逐漸和她融為一體，現在你可以說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們是海洋與水之王。”
“就像大地與山之王融合的海拉？”楚子航警覺的支起身。
“不，我是帶著她的鮮血與怨憤重生的，她的龍骨已經給了你，所以我還是我，珊德絲汀，是你殺了她，對麽？”
“你要為她覆仇？”
珊德絲汀搖了搖頭，“不，龍族的感情向來淡薄，即使孿生的龍王，也沒有太深的親情，她的死我並不傷心，如果她沒有把龍骨交給你，我會是反噬她龍骨十字的人。”
楚子航直視著她站了起來：“你在撒謊。”
“珊德絲汀，你明明在意這個妹妹。”
“那是因為你在意她。”珊德絲汀不以為意，“你要明白，和卑賤的混血種不同，四大龍王是黑王與白王直接用靈力賦予生命靈魂的純血種，我們彼此之間並沒有血緣的羈絆，你是個特例，因為你是那個叛徒的直系後——”
就在即將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珊德絲汀忽然頓住，冰藍色瞳孔閃過一抹驚疑，立在原地，仿佛感知到某種讓她極為忌憚的東西一樣，手臂小幅度痙攣幾秒，靜默著不言語了。
“你和珊德修珂都提起過這個話題。”楚子航仰起頭看著她，雖然在初代種的龍王眼裏他象征血統的黃金瞳不過是個笑話：“她沒什麽會給我龍骨，我到底——”
“你太擡舉自己了，不要因為珊德修珂對你的縱容就無法無天起來，她個性本就奇怪，我卻不會偏愛你。”珊德絲汀冷冷的回視著楚子航，唇畔笑意輕淺冷淡。“誰知道她為什麽要施舍一個死人呢，大概是憐憫你吧，她從一開始就讓人琢磨不透，整個龍族的異類。”
“住口。”
楚子航很不喜歡珊德絲汀說話的語氣，雖然這張臉讓人很難對她生起氣來，但是字裏行間流露出的蔑意和冷淡都讓楚子航覺得很不舒服。
盡管有著同一張臉，但珊德絲汀和珊德修珂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別這麽評論她。”
因為她是你的妹妹所以你偏袒她，多廉價，多毫無征兆的感情啊，血緣的牽絆是這世間最脆弱的卑微情愫，珊德絲汀擰緊眉毛，不悅的擡高了頭。
“她是我的妹妹，是我的食物，我們來自同一個王座，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們相擁著就能生存，你們永遠不會理解，千年的時光裏，只有一個人和你在一起彼此陪伴，舔抿傷口，那不是愛，也不是親情，是羈絆，除了力量的制約，再沒有比這個更偉大的感情了。”
珊德絲汀的頭發飛揚起來，在她背後融化進無邊無盡的夜色裏，冰藍色的瞳仁裏褶褶生輝，詭秘萬分，黃金色的瞳仁中心仿佛有冰與火在跳動，瞬息萬變，那一瞬間她爆發出來的力量非常可怕，天臺上石階石板剎那間崩塌成為碎片，整棟大樓轟然倒塌，所有的一切都和真實的世界完全相同，只有珊德絲汀所在的區域安然無恙，她騰空站在天臺上方凝成實質的空氣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狼狽的模樣。
“珊德修珂沒有告訴過你吧，幻境尼伯龍根一旦被釋放，就是真實世界的延伸縮影，雖然它不會對真實的世界產生影響，但是如果你們死在這裏，現實世界中你們的追悼會也是一樣要開，每一分傷害都是真實的，其實，尼伯龍根究竟是不是超出三維空間的另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呢，你知道嗎？”
“閃開！”楚子航伸手攔住愷撒，腳下的石板轟然崩塌，他緊緊抓住路明非的手臂，大聲對愷撒提醒道：“向半空走，往上走！”
“上面是空氣，楚子航——”
“聽我的！”楚子航皺緊眉頭，率先大踏步向半空中跨過去，空氣在他腳下凝成實質，仿若踏板，珊德絲汀遠遠的看著他，擰起眉頭：“你是怎麽做到的？”
“珊德修珂說過尼伯龍根根據幻境裏的人的思維發展延伸，整個尼伯龍根違反物理定律，在這裏，只要你堅信一件事情是可能的，那它就是可能的，我只是告訴自己這些空氣可以承擔住我們，所以它做到了。”
“你以為自己很聰明，是不是，可惜，即使吞噬了她的龍骨，你也不過是個臨死的可憐蟲罷了。”
珊德絲汀沒有說實話，這一點楚子航看出來了，顯然她是在忌憚什麽東西，但是下一秒，空氣托著她一直向上方升去，她揮舞著雙手操控四面的水蒸氣，紫色火花響徹天空，釋放出一個全新的言靈，空氣以她為中心沸騰起來，這些在三態間互相轉化的水汽凝聚在她掌心，逼人的寒芒照亮天空，霎時間凝結而成一把耀目的，通體透徹的水刃。
“果然是這樣。”楚子航抿緊嘴唇，“海洋與水之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所掌管的領域是四大龍王裏最大的，因為水分布在天地間，可能是固體的冰，可能是液體的氣，而海洋與水之王可以隨心所欲的把它們在三態之內任意轉化！”
“師兄你的意思是——”路明非楞了，“這個龍王可以把空氣裏的水都凝成固體或者液體襲擊我們，是這樣麽？”
楚子航輕輕欱首。
“你們退後，我來對付她——”
“你們退後。”愷撒不滿的看著他，“你知道自己剛剛受了多重的傷麽，別說些不負責任的話，我可不想回去給你開追悼會，想想吧，學生會會長主持獅心會會長的葬禮，這多可笑。”
“你的意思是？”
“我來。”愷撒輕聲說，同時把外套重新塞回楚子航手裏。
“這不可能。”
“沒什麽不可能的，你安安分分待在這裏，別讓自己再受傷了，殺了一個龍王的功勳還不夠麽。”
“愷撒古爾薇格，我不是女人。”
“就是因為你不是女人我才這麽擔心，管好你自己和你的師弟。”愷撒顯然知道他還想說什麽，最後兩個字簡直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閉嘴。”
“別爭論這些可笑的問題了，今天不論誰來，你們要麽死，要麽永遠被困在這個幻境裏。”
珊德絲汀不耐煩的撇撇嘴，是個小女孩的嬌矜神態，顯然她比她的妹妹不好相處得多。“好吧，誰是第一個？”
“珊德絲汀，你不像Hennessy。”
“就算是食物她也是我妹妹，你給我住口！”珊德絲汀拱起背部，潮水般的長發向後仰起瞬間消融，面骨突出，嶙峋的骨刺生長出體內，嬌弱的小腿轉變為強勁有力的四肢，整個人在短短的功夫內龍化為一條暴躁而悲傷的雌龍，金色的龍眼裏鮮紅的淚水流淌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她開始發動攻擊，利爪上握著的冰刃揮動起來，劃破空氣筆直的朝著楚子航襲來，在這片絕對領域上海洋與水之王是絕對的掌控者，她的每一分怒火都讓空氣中的溫度下降幾分，剛才還充沛著君焰餘溫的炙熱在短短的時間內成為冰城，冰刃發出刺耳的聲音掠過風，掠過空氣，楚子航擡起手臂，梅涅克曾經擁有的亞特坎軍刀彎刃迎上冰刃，激烈的火花迸發出來，上面還殘留著龍血和賢者之石的餘溫，珊德絲汀後退幾步，楚子航竟然只借著人類的身體就生生把龍王逼退了，亞特坎在她前臂上留下深刻的割痕。
“兩枚賢者之石已經全部用完了。”楚子航氣喘籲籲的說，“我不知道我們能不能戰勝她，還是讓我來吧，愷撒。”
“你待在那裏，別搶我的功績。”愷撒不以為然，向前走了幾步，白色襯衣的前幾顆扣子被他自己扯去了，露出鍛煉健碩的胸口，楚子航知道愷撒打算使用言靈了，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愷撒吟唱吸血鐮，但是這種程度的攻擊對龍王真的有效嗎？
“珊德修珂是作為珊德絲汀的食物存在的，所以珊德絲汀的能力應該遠遠不及珊德修珂，我沒問題。”
愷撒一揮手，以他為中心，四周珊德絲汀的冰刃忽然被什麽東西勒得越來越緊，瞬間成為碎片，空氣中的風呼嘯起來，閃著光芒盤旋在愷撒周身，每一陣風都帶著不可抑止的淩厲殺意，靈聚集在一起，每一次攻擊都是風的利刃，這些銳利的武器纏繞住冰刃，然後瞬間變為鋒利的尖刀將冰刃粉碎，和著空氣的殘渣一起掉落到地面上。
但是這個時侯珊德絲汀舉著巨大的冰刃再一次攻過來了，愷撒半彎下腰躲過她襲來的狂風，險些被掀到在地，就在千鈞一發的時候他高高揚起手，空氣中的靈在他的操縱下成為有生命，充滿殺氣的利刃，瘋狂的向珊德絲汀席卷而去，愷撒高高的躍起來，手持狄克推多，直面迎上珊德絲汀的冰刃，這把象征著獨裁者的騎兵刀剎那間爆發出巨大的，不可忤逆的殺意，竟然在一瞬間將珊德絲汀的冰刃粉碎為無數片！
“愷撒，小心！”
龍王珊德絲汀嘶吼一聲，整個人已經完全龍化，切金斷銀的利爪握著愷撒的手腕切向他胸膛，愷撒奮力向外一蹬，幾秒鐘後楚子航聽見肋骨斷裂的聲音，愷撒被巨大的沖擊力席卷到半空中，肋骨被折斷進入腹腔，龍的怒吼響徹天際，但是就在同一時間愷撒在空中直立起來，重新睜開的雙眼金光大盛，盤旋在他周圍的嗜血鐮鼬成為奇大而擁有利爪的魍鐮，詭譎的嘶叫聲回響起來，鱗片和骨刺等龍族特征出現在他身上，魍鐮操縱著風和空氣粉碎時空，凝結成為實體，爭先恐後向珊德絲汀攻擊過去，將雌龍徑直推出數十米遠。
二度爆血，序列號71的吸血鐮進化為了序列82，極具攻擊和嗜血性的言靈魍鐮！
現在愷撒成為了這片區域上的王者，他操縱著風，操縱著鐮鼬占據整片天空，耀目的黃金瞳成為天地間唯一的光源，無數鐮鼬攜著風刃交錯呼嘯而去，將散落在空中的冰刃凝結在鐮鼬的絕對領域裏，以難以想象的力道與速度生生捏成了齏粉——
但是沒有幾秒鐘的功夫珊德絲汀又重新站起來了，原本堅硬的前臂上骨刺林起，顯得十分可怖，她嘶吼著，水的壓迫力開始降臨這個空間，愷撒舉起盤踞了無數鐮鼬的狄克推多向她的腹腔揮去，柔軟腹部被捅穿的同時珊德絲汀的利爪也穿過了愷撒二度爆血的胸口，迫人的寒氣瞬間就在他傷口上布滿寒冰。
兩條龍都消無聲息的倒了下去，愷撒的狄克推多穿透了珊德絲汀的腹部，但是很顯然，她還活著，大睜著金色的眼睛直視夜空，愷撒的眼睛渙散開，不死心的想要掙紮，雙眼始終註視著楚子航的方向。
寂靜的天臺上倒著兩條龍和一個重傷的人，路明非楞住了，拍拍楚子航的肩膀，卻發現這個人強撐了太長時間，賢者之石損傷了大腿動脈，這個時候他已經再也支撐不住的癱倒下去了。
“餵，師兄，振作一點，起來啊，老大已經贏了，你不高興嗎，起來抱住他吧，你們都戰爭之後一吻定情了，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師兄，師兄？”路明非搖搖倒在地上的楚子航，沒有反應，這個時候愷撒的情況更危險，他被珊德絲汀刺穿胸腔造成大出血，瞳孔已經渙散開了。
“我說，剛告白親吻就生離死別，你們不要這麽不浪漫啊，這根本不符合偶像劇的套路嘛，老大，師兄？”路明非跪在地上，不知所措，他覺得眼眶酸澀得想哭，但是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諾諾死了，那個紅頭發的小巫女再也回不來了，沒想到老大和師兄會私底下發展出這麽一段感情，可是轉眼兩個人都要死了，這都是什麽事啊，這種全員全滅的劇情為什麽要發生在他的人生裏呢？
不過，其實像師兄和老大這樣也挺好的，在沐浴著鮮血的戰場上告白，擁抱還有親吻，背對背浴血奮戰，直到死也死在一起，華麗的和日本漫一樣，這種人生是他這個廢雞永遠也沒辦法企及的吧。
“你很傷心嗎，哥哥，他們有那麽重要麽？”有人在他的身後輕輕擁抱住他，語調溫和。
“他們要死了。”
“我的師兄，我的老大，就要和諾諾一樣死了……他們要死了。”
“那又怎麽樣呢。”
“他們相愛。”
“世間並不只有他們相愛。”路鳴澤看著他的背影。“但是哥哥，你的時間不多了，龍王珊德絲汀還沒有死，她隨時都會醒來，然後，把你的同伴撕成碎片。”
“我不會死麽？”路明非在楚子航身邊跪下來，凝視著那副傷痕累累的身軀，把愷撒的西裝外套給他披好，心裏暗自感嘆。
真好啊，原來愛情的感覺這麽好，生死相搏的時候有人陪在你身邊和你一起面對，你受傷的時候，有人解下衣服守護著你，即使是臨死瞳孔渙散心臟驟停，也仍舊不死心的尋找你所在的位置，你們之間從相識，相知到相愛的每一步，每一分每一秒，都華麗的像油畫一樣。
像聖彼得大教堂上方，帶血的瑰麗油畫。
“哥哥是我的客戶，我們簽訂了契約，你怎麽會死。”路鳴澤非常優雅的對著他的背影笑了，
“但是，他們我可不敢保證，而且珊德絲汀已經失控，一旦她蘇醒，沖破尼伯龍根，整個卡塞爾學院，整個世界，就算是你的昂熱校長也阻止不了她了哦。”
“擁有殺戮之心的龍王，比最詭譎的魔鬼還要可怖。”
“你在騙我。”路明非緩緩地說，“我會死。”
“你沒有受傷，怎麽會死。”
“珊德絲汀醒來，我們都會死，除了你，我們都會死。”
路鳴澤低下頭看著他，光潔的臉上月光流淌。
“聰明。”他說。
“這裏是珊德絲汀創造的幻境，你怎麽會進來？”
“既然哥哥可以進來，我當然也可以。”路鳴澤像個真正的孩子那樣笑了，柔軟的發梢掃在路明非後頸上，吐氣炙熱：“呵，開玩笑，我是為了哥哥才來的，因為哥哥在這裏。”
“你真像是個BUG啊。”路明非忍不住嘆口氣，“每次我狼狽得走投無路，難受得要死的時候只有你出現，你好像無所不能，但是和你的契約是魔鬼的交易……”
“我不會害你。”
“我不相信——”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對你好，只有我真心為你，哥哥，世界上唯一不會彼此欺騙，彼此背叛的就是我和你，不是嗎，你喜歡諾諾，把楚子航當成你的師兄，但是他們怎麽看待你，你在他們心裏是什麽位置，每次你把自己弄得像狗一樣狼狽的時候是誰陪在你身邊，是誰一次又一次幫你，你好好想想啊哥哥……”
“我知道，就是我一廂情願湊上去，可能人家根本沒把我當盤菜，但是，他們對我好的記憶都那麽真實，我——”
“他們都有自己的人生，你又是什麽呢？”
路明非不知道這句話是他自言自語還是路鳴澤說的。
是啊，諾諾是愷撒的前女友，她生前對待他也不過是戲弄加大大咧咧，可能在諾諾看來他這個人只是很窩囊很可憐，師兄也處處護著他，一起出任務的時候從不讓他受傷，還記得耶夢加得那一次師兄斷斷續續的告訴他他是世界未來的希望……
“這算怎麽回事呢，諾諾是老大的，師兄是老大的，他們身上還背負著這個世界的未來，可是他們現在都要死了，明明還有那麽多不舍，那麽多不甘心還是要死了，這個世界為什麽這麽不公平呢。”
“哥哥，沒有時間了。”路鳴澤示意他，“珊德絲汀要醒了。”
“我知道，就算現在我死了也沒有什麽，我沒關系，但是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有非活下去不可的理由……”路明非的身體發顫了，這是他強行壓抑悲傷和憤怒的表現，終於他用手抓緊楚子航的手臂，滾燙的，巖漿一樣的淚水滾落在東方少年赤裸的手臂上。
“不要死，師兄，老大，不要死，不要死！”
隨著他聲嘶力竭的吼聲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被逐漸改變了，楚子航和愷撒的身體溫暖起來，一步步有條不紊的修覆，濃稠的黑色血液倒流回體內，皮破見骨的傷口愈合起來，光潔如初，破碎的肋骨移回正確的位置，心臟重新發出沈穩而有力的跳動，渙散的瞳孔一點點有了聚焦。
“交換嗎，哥哥，你交換嗎？”路鳴澤喃喃的問他，每一個音節都像中世紀誘惑游唱詩人的海妖一樣充滿蠱惑。
“交換，反正只有我，什麽重要的東西也沒有……”路明非笑了，向身後，緊緊擁抱住他的路鳴澤那裏靠過去，貪戀最後一點徹骨的溫暖，“something for nothing，something for nothing！”
用什麽珍貴的東西，交換了空白？
“怎麽會呢，你覺得孤獨吧，難過吧，別怕，哥哥，你還有我，你忘了你說過的嗎，我們依偎著就能取暖，我們相擁著就能生存，在棄族的王座上，只有王與王相擁著依靠——你很快就能重新回到我身邊，那一天不遠了……”
路明非的眼睛閉上又重新張開，無窮無盡的力量通過空氣與自然傳遞到他的指尖，他看著世界的眼神有些新鮮，陌生，還帶著些許熟稔，屬於他的領域以他為中心張開，所有的鐮鼬，冰刃和君焰在靠近領域的瞬間就消無聲息的蒸發消失了，甚至沒有過程，在他的四周甚至沒有氣流的波動，一切都寂靜無聲，仿佛他還沒有創造出什麽東西填補他的領域。
沒有人知道，這是路鳴澤，還是真正的路明非。
擁有權與力的感覺如此之好，仿佛一個手勢就能輕而易舉的將整個世界碾成齏粉，無可想象的力量湧動起來，有如平靜海面下波濤洶湧疊起的暗潮般瞬間席卷一切，龍王珊德絲汀站在他面前，眼神警惕，像是熟悉，又像是陌生。
“死吧，珊德絲汀，死吧。”
路明非高舉起右手，光潔的掌心空無一物，但是有如收納一切的黑洞筆直的朝著珊德絲汀豎起，後者發出刺耳的嘶吼想要擺脫犒制，但是她的動作在強大力量的作用下如同無物，路明非的眼睛垂下來，金色的光芒有如烈焰，像是流動的液態的陽光和黃金，他的手掌張開，遙遙的對準龍王，明明沒有任何力量的湧動，卻在瞬間迸發出巨大的引力，視離心力為無物，隔空拖曳著珊德絲汀，把她整個龐大的身體拽到了高空，然後狠狠的甩了下來！
龍類龐大的身軀從高空轟然摔落，天臺上堅實的混凝土板瞬間粉碎，石塊飛揚，粉末四濺，龍類發出巨大的嘶吼，搖擺著身體想要反擊，無數的石塊碎屑飛揚到身上，他也不甚在意，因為那些傷痕轉瞬就自動愈合了，人類的身體，卻有著龍王的速度和力道，不到十秒的功夫他已經來到珊德絲汀面前，人的身體站在龍王面前，渺小的幾乎不堪一擊，
但是他還是來了，人的身軀，卻帶著王的威嚴，珊德絲汀被他的氣勢駭住，猶豫著向後退去，路明非忽然發力，高舉起雙臂，沒有武器也沒關系，他集合了空氣中所有的冰刃和鐮鼬的風芒，把這些截然不同的嗜血言靈融合在一起，剎那間合為一把鋒利的鐮刀，朝著珊德絲汀高高舉了起來。
龍類擡起頭向上看去，因為路明非此刻已經淩空站在她的上方，一個人類的孩子，騰空在屬於龍王的領域，空氣中金色的光芒迸裂出來光芒大盛，在他背後組成一張虛無的，巨大的十字，把他整個身體牢牢的托了起來，他屹立在半空中，金色的瞳仁光芒明滅，仿若君王。
一個沒有言靈的普通人類，體內竟然隱含著象征龍族最高權與力的龍骨十字！
“這是你自己欠下的孽，珊德絲汀，你早該知道有這麽一天了，為什麽不繼續沈睡——哦呀哦呀，別做出那種表情，誰能阻攔得了我們呢，我們回來了，我們蘇醒了，再沒有什麽能阻止我們……”
他動作了，巨大的隱形鐮刀在空中劃破空氣，現出實體，無數靈力的流芒流瀉在刀身上，帶著不可抑止不可逆轉的王的威嚴，朝著珊德絲汀的腰部橫向劈去！
“凡王之血，必以劍終。”
“汝必以血，償還僭越，汝必以眼，償還狂妄，汝必以血，償還背叛。”
龍類的身體被無形的風托向空中，路明非手起刀落，那一瞬間他所爆發出來的狠厲非常可怕，竟然生生將龍類從正中間劈成了兩半，龍瘋狂的哀嚎，王者不容忤逆的力如同千萬利刃瞬間將她的身體撕成千萬片，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漫天灰塵，致命的傷讓珊德絲汀甚至沒有力氣保持人形，以龍類的形態倒在了天臺之上。
但是珊德絲汀倒下去之後路明非仍然停留在半空，無數靈幻化而成的鐮刀在他的手中消散了，人類的少年臨在空中，金色的羽翼和龍骨十字在他背後閃出王的威嚴，他擡高頭，融化太陽的黃金瞳裏眸光融化太陽，對著下方龍的屍體做出審判的姿勢：
“我重臨世界之日，諸逆臣皆當死去！”
世界寂靜了，龍王的暴斃讓尼伯龍根的幻境一層層褪去，路明非回到地面上，踉蹌著後退幾步，這次他沒有像屠殺芬裏厄那樣昏睡，只是閉了一會兒眼睛，就在這個時侯現實世界清晨的陽光籠罩了原本陰暗的高樓，天臺之上盈滿陽光，遠處傳來清晰的海浪翻滾的聲音，帶著腥味的濕潤微風吹拂過頂樓。
“路明非，你怎麽樣了？愷撒呢？”
楚子航的聲音響起來了，路明非緩緩轉過頭去，滅世般的黃金瞳裏光芒明滅，他仔細的打量了楚子航一會兒，似乎在斟酌什麽東西，片刻之後才緩聲道：“沒事了，龍王已經死了，我們——回來了。”
融化黃金的顏色，帶著皇帝的威嚴，那種光彩超過了楚子航血統失控時黃金瞳的色彩不知道多少倍，一股莫名的恐懼浮上心頭，楚子航渾身一顫，如果不是身體仍然疲憊的沒有力氣，可能他已經不受控制的臣服下去了。
那是怎麽的一雙黃金瞳啊，帶著君王壓倒一切的力量，他跪坐在原地，覺得眼眶傳來一陣陣刺痛。
三天後。
卡塞爾學院教堂閣樓。
清脆的高跟鞋響聲回蕩在老舊的木質地板上，深藍色大衣衣角一下下撫著白皙腳踝，緊致而光滑的肌膚看起來完全不屬於一個年齡超過四十歲的女人，Vermouth敲擊著手裏的手提箱，把它平放到堆滿報紙的桌子上。
“好久不見，你還是老樣子啊。”桌子對面的人說。
“你倒是變了不少，可惜，這雙眼睛還是一樣。”Vermouth輕聲笑了，銀鈴的笑聲帶著成熟女人的魅惑，“我今天不是來找你敘舊的，我有點事，是正事。”
“楚子航差不多馬上就能到了。”老牛仔指指墻上的老式鐘表，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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