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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她一味崇敬力量和絕對的權勢，我想她之所以殺死那個女孩代替她也是出於這個原因：她讓我來香港接近你們轉移註意，然後一個人前往中國內地尋找龍王……”
纖細的小臂松松搭在楚子航背上，與其說Hennessy在和楚子航交談，倒不如說她在講述一個故事，語氣和神態都非常緩慢輕靈，仿佛一聽到這個聲音，就能讓人毫無防備的陷入夢境中一樣，但就在她的講述接近尾聲的時候，搭在楚子航背部的手臂高高揚起來，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尖銳的指甲直接刺向了楚子航後背——
尖銳的指甲仿若閃著寒光的利刃徑直刺入腰部，霎時血光四濺，但是楚子航手裏握著的亞特坎也在同一時間劃破了Hennessy手臂的肌腱，後者臉色頓時變白，松開手跌跌撞撞後退了幾步。
“Hennessy…”
“我不是Hennessy，我是珊德修珂，是和你有著一樣命運的珊德修珂！”珊德修珂撲上去雙手環住他，眼神真摯而柔弱，“抱歉，我把我的成長出賣給魔鬼，所以我直到現在還是十歲的樣子，我付出這麽大的代價就是為了等待你們，你為什麽不相信我？”
“夠了！”
楚子航怒吼一聲，眼底霎時金光大盛，手裏的亞特坎軍刀筆直且毫不憐惜的一刀刺進珊德修珂柔軟的腹部，按理說一把刀是不能對龍類造成什麽影響的，但是珊德修珂看起來非常忌憚這把刀，連拔出它的勇氣也沒有，深琥珀色的眼睛變深了，壓抑著痛呼向後退去：“這是當年你們刺進珊德絲汀身體裏的刀，這是你們差點殺死康斯坦丁的刀，上面有珊德絲汀的執念——快拔出來，你想看著她覆活嗎，拔出來，拔出來，我是為了你——”
由獅心會創始人梅涅克卡塞爾當年消滅天空與風之王時用過的刀刃碎片所重鑄的軍刀，它之於龍族就如同塗了劇毒的匕首之於人類，可即使是這樣的毀滅性武器，也只是讓珊德修珂後退了幾步，泛白的手指握住鋒利異常的刀刃把亞特坎從體內抽出來松手落到地上，珊德修珂的雙手已經被劃得鮮血淋漓，雖然她根本不在意，因為那些傷很快就自己愈合了，甚至半點痕跡都不留下，但是她的臉色極差，跌跌撞撞坐回沙發上，腹部傷口愈合後流下的血液蜿蜒流淌了一地。
“你是條龍。”楚子航拿著刀站在她面前，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的臉色也不好，不僅因為剛才受傷的關系：“你剛才說什麽，這把亞特坎是獅心會創始人梅涅克當年消滅天空與風之王時用過的刀刃碎片打造的，珊德絲汀是誰，她是龍王？你和她到底是什麽關系？”
“天空與風之王？哼，愚昧的人類，連自己的主人是都分辨不清，呵，當年那個凡人遇見的是珊德絲汀，海洋與水之王珊德絲汀……”
就在這個時侯珊德修珂身上已經出現了細枝末節的龍類特征，玲瓏纖細的身體呈現出深深的鐵灰色，前額和下顎被嶙峋的骨頭代替，渾身長出了鱗片和骨瓷，原本羸弱的小腿和手臂成為鋼鐵般的前後肢，赤紅的雙眼裏金色光芒暗暗流轉，是嗜血的光芒。
“珊德絲汀，珊德修珂，你們是孿生姐妹。”楚子航緊緊握住亞特坎的手背甚至暴起青筋，牙齒被他自己咬得咯吱作響：“你根本不是血統純正的二代種…你是龍王！”
“沒錯，我是龍王，海洋與水之王珊德修珂。”
珊德修珂笑了，幻境裏她還是姣好妍麗的少女模樣，黑發垂至腳踝，眼睛清澄而明亮，是漂亮的深琥珀色，眼神冰雪般冷冽倨傲，仿佛註視螻蟻一樣的註視著世人，但現實中她整個身體已經有三分之一轉變回了龍形，每一寸肌肉都堅硬如鋼鐵，尖銳的利爪高高舉起，身體向前一躍，爪子在楚子航手臂和腰部留下一道道深刻的傷痕，利爪把棉質外套撕裂，露出裏面雪白的，瞬間被血染紅的棉絮。
“你明白了，我和耶夢加得一樣——你還記得死在你手裏的耶夢加得吧，你從很久以前就非常喜歡她了，但是你還是殺了她，總有一天你也會這樣殺了我，那還不如，還不如在那之前讓我先處決你，活著這麽痛苦，人類這麽痛苦，你為什麽還要堅持？欺騙，欲望，背叛，為什麽要堅守這樣一個卑賤的世界，放棄吧，放棄吧，你會得到永生的平靜……”
但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來了，因為這個時侯楚子航的手臂已經刺入了她剛剛愈合的腹部，用力之大甚至連手腕都深入了進去，露在體外的部分呈現出鐵灰色，滿布的鱗片如同有呼吸一般緩緩起伏，有如潮水，另一只受傷的手臂和背部延伸出了帶血的骨刺，膝關節翻轉，有力的支撐著身體站立起來，發出嘶吼的響聲。
一度爆血。
“為什麽這麽傻，再這麽下去你會死的。”珊德修珂在他的註視下緩緩跪坐下去，被刺穿的腹部鮮血泊泊流淌開，她的語氣緩慢而輕淺，但是與其說憐惜倒不如說是憐憫，“你現在的身體根本支撐不了這種程度的進化，為什麽不讓我幫你，你本來可以，不用自己承擔這一切——”
原本深入她體內的鐵臂又深入幾分，甚至已經穿透了腹部，珊德修珂強抑著呻吟，喉嚨裏血珠源源不斷的滾淌出來，她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撫摸著楚子航的臉頰，在他臉上留下一道道鮮明的血跡。
“這麽做根本沒有意義，人類的貪念和欲望永遠不會停止，權力鬥爭是欲望，屠殺龍族也是欲望，跟隨別人的欲望，什麽也得不到，你現在做的事有什麽意義，你為什麽不去追尋你父親當年的真相？想想我，想想耶夢加得……”
她已經不做出反抗了，或者說從一開始Hennessy就沒有真正對他起過殺心，楚子航的動作頓住了，穿透珊德修珂腹部的鐵臂緩緩恢覆成人類形態，借著刺穿她身體的姿勢自後擁住了她的身體，珊德修珂全身的龍類特征迅速消退下去，鋼鐵般的肌肉和可怖的利爪骨刺不覆存在，她又變回了Hennessy，恍惚還是初次見面時那個羸弱而光彩照人的孩子，大灘血跡在腳邊蜿蜒成一朵華美瑰麗的血色花朵，垂至腳踝的黑色長發淩亂的散在腳邊，深琥珀色的眼裏光芒幾乎要融化太陽，每一寸肌膚仿佛都沐浴著萬丈華光。
“我暫時不會殺你，珊德修珂，等我回來。”楚子航把手臂從她腹部抽出來，看著Hennessy大張著瞳孔在他面前倒下去，他站起來脫下兩面式的外套反穿上，把Hennessy抱到沙發上，擦幹凈亞特坎上的血跡，倒掉限量組茶具裏已經涼掉的昂貴紅茶，偽裝成剛剛用過下午茶的樣子，然後經過餐廳大門遙遙走出去了。
楚子航走出別墅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去，他回過頭，發現身後的別墅裏萬丈燈火，映照的猶如白晝，星光一樣融化在他爆血之後永不熄滅的黃金瞳裏。
大概龍類，都是恐懼黑暗和孤單的吧。
Hennessy搖鈴吩咐管家準備晚餐的時候她正在自己房間裏玩一串風鈴，加註了靈力的玩具像海裏的海螺一樣發出空靈響聲，這個孩子總是在想事情的時候把玩東西，讓人參不透她到底是在思考還是單純的游戲。
“晚上我想吃蛋包飯和豬肝粥，記得粥裏多加香菜。”Hennessy笑吟吟的用絨毛拖鞋一下下敲擊著紅木地板，露臍裝微裸出來的腹部光潔幹凈，像沒有經過任何傷害一樣完美如初生嬰兒，跳下床繞到管家身後環抱住他，“雖然沒什麽大礙，不過疼痛是真實的啊，不如讓我吃掉你治愈一下吧，好嗎？”
死侍任由她環抱著，神色半點不動。
Hennessy自己也覺得無趣，松開手坐回床上，手邊的風鈴被她隨手一指化做了齏粉，雖然她只是坐在那裏微笑，但是沈默著半點聲色不露，半響才道：“聽他說收到了和我有關的寫真和賬單，Vermouth還真敢玩啊，不過，他最後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呢，等他回來殺我？呵。”
“就像我說的，只要我們不願意，你就殺不了你的同類。”
用手托著下巴，Hennessy愉悅的彎起唇角，不知道笑了多久，晶瑩的液體從她捂住眼睛的指縫裏滲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幕 第四場
諸神的黃昏
第三幕第四場
意大利式風格壁爐裏加熱器開得很旺，隔著一層網外面整個客廳都能感受到炙熱的溫度，愷撒加圖索從別墅外面回來，身上還殘留著房車裏自動空氣調節器的餘溫，他在玄關換了便鞋，扯下領帶和外套，地暖從薄薄一層鞋底透上來，這棟房子裏的氣溫偏高了。
他走到三樓的臥室找調節器，剛邁上最後一級臺階，就聽見一墻之隔的盥洗室裏傳來幾不可聞的，被壓抑的極低的喘息聲，愷撒的聽覺何其敏銳，只要他想，即使不動用言靈，空氣裏每一分聲響傳到他耳裏都會被放大二十倍以上，沒有什麽能夠逃脫他的聽覺。
“楚子航，你在裏面？”愷撒隨意敲了敲門，“晚飯吃了嗎，我訂了三顆星的送餐上門。”
“我不吃了。”楚子航的聲音從門後傳出來，被刻意壓得非常低沈和緩慢，如果不仔細聽的話，根本不會察覺出有什麽不對，“謝謝。”
聳聳肩，愷撒發現自己很不喜歡楚子航有意擺出的這種疏離而且涇渭分明的態度：“怎麽，你胃不舒服？”
“我沒事，你先吃吧。”
愷撒也不在意，到主臥床頭翻出了遙控調節器，因為三樓盥洗室被占用，他又到二樓西側的盥洗室裏洗了把臉，試圖用冰水暫時降一下溫度，但是就在打開抽屜翻找剃胡刀的時候，愷撒楞了一下。
抽屜裏的醫藥箱不見了。
愷撒加圖索的心思向來很細，他自認要做一個優秀的領袖，既要掃天下，也要掃一屋，所以有些旁枝末節的東西，即使只說過一次，他也會記得非常清楚，愷撒還記得上次楚子航受傷，他就是到這裏來拿的醫藥箱，那麽，現在箱子哪去了？
被拿走了嗎，被誰拿走了？
——該死！
這個時侯饒是愷撒也不由得罵了一聲，大步踏出盥洗室就匆匆趕往三樓，楚子航騙他，什麽沒有事，什麽先吃吧，他這個人愷撒太清楚了，會有這樣的舉動，肯定是又不知道從哪裏弄了一身傷回來。
布置任務的時候規定了雙人合作，可楚子航現在這樣一聲招呼不打的就跑出去，是有架空他的心思嗎？
想到這裏愷撒心頭一把火燒得更厲害了，又被他自己強硬的壓了回去，唇畔彎起一個並不明顯的弧度，如果是熟悉他的楚子航在這裏就會明白，這種笑容不僅不代表他的好心情，而且恰恰相反。
“楚子航，你出什麽事了？”
愷撒在盥洗室外面象征性敲了幾下門，聲線冷漠而強硬：“沒事的話我就進去了。”
“愷撒——”
楚子航還來不及出聲阻止愷撒已經一把推開門大踏步邁了進去，滿室血腥味嗆得他眉頭一皺，第一眼就看見楚子航屈著膝半跪在鏡子前面的櫃子邊上，一只手臂抓著櫃子邊緣，另一只松松垂在膝蓋上，頭埋在胸前，從愷撒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一頭稍顯淩亂的黑發。
“你進來幹什麽。”楚子航忍不住皺眉頭，似乎只有這個動作才能把他臉上忍不住流露出的吃痛表情掩飾住：“出去。”
“你怎麽了？”
“愷撒，出去。”
“又出去給自己找麻煩。”愷撒權當沒聽到楚子航的話，在他身邊蹲下來查看傷勢，“楚子航，你為什麽不和我商量一下？為什麽總是自己拿主意。”
楚子航不說話，任愷撒把他前後左右翻看了一下，他傷得不輕，尤其手臂和腰部都是一道一道的血痕，外套裏面甚至已經被撕裂了，露出被血染透的棉絮，地上散落的一堆酒精棉球也已經被血跡沾紅。
愷撒冷靜的問：“你遇到龍類了，是幾代種，在哪裏遇到的？”
“這和你無關——愷撒加圖索，請你出去——”楚子航不習慣被人這樣翻來覆去檢查傷勢，他擺著手臂想擺脫這樣的椌制，但是愷撒根本不放在心上，“你現在需要清理傷口然後找醫生，自己能動嗎，我扶你去浴室。”
“我不要請醫生！”
“閉嘴。”
裝修別墅時盥洗室和浴室是分開的，要去浴室就得再回二樓拐角，愷撒訓斥一句，把楚子航胡亂揮動的雙臂往上一分，順勢扶住他腰部右側，小心的避開傷口站了起來，“走。”
如果懷裏扶著一個受傷的人，尤其是個身高身形都和你差不多的受傷的人，行動起來不是很方便，這個時侯對方如果配合一點，想必你會輕松很多，但如果他配合的不好，你能生生累出一身汗，關於這點相信很多人都有體會。
現在愷撒懷裏就有這麽一個麻煩。
而且他比上述的任何一個人都要無奈。
因為楚子航不是配合的不好。
楚子航壓根就沒配合過。
傷重流血到這個程度其實已經因為感染引起的低燒而神志不清了，顯然楚子航就屬於這種情況，在愷撒肩窩裏不甘心的到處亂蹭，手臂亂揮，就是不願意動上一步，他身上還胡亂套著血跡斑斑的外套，絨帽松松垮垮垂在頭頂 ，看起來顯得格外□□，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上幾歲，連拖帶拽的不安分，弄得愷撒哭笑不得。
“傷口裂開了，別動，我扶你去樓下，楚子航！——老天，拜托你安分點……”
最後愷撒實在沒有辦法了，一只手把楚子航手臂舉過頭頂，一只手半扶半攙把他往樓上帶，楚子航實在傷得太厲害，尤其手臂傷處深可見骨，在他腳下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三十幾步路走到一半的時候他甚至已經暫時停住了呼吸，頭顱和黑色發絲垂在愷撒胸前，整個人向下墜去，愷撒牢牢鉗制住雙臂才把他在懷裏扶牢，那些暗紅色沸騰的血液染濕了他昂貴的真絲襯衣。
愷撒於是暫時停下了腳步，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臺階上坐了下來，也給楚子航換了一個相較舒適的姿勢，讓他不必用力就能靠在自己身上。
“如果再這麽拖下去，我是不會對你的死負責任的啊楚子航。”愷撒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被楚子航身上血跡打濕的金發和襯衣讓他看起來也很狼狽，冰藍色的眼睛註視著腳下的臺階，手臂搭在楚子航肩膀下，把他攙扶在自己身邊。
沒有人可以看透他的心情，唯一一個有能力這麽做的人現在就昏睡在他身邊。
這大概是愷撒第一次深刻的認識到楚子航再怎麽逆天的厲害終究也是個人，上天不會因為他是愷撒加圖索的對手就給他多一些運氣和特權，就算這次他醒了又怎麽樣呢，愷撒不可能總是在第一時間發現他的傷勢然後陪在他身邊，楚子航再這麽不愛惜自己，早晚要先他這個對手一步去了的。
很難想像，當他和諾諾經過某座城市的某條小巷，在教堂的聖壇上交換戒指，互相親吻的時候，這個人就在世界某個陰暗角落悄無聲息的死去了，那一天可能春花開滿庭院，可能夏荷鋪滿池塘，可他身邊血流成河，白骨腐朽，直到世界的盡頭也不會有人知道。
“這可不行，楚子航，這不行。”愷撒最後終於從臺階上站了起來，把他的對手以一個霸道的姿態攬進自己懷裏，“你不能死在我前面，我再也不想辛辛苦苦到處去找一個比你優秀的對手了，在我心裏你的位置是無可替代的，東方人總有這種能力，我想它來自於某種古老的，蠱惑人心的魔法，是不是？”
楚子航還是死氣沈沈沒有反應，直到愷撒把他拖到二樓浴室的浴缸邊才恢覆了一點神志，等到終於把這個麻煩弄進浴缸裏之後愷撒已經滿頭大汗了。
“先把身上的血跡清出來，你要是不願意請醫生就自己包紮一下，我現在要給你沖洗，忍著點。”
大概愷撒少有這麽耐心和細致的時候，拿起活動水龍頭看了一會兒又放了回去，探手把頭頂的蓬蓬頭舉起來，調好水溫放到距離傷口不遠不近的地方，楚子航身體自我愈合得很快，傷處幹涸的血痂幾乎已經和衣服貼在了一起，愷撒先用水浸了一會兒才小心的把衣服和連著的皮肉揭下來，原本已經結痂的傷口又滲出血絲，楚子航痛得臉色慘白，昂著頭在浴缸邊緣，所有的喘息和□□都被他強忍著咽了下去。
愷撒隨手把破爛的衣服丟到一邊，給他沖洗背後的傷口，□□出來的腰部光潔幹凈，被水流浸泡過之後更顯瑩潤，讓愷撒聯想起月光下晶瑩而神秘的東方青瓷，但是布滿了觸目驚心的血痕，有點像昂貴的冰裂紋分布在光潔瓷胚上，觸手卻是溫熱的，可以感覺到底下劇烈的脈動。
“別碰！”
楚子航的聲音尖刻了，因為劇痛深深蜷起了身子，他的身體尤其腰部極為柔韌敏感，這是愷撒無意中發現的，彎起來弧度非常漂亮，適合近身搏鬥，兩個人扔掉熱兵器和冷兵器的時候幾乎沒有一次讓愷撒占過便宜。
“抱歉。”
現在的楚子航就像炸毛的刺猬，極具危險和攻擊性，愷撒連忙高舉起手闡明自己的無害性，確定楚子航身體放松下來之後才繼續給他清理傷口，溫水升騰起的熱氣氤氳在浴缸裏，熏得楚子航一張臉格外漂亮而朦朧不清，愷撒不確定這是因為高燒還是水溫：“楚子航，你感覺怎麽樣？”
回答他的是陣陣不規律的喘息聲。
“楚子航，你怎麽了？”
愷撒心裏一驚，扳住東方少年削瘦的肩膀讓他直面自己，然後試了試他的額頭，發現後者燒得很厲害。
“我去給你拿青黴素，註射之後很快就能退燒了，你在這裏安分一點——”
“沒有用……”楚子航拼命保持最後一絲理智去揪他的衣袖，因為用力太大甚至連手背上都爆出了條條脈絡明顯的青筋，依稀可見底下流動著的藍色血管，似乎是很久以前血統高貴的標志，“你快走，愷撒——我可能不行了，馬上走。”
“什麽意思？”愷撒轉過身來在浴缸外面半蹲下，“別傻了，你只是受了傷，不會有事的，楚子航，別忘了你自己是混血種。”
“就是因為我知道自己是混血種！”楚子航這個時侯情緒甚至都已經瀕臨失控了，改而抓住浴缸邊緣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突突跳動著非常可怕，身體被他自己深深埋進浴缸裏，血跡染紅了身下的水，漸漸地握在浴缸外的手松開了，垂下的時候露出手背鐵灰色的細小鱗片。
愷撒楞在了原地。
半個月前中國北京，他的鐮鼬進化吸血鐮時，這種身體上的突發變異也親身體驗過，但就是因為這樣才更加怒不可遏。
“你爆血了？”愷撒怒氣上湧，一手摔在水池邊緣的大理石上，黑色晶瑩光滑的黑色石面映出他藍色瞳仁裏的熊熊怒火，“你寧願爆血也不願意和我商量一下？楚子航，難道你不知道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隨時可能血統失控嗎，你竟然還敢去爆血！”
“我不知道……”楚子航用已經生出鱗片的雙手捂住臉頰，黑色發絲垂下來遮擋住了他的眼睛，瞬間大盛的金色光芒從指縫流瀉而出，“不要管我，我不知道，我也不想……”
這句話確實沒錯，這次突發意外完全出乎楚子航的意料，他本來因為就算身體即將抑制不住爆血的血脈凸脹，至少還是能再堅持幾次的，完全不應該僅僅一度爆血就到了這個程度，這種感覺，就好像——
就好像在途中遇到了誘使龍類血統大幅度爆發的誘因一樣。
想到這個楚子航腦中忽然清明了，他拼盡最後一點理智抓住了可能的原因，耶夢加得曾經說過自己身上留有死人之國尼伯龍根的烙印，這是主神奧丁留下的痕跡，如果在擁有這個烙印的同時接近純血龍王並且進行爆血——
那麽自身體內的龍血就會因為龍王召喚最大限度沖破身體的椌制，就像和耶夢加得決戰時發起的四度爆血一樣！
背部因為劇烈的動作向後弓起，剎那間豎起層層細小鱗片，原本光滑的身體被鋼鐵般的龍族特征占據，楚子航的神志模糊了，眼前所見一片朦朧的血紅，他把頭向上揚去，發出了一聲——屬於龍類的嘶吼。
“愷撒，快，快！”
愷撒這個時侯就站在他面前不遠處，因為爆血楚子航已經失去理智，現在他的眼中只剩下殺戮和血腥，身體向前猛地撲去，準確無誤咬住了愷撒的手臂——
幸好這個混血種的身體還沒有完全轉變成龍族，除了大面積的皮膚和眼睛之外仍然屬於人類，愷撒也不反抗，任憑楚子航用兩排牙齒狠狠撕咬著自己，血腥味四溢出來，他也毫不在意，只有在楚子航想要掙脫他的時候用力把他擁住，困在了懷裏。
爆血後身體的力道何其離譜，楚子航被他從背後環抱著，前臂向後一頂，頓時兩個人一起倒在了浴室血水斑駁的地面上。
“楚子航,楚子航，冷靜下來。”愷撒咬著牙把他死命環抱住，手臂上血跡流淌下來混進了楚子航的血裏。
但是畢竟龍類的力量要勝過人類太多了，楚子航不耐煩的搖晃著頭顱想掙脫開椌制，愷撒卻沒有任何打算放手的意思，最後楚子航伸出利爪一個反手向愷撒背後刺去，指甲穿進愷撒背部的同時後者也一個錯身，徑直扭住了楚子航的腕骨！
“楚子航，冷靜下來，冷靜下來……”
劇痛牽扯回了楚子航一些意識，愷撒抓緊時間湊過去，把他整個正面納進懷裏，靠近他耳邊：“聽我說，楚子航，聽我說——你沒有忘記還欠我一個承諾吧，答應我冷靜下來仔細聽！”
楚子航於是真的放輕了掙紮，似乎真的想努力聽清他說了什麽。
“你是個人。”
愷撒說，並且不厭其煩的在楚子航耳邊重覆了三遍以上。
“楚子航，你是個人。”
“爸爸…爸爸？”
“冷靜下來，就是這樣，像原來的你一樣冷靜下來，做得好，就是這樣。”
這些話在緊要關頭起了作用，楚子航明顯安靜下來，溫順的俯在愷撒懷裏，他看起來已經用盡了力氣，汗水混合著血跡流淌在自己和對手的身上，脫臼的手腕垂到一邊，兩個人都跪坐在地上，大概是爆血失控的後遺癥，楚子航還在發顫，愷撒湊近了一些才聽清他在說什麽。
“不想，我不想。”
“不想什麽？”
“不想變成那種怪物……”
“不會的，我向你保證。”
愷撒寬慰的拍拍楚子航的背，把他攬得更緊了一點，顯然剛經過浩劫的兩個人都沒有意識到他們在做什麽，就在同一時刻楚子航身上的龍類特征迅速消減下去，鱗片和尖銳的指甲不覆存在，後背重現出一片光潔柔韌，愷撒這才發現他懷裏的楚子航裸著上半身，外套在剛才清洗傷口的時候被自己隨手扔掉了，愷撒楞了一下，因為楚子航還在小幅度的發顫，所以他只是默默的又把後者擁緊了一點，伸手攬住了他的腰。
楚子航的腰背很漂亮，比起疏於鍛煉的同齡人更加精悍削瘦，看上去如一整塊未經雕琢通身瑩潤的璞玉，但是觸手上去分外溫熱，讓愷撒想起中國古時候一句很有名的詩句，仿若真真正正暖玉生煙。
“你會作為我的對手一起活下去，會活得比誰都好，因為你是我的對手，是我一個人的——世界上再找不到比你更好的敵人了，楚子航，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對於愷撒來說青春是什麽？他第一次靜下心來問自己這個問題，一直以來青春之於愷撒只是用來盡情揮霍的美好時光，醉心於校園政治，交往最棒的女孩，談用金錢堆積出的最浪漫的戀愛，但是與此同時，楚子航卻在他所看不到的地方流血流淚，舔抿傷痕，直到他們都離開了這場青春，迎接愷撒的是什麽，做一個領袖，倨傲高作，娶妻生子，和楚子航的那條路背道而馳。
都如流水，漸行漸遠，再也不見，永不重逢。
如果生命裏沒有這個對手的存在，那想必是非常無趣，非常孤獨的吧。
愷撒想不出來。
但是他知道自己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不會忘記這次經歷，不大的浴室，氤氳朦朧的霧氣，在這樣一個狹小的空間裏，他和他的對手以一個毫無嫌隙的姿勢久久相擁在一起。
第二天楚子航直到八點多鐘才從房間出來，走到餐廳吃早餐，這對生物鐘向來嚴謹的他來說實在是太不尋常了，愷撒在餐桌一邊遠遠看了他一眼，“早安。”他說。
“你也早。”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楚子航已經不記得了，愷撒趁送他回房間休息的時候整理了盥洗室和浴池，仔仔細細半點痕跡都沒留下，但是再怎麽說他心裏總是留著一塊疙瘩：楚子航有事瞞著他，愷撒決定等時機到了一定要抓著他仔細盤問一番。
“早上吃什麽？”楚子航大概覺得氣氛有點僵持，主動問。
“你有豆沙包和提子幹吐司，糙米薏仁紅豆粥，還是——你想要檸檬汁煎雞胸脯肉？”愷撒指指自己托盤裏的料理。
“不用了，謝謝。”楚子航在位子上坐下，他沒有多少精神，勉強咬了幾口吐司，把喉間湧起來的不適感強壓了回去。
愷撒示意他：“芒果汁在你左手上邊。”
“嗯。”楚子航剛喝了一口果汁又被打斷了，這次出事的換成了愷撒的手機，對面的人這麽介紹自己：“你忠實的新聞部長芬格爾，早上好老大，早餐進行的還愉快嗎？”
楚子航沒興趣探聽別人的私人電話，默默嚼著自己盤子裏的提子幹包。
“有事？”愷撒的聲線立刻強硬下來，一眨眼的功夫，他仿佛回到學院，又是那個冷漠犀利且說一不二的校園君王了。
“有點小事情。”和他的聲音截然相反，芬格爾表現的滿不在乎，“或者說一個小麻煩。”
“有話直說。”愷撒覺得有點無力了，大概芬格爾為數不多幾次找到他的時候，提及的都是一些沒有建設性的小事。
“我的廢柴師弟惹了一些麻煩，恕我直言，可能和您的家族有關。”如果不是愷撒敏銳的聽覺出了差錯，那麽就是芬格爾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真的冷淡了。
“路明非，他又出了什麽事？”
楚子航放下叉子看過去。
“校董會翻出師弟入學考試時候的錄像，綜合他在幾次任務中的表現，提出他無法勝任‘S’級的血統，決定對他進行降級處理。”
“從S級降到A級，這不離譜，畢竟這對路明非來說——”愷撒的眉頭皺起來了，但是語氣仍舊冷靜。
“不僅僅是這樣，校董會，尤其加圖索家族認為他的種種異常可能出於一種我們目前並不了解的血統，這很危險，所以，他們現在已經暫時隔離了我的師弟，預計會在下個周舉行校董會議決定對他的處分。”
“這太離譜了，就因為他沒有言靈？”
“原因大概老大您比我更清楚不是麽。”芬格爾打了個哈哈，“不過再怎麽說他都是您的手下，我覺得您還是趁早回來一趟比較好，別讓我的師弟成為權力鬥爭的犧牲品，誰都知道一個廢柴做不出什麽成績來。”
“我知道了。”
芬格爾看他要掛手機，連忙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您不用擔心，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聽說最近幾天Trancy家族現任家主就會趕回來參加校董會議，而且他可是堅定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愷撒默默把手裏的Vertu合上，楚子航站起來問他：“路明非怎麽了？”
“校董會隔離了他，認為他血統不穩定，具有危險性，下星期舉行校董會議，我們可能得回卡塞爾一趟，你覺得呢。”愷撒把報紙往托盤上一放，“聽說Trancy家的當家人也會出席會議，一個孩子能做什麽。”
“你剛剛說Trancy什麽？”
“Trancy家族的家主HennessyTrancy，是早些年秘黨領袖Trancy家族現任繼承人，一個年紀不大的孩子，真實姓名前些日子才被掌握，聽說和學院走得很近，已經前往卡塞爾了。”
愷撒攤攤手，但是楚子航直接抿著唇不說話了，片刻之後他飛快往客廳走過去，拉開窗簾向對面珊德修珂的別墅一看，頓時楞在了那裏。
對面的房子雖然也是成品房，但是裝潢華美的古希臘風格和門前的綠地統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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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她一味崇敬力量和絕對的權勢，我想她之所以殺死那個女孩代替她也是出於這個原因：她讓我來香港接近你們轉移註意，然後一個人前往中國內地尋找龍王……”
纖細的小臂松松搭在楚子航背上，與其說Hennessy在和楚子航交談，倒不如說她在講述一個故事，語氣和神態都非常緩慢輕靈，仿佛一聽到這個聲音，就能讓人毫無防備的陷入夢境中一樣，但就在她的講述接近尾聲的時候，搭在楚子航背部的手臂高高揚起來，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尖銳的指甲直接刺向了楚子航後背——
尖銳的指甲仿若閃著寒光的利刃徑直刺入腰部，霎時血光四濺，但是楚子航手裏握著的亞特坎也在同一時間劃破了Hennessy手臂的肌腱，後者臉色頓時變白，松開手跌跌撞撞後退了幾步。
“Hennessy…”
“我不是Hennessy，我是珊德修珂，是和你有著一樣命運的珊德修珂！”珊德修珂撲上去雙手環住他，眼神真摯而柔弱，“抱歉，我把我的成長出賣給魔鬼，所以我直到現在還是十歲的樣子，我付出這麽大的代價就是為了等待你們，你為什麽不相信我？”
“夠了！”
楚子航怒吼一聲，眼底霎時金光大盛，手裏的亞特坎軍刀筆直且毫不憐惜的一刀刺進珊德修珂柔軟的腹部，按理說一把刀是不能對龍類造成什麽影響的，但是珊德修珂看起來非常忌憚這把刀，連拔出它的勇氣也沒有，深琥珀色的眼睛變深了，壓抑著痛呼向後退去：“這是當年你們刺進珊德絲汀身體裏的刀，這是你們差點殺死康斯坦丁的刀，上面有珊德絲汀的執念——快拔出來，你想看著她覆活嗎，拔出來，拔出來，我是為了你——”
由獅心會創始人梅涅克卡塞爾當年消滅天空與風之王時用過的刀刃碎片所重鑄的軍刀，它之於龍族就如同塗了劇毒的匕首之於人類，可即使是這樣的毀滅性武器，也只是讓珊德修珂後退了幾步，泛白的手指握住鋒利異常的刀刃把亞特坎從體內抽出來松手落到地上，珊德修珂的雙手已經被劃得鮮血淋漓，雖然她根本不在意，因為那些傷很快就自己愈合了，甚至半點痕跡都不留下，但是她的臉色極差，跌跌撞撞坐回沙發上，腹部傷口愈合後流下的血液蜿蜒流淌了一地。
“你是條龍。”楚子航拿著刀站在她面前，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的臉色也不好，不僅因為剛才受傷的關系：“你剛才說什麽，這把亞特坎是獅心會創始人梅涅克當年消滅天空與風之王時用過的刀刃碎片打造的，珊德絲汀是誰，她是龍王？你和她到底是什麽關系？”
“天空與風之王？哼，愚昧的人類，連自己的主人是都分辨不清，呵，當年那個凡人遇見的是珊德絲汀，海洋與水之王珊德絲汀……”
就在這個時侯珊德修珂身上已經出現了細枝末節的龍類特征，玲瓏纖細的身體呈現出深深的鐵灰色，前額和下顎被嶙峋的骨頭代替，渾身長出了鱗片和骨瓷，原本羸弱的小腿和手臂成為鋼鐵般的前後肢，赤紅的雙眼裏金色光芒暗暗流轉，是嗜血的光芒。
“珊德絲汀，珊德修珂，你們是孿生姐妹。”楚子航緊緊握住亞特坎的手背甚至暴起青筋，牙齒被他自己咬得咯吱作響：“你根本不是血統純正的二代種…你是龍王！”
“沒錯，我是龍王，海洋與水之王珊德修珂。”
珊德修珂笑了，幻境裏她還是姣好妍麗的少女模樣，黑發垂至腳踝，眼睛清澄而明亮，是漂亮的深琥珀色，眼神冰雪般冷冽倨傲，仿佛註視螻蟻一樣的註視著世人，但現實中她整個身體已經有三分之一轉變回了龍形，每一寸肌肉都堅硬如鋼鐵，尖銳的利爪高高舉起，身體向前一躍，爪子在楚子航手臂和腰部留下一道道深刻的傷痕，利爪把棉質外套撕裂，露出裏面雪白的，瞬間被血染紅的棉絮。
“你明白了，我和耶夢加得一樣——你還記得死在你手裏的耶夢加得吧，你從很久以前就非常喜歡她了，但是你還是殺了她，總有一天你也會這樣殺了我，那還不如，還不如在那之前讓我先處決你，活著這麽痛苦，人類這麽痛苦，你為什麽還要堅持？欺騙，欲望，背叛，為什麽要堅守這樣一個卑賤的世界，放棄吧，放棄吧，你會得到永生的平靜……”
但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來了，因為這個時侯楚子航的手臂已經刺入了她剛剛愈合的腹部，用力之大甚至連手腕都深入了進去，露在體外的部分呈現出鐵灰色，滿布的鱗片如同有呼吸一般緩緩起伏，有如潮水，另一只受傷的手臂和背部延伸出了帶血的骨刺，膝關節翻轉，有力的支撐著身體站立起來，發出嘶吼的響聲。
一度爆血。
“為什麽這麽傻，再這麽下去你會死的。”珊德修珂在他的註視下緩緩跪坐下去，被刺穿的腹部鮮血泊泊流淌開，她的語氣緩慢而輕淺，但是與其說憐惜倒不如說是憐憫，“你現在的身體根本支撐不了這種程度的進化，為什麽不讓我幫你，你本來可以，不用自己承擔這一切——”
原本深入她體內的鐵臂又深入幾分，甚至已經穿透了腹部，珊德修珂強抑著呻吟，喉嚨裏血珠源源不斷的滾淌出來，她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撫摸著楚子航的臉頰，在他臉上留下一道道鮮明的血跡。
“這麽做根本沒有意義，人類的貪念和欲望永遠不會停止，權力鬥爭是欲望，屠殺龍族也是欲望，跟隨別人的欲望，什麽也得不到，你現在做的事有什麽意義，你為什麽不去追尋你父親當年的真相？想想我，想想耶夢加得……”
她已經不做出反抗了，或者說從一開始Hennessy就沒有真正對他起過殺心，楚子航的動作頓住了，穿透珊德修珂腹部的鐵臂緩緩恢覆成人類形態，借著刺穿她身體的姿勢自後擁住了她的身體，珊德修珂全身的龍類特征迅速消退下去，鋼鐵般的肌肉和可怖的利爪骨刺不覆存在，她又變回了Hennessy，恍惚還是初次見面時那個羸弱而光彩照人的孩子，大灘血跡在腳邊蜿蜒成一朵華美瑰麗的血色花朵，垂至腳踝的黑色長發淩亂的散在腳邊，深琥珀色的眼裏光芒幾乎要融化太陽，每一寸肌膚仿佛都沐浴著萬丈華光。
“我暫時不會殺你，珊德修珂，等我回來。”楚子航把手臂從她腹部抽出來，看著Hennessy大張著瞳孔在他面前倒下去，他站起來脫下兩面式的外套反穿上，把Hennessy抱到沙發上，擦幹凈亞特坎上的血跡，倒掉限量組茶具裏已經涼掉的昂貴紅茶，偽裝成剛剛用過下午茶的樣子，然後經過餐廳大門遙遙走出去了。
楚子航走出別墅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去，他回過頭，發現身後的別墅裏萬丈燈火，映照的猶如白晝，星光一樣融化在他爆血之後永不熄滅的黃金瞳裏。
大概龍類，都是恐懼黑暗和孤單的吧。
Hennessy搖鈴吩咐管家準備晚餐的時候她正在自己房間裏玩一串風鈴，加註了靈力的玩具像海裏的海螺一樣發出空靈響聲，這個孩子總是在想事情的時候把玩東西，讓人參不透她到底是在思考還是單純的游戲。
“晚上我想吃蛋包飯和豬肝粥，記得粥裏多加香菜。”Hennessy笑吟吟的用絨毛拖鞋一下下敲擊著紅木地板，露臍裝微裸出來的腹部光潔幹凈，像沒有經過任何傷害一樣完美如初生嬰兒，跳下床繞到管家身後環抱住他，“雖然沒什麽大礙，不過疼痛是真實的啊，不如讓我吃掉你治愈一下吧，好嗎？”
死侍任由她環抱著，神色半點不動。
Hennessy自己也覺得無趣，松開手坐回床上，手邊的風鈴被她隨手一指化做了齏粉，雖然她只是坐在那裏微笑，但是沈默著半點聲色不露，半響才道：“聽他說收到了和我有關的寫真和賬單，Vermouth還真敢玩啊，不過，他最後那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呢，等他回來殺我？呵。”
“就像我說的，只要我們不願意，你就殺不了你的同類。”
用手托著下巴，Hennessy愉悅的彎起唇角，不知道笑了多久，晶瑩的液體從她捂住眼睛的指縫裏滲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幕 第四場
諸神的黃昏
第三幕第四場
意大利式風格壁爐裏加熱器開得很旺，隔著一層網外面整個客廳都能感受到炙熱的溫度，愷撒加圖索從別墅外面回來，身上還殘留著房車裏自動空氣調節器的餘溫，他在玄關換了便鞋，扯下領帶和外套，地暖從薄薄一層鞋底透上來，這棟房子裏的氣溫偏高了。
他走到三樓的臥室找調節器，剛邁上最後一級臺階，就聽見一墻之隔的盥洗室裏傳來幾不可聞的，被壓抑的極低的喘息聲，愷撒的聽覺何其敏銳，只要他想，即使不動用言靈，空氣裏每一分聲響傳到他耳裏都會被放大二十倍以上，沒有什麽能夠逃脫他的聽覺。
“楚子航，你在裏面？”愷撒隨意敲了敲門，“晚飯吃了嗎，我訂了三顆星的送餐上門。”
“我不吃了。”楚子航的聲音從門後傳出來，被刻意壓得非常低沈和緩慢，如果不仔細聽的話，根本不會察覺出有什麽不對，“謝謝。”
聳聳肩，愷撒發現自己很不喜歡楚子航有意擺出的這種疏離而且涇渭分明的態度：“怎麽，你胃不舒服？”
“我沒事，你先吃吧。”
愷撒也不在意，到主臥床頭翻出了遙控調節器，因為三樓盥洗室被占用，他又到二樓西側的盥洗室裏洗了把臉，試圖用冰水暫時降一下溫度，但是就在打開抽屜翻找剃胡刀的時候，愷撒楞了一下。
抽屜裏的醫藥箱不見了。
愷撒加圖索的心思向來很細，他自認要做一個優秀的領袖，既要掃天下，也要掃一屋，所以有些旁枝末節的東西，即使只說過一次，他也會記得非常清楚，愷撒還記得上次楚子航受傷，他就是到這裏來拿的醫藥箱，那麽，現在箱子哪去了？
被拿走了嗎，被誰拿走了？
——該死！
這個時侯饒是愷撒也不由得罵了一聲，大步踏出盥洗室就匆匆趕往三樓，楚子航騙他，什麽沒有事，什麽先吃吧，他這個人愷撒太清楚了，會有這樣的舉動，肯定是又不知道從哪裏弄了一身傷回來。
布置任務的時候規定了雙人合作，可楚子航現在這樣一聲招呼不打的就跑出去，是有架空他的心思嗎？
想到這裏愷撒心頭一把火燒得更厲害了，又被他自己強硬的壓了回去，唇畔彎起一個並不明顯的弧度，如果是熟悉他的楚子航在這裏就會明白，這種笑容不僅不代表他的好心情，而且恰恰相反。
“楚子航，你出什麽事了？”
愷撒在盥洗室外面象征性敲了幾下門，聲線冷漠而強硬：“沒事的話我就進去了。”
“愷撒——”
楚子航還來不及出聲阻止愷撒已經一把推開門大踏步邁了進去，滿室血腥味嗆得他眉頭一皺，第一眼就看見楚子航屈著膝半跪在鏡子前面的櫃子邊上，一只手臂抓著櫃子邊緣，另一只松松垂在膝蓋上，頭埋在胸前，從愷撒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一頭稍顯淩亂的黑發。
“你進來幹什麽。”楚子航忍不住皺眉頭，似乎只有這個動作才能把他臉上忍不住流露出的吃痛表情掩飾住：“出去。”
“你怎麽了？”
“愷撒，出去。”
“又出去給自己找麻煩。”愷撒權當沒聽到楚子航的話，在他身邊蹲下來查看傷勢，“楚子航，你為什麽不和我商量一下？為什麽總是自己拿主意。”
楚子航不說話，任愷撒把他前後左右翻看了一下，他傷得不輕，尤其手臂和腰部都是一道一道的血痕，外套裏面甚至已經被撕裂了，露出被血染透的棉絮，地上散落的一堆酒精棉球也已經被血跡沾紅。
愷撒冷靜的問：“你遇到龍類了，是幾代種，在哪裏遇到的？”
“這和你無關——愷撒加圖索，請你出去——”楚子航不習慣被人這樣翻來覆去檢查傷勢，他擺著手臂想擺脫這樣的椌制，但是愷撒根本不放在心上，“你現在需要清理傷口然後找醫生，自己能動嗎，我扶你去浴室。”
“我不要請醫生！”
“閉嘴。”
裝修別墅時盥洗室和浴室是分開的，要去浴室就得再回二樓拐角，愷撒訓斥一句，把楚子航胡亂揮動的雙臂往上一分，順勢扶住他腰部右側，小心的避開傷口站了起來，“走。”
如果懷裏扶著一個受傷的人，尤其是個身高身形都和你差不多的受傷的人，行動起來不是很方便，這個時侯對方如果配合一點，想必你會輕松很多，但如果他配合的不好，你能生生累出一身汗，關於這點相信很多人都有體會。
現在愷撒懷裏就有這麽一個麻煩。
而且他比上述的任何一個人都要無奈。
因為楚子航不是配合的不好。
楚子航壓根就沒配合過。
傷重流血到這個程度其實已經因為感染引起的低燒而神志不清了，顯然楚子航就屬於這種情況，在愷撒肩窩裏不甘心的到處亂蹭，手臂亂揮，就是不願意動上一步，他身上還胡亂套著血跡斑斑的外套，絨帽松松垮垮垂在頭頂 ，看起來顯得格外□□，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上幾歲，連拖帶拽的不安分，弄得愷撒哭笑不得。
“傷口裂開了，別動，我扶你去樓下，楚子航！——老天，拜托你安分點……”
最後愷撒實在沒有辦法了，一只手把楚子航手臂舉過頭頂，一只手半扶半攙把他往樓上帶，楚子航實在傷得太厲害，尤其手臂傷處深可見骨，在他腳下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三十幾步路走到一半的時候他甚至已經暫時停住了呼吸，頭顱和黑色發絲垂在愷撒胸前，整個人向下墜去，愷撒牢牢鉗制住雙臂才把他在懷裏扶牢，那些暗紅色沸騰的血液染濕了他昂貴的真絲襯衣。
愷撒於是暫時停下了腳步，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臺階上坐了下來，也給楚子航換了一個相較舒適的姿勢，讓他不必用力就能靠在自己身上。
“如果再這麽拖下去，我是不會對你的死負責任的啊楚子航。”愷撒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被楚子航身上血跡打濕的金發和襯衣讓他看起來也很狼狽，冰藍色的眼睛註視著腳下的臺階，手臂搭在楚子航肩膀下，把他攙扶在自己身邊。
沒有人可以看透他的心情，唯一一個有能力這麽做的人現在就昏睡在他身邊。
這大概是愷撒第一次深刻的認識到楚子航再怎麽逆天的厲害終究也是個人，上天不會因為他是愷撒加圖索的對手就給他多一些運氣和特權，就算這次他醒了又怎麽樣呢，愷撒不可能總是在第一時間發現他的傷勢然後陪在他身邊，楚子航再這麽不愛惜自己，早晚要先他這個對手一步去了的。
很難想像，當他和諾諾經過某座城市的某條小巷，在教堂的聖壇上交換戒指，互相親吻的時候，這個人就在世界某個陰暗角落悄無聲息的死去了，那一天可能春花開滿庭院，可能夏荷鋪滿池塘，可他身邊血流成河，白骨腐朽，直到世界的盡頭也不會有人知道。
“這可不行，楚子航，這不行。”愷撒最後終於從臺階上站了起來，把他的對手以一個霸道的姿態攬進自己懷裏，“你不能死在我前面，我再也不想辛辛苦苦到處去找一個比你優秀的對手了，在我心裏你的位置是無可替代的，東方人總有這種能力，我想它來自於某種古老的，蠱惑人心的魔法，是不是？”
楚子航還是死氣沈沈沒有反應，直到愷撒把他拖到二樓浴室的浴缸邊才恢覆了一點神志，等到終於把這個麻煩弄進浴缸裏之後愷撒已經滿頭大汗了。
“先把身上的血跡清出來，你要是不願意請醫生就自己包紮一下，我現在要給你沖洗，忍著點。”
大概愷撒少有這麽耐心和細致的時候，拿起活動水龍頭看了一會兒又放了回去，探手把頭頂的蓬蓬頭舉起來，調好水溫放到距離傷口不遠不近的地方，楚子航身體自我愈合得很快，傷處幹涸的血痂幾乎已經和衣服貼在了一起，愷撒先用水浸了一會兒才小心的把衣服和連著的皮肉揭下來，原本已經結痂的傷口又滲出血絲，楚子航痛得臉色慘白，昂著頭在浴缸邊緣，所有的喘息和□□都被他強忍著咽了下去。
愷撒隨手把破爛的衣服丟到一邊，給他沖洗背後的傷口，□□出來的腰部光潔幹凈，被水流浸泡過之後更顯瑩潤，讓愷撒聯想起月光下晶瑩而神秘的東方青瓷，但是布滿了觸目驚心的血痕，有點像昂貴的冰裂紋分布在光潔瓷胚上，觸手卻是溫熱的，可以感覺到底下劇烈的脈動。
“別碰！”
楚子航的聲音尖刻了，因為劇痛深深蜷起了身子，他的身體尤其腰部極為柔韌敏感，這是愷撒無意中發現的，彎起來弧度非常漂亮，適合近身搏鬥，兩個人扔掉熱兵器和冷兵器的時候幾乎沒有一次讓愷撒占過便宜。
“抱歉。”
現在的楚子航就像炸毛的刺猬，極具危險和攻擊性，愷撒連忙高舉起手闡明自己的無害性，確定楚子航身體放松下來之後才繼續給他清理傷口，溫水升騰起的熱氣氤氳在浴缸裏，熏得楚子航一張臉格外漂亮而朦朧不清，愷撒不確定這是因為高燒還是水溫：“楚子航，你感覺怎麽樣？”
回答他的是陣陣不規律的喘息聲。
“楚子航，你怎麽了？”
愷撒心裏一驚，扳住東方少年削瘦的肩膀讓他直面自己，然後試了試他的額頭，發現後者燒得很厲害。
“我去給你拿青黴素，註射之後很快就能退燒了，你在這裏安分一點——”
“沒有用……”楚子航拼命保持最後一絲理智去揪他的衣袖，因為用力太大甚至連手背上都爆出了條條脈絡明顯的青筋，依稀可見底下流動著的藍色血管，似乎是很久以前血統高貴的標志，“你快走，愷撒——我可能不行了，馬上走。”
“什麽意思？”愷撒轉過身來在浴缸外面半蹲下，“別傻了，你只是受了傷，不會有事的，楚子航，別忘了你自己是混血種。”
“就是因為我知道自己是混血種！”楚子航這個時侯情緒甚至都已經瀕臨失控了，改而抓住浴缸邊緣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突突跳動著非常可怕，身體被他自己深深埋進浴缸裏，血跡染紅了身下的水，漸漸地握在浴缸外的手松開了，垂下的時候露出手背鐵灰色的細小鱗片。
愷撒楞在了原地。
半個月前中國北京，他的鐮鼬進化吸血鐮時，這種身體上的突發變異也親身體驗過，但就是因為這樣才更加怒不可遏。
“你爆血了？”愷撒怒氣上湧，一手摔在水池邊緣的大理石上，黑色晶瑩光滑的黑色石面映出他藍色瞳仁裏的熊熊怒火，“你寧願爆血也不願意和我商量一下？楚子航，難道你不知道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隨時可能血統失控嗎，你竟然還敢去爆血！”
“我不知道……”楚子航用已經生出鱗片的雙手捂住臉頰，黑色發絲垂下來遮擋住了他的眼睛，瞬間大盛的金色光芒從指縫流瀉而出，“不要管我，我不知道，我也不想……”
這句話確實沒錯，這次突發意外完全出乎楚子航的意料，他本來因為就算身體即將抑制不住爆血的血脈凸脹，至少還是能再堅持幾次的，完全不應該僅僅一度爆血就到了這個程度，這種感覺，就好像——
就好像在途中遇到了誘使龍類血統大幅度爆發的誘因一樣。
想到這個楚子航腦中忽然清明了，他拼盡最後一點理智抓住了可能的原因，耶夢加得曾經說過自己身上留有死人之國尼伯龍根的烙印，這是主神奧丁留下的痕跡，如果在擁有這個烙印的同時接近純血龍王並且進行爆血——
那麽自身體內的龍血就會因為龍王召喚最大限度沖破身體的椌制，就像和耶夢加得決戰時發起的四度爆血一樣！
背部因為劇烈的動作向後弓起，剎那間豎起層層細小鱗片，原本光滑的身體被鋼鐵般的龍族特征占據，楚子航的神志模糊了，眼前所見一片朦朧的血紅，他把頭向上揚去，發出了一聲——屬於龍類的嘶吼。
“愷撒，快，快！”
愷撒這個時侯就站在他面前不遠處，因為爆血楚子航已經失去理智，現在他的眼中只剩下殺戮和血腥，身體向前猛地撲去，準確無誤咬住了愷撒的手臂——
幸好這個混血種的身體還沒有完全轉變成龍族，除了大面積的皮膚和眼睛之外仍然屬於人類，愷撒也不反抗，任憑楚子航用兩排牙齒狠狠撕咬著自己，血腥味四溢出來，他也毫不在意，只有在楚子航想要掙脫他的時候用力把他擁住，困在了懷裏。
爆血後身體的力道何其離譜，楚子航被他從背後環抱著，前臂向後一頂，頓時兩個人一起倒在了浴室血水斑駁的地面上。
“楚子航,楚子航，冷靜下來。”愷撒咬著牙把他死命環抱住，手臂上血跡流淌下來混進了楚子航的血裏。
但是畢竟龍類的力量要勝過人類太多了，楚子航不耐煩的搖晃著頭顱想掙脫開椌制，愷撒卻沒有任何打算放手的意思，最後楚子航伸出利爪一個反手向愷撒背後刺去，指甲穿進愷撒背部的同時後者也一個錯身，徑直扭住了楚子航的腕骨！
“楚子航，冷靜下來，冷靜下來……”
劇痛牽扯回了楚子航一些意識，愷撒抓緊時間湊過去，把他整個正面納進懷裏，靠近他耳邊：“聽我說，楚子航，聽我說——你沒有忘記還欠我一個承諾吧，答應我冷靜下來仔細聽！”
楚子航於是真的放輕了掙紮，似乎真的想努力聽清他說了什麽。
“你是個人。”
愷撒說，並且不厭其煩的在楚子航耳邊重覆了三遍以上。
“楚子航，你是個人。”
“爸爸…爸爸？”
“冷靜下來，就是這樣，像原來的你一樣冷靜下來，做得好，就是這樣。”
這些話在緊要關頭起了作用，楚子航明顯安靜下來，溫順的俯在愷撒懷裏，他看起來已經用盡了力氣，汗水混合著血跡流淌在自己和對手的身上，脫臼的手腕垂到一邊，兩個人都跪坐在地上，大概是爆血失控的後遺癥，楚子航還在發顫，愷撒湊近了一些才聽清他在說什麽。
“不想，我不想。”
“不想什麽？”
“不想變成那種怪物……”
“不會的，我向你保證。”
愷撒寬慰的拍拍楚子航的背，把他攬得更緊了一點，顯然剛經過浩劫的兩個人都沒有意識到他們在做什麽，就在同一時刻楚子航身上的龍類特征迅速消減下去，鱗片和尖銳的指甲不覆存在，後背重現出一片光潔柔韌，愷撒這才發現他懷裏的楚子航裸著上半身，外套在剛才清洗傷口的時候被自己隨手扔掉了，愷撒楞了一下，因為楚子航還在小幅度的發顫，所以他只是默默的又把後者擁緊了一點，伸手攬住了他的腰。
楚子航的腰背很漂亮，比起疏於鍛煉的同齡人更加精悍削瘦，看上去如一整塊未經雕琢通身瑩潤的璞玉，但是觸手上去分外溫熱，讓愷撒想起中國古時候一句很有名的詩句，仿若真真正正暖玉生煙。
“你會作為我的對手一起活下去，會活得比誰都好，因為你是我的對手，是我一個人的——世界上再找不到比你更好的敵人了，楚子航，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對於愷撒來說青春是什麽？他第一次靜下心來問自己這個問題，一直以來青春之於愷撒只是用來盡情揮霍的美好時光，醉心於校園政治，交往最棒的女孩，談用金錢堆積出的最浪漫的戀愛，但是與此同時，楚子航卻在他所看不到的地方流血流淚，舔抿傷痕，直到他們都離開了這場青春，迎接愷撒的是什麽，做一個領袖，倨傲高作，娶妻生子，和楚子航的那條路背道而馳。
都如流水，漸行漸遠，再也不見，永不重逢。
如果生命裏沒有這個對手的存在，那想必是非常無趣，非常孤獨的吧。
愷撒想不出來。
但是他知道自己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不會忘記這次經歷，不大的浴室，氤氳朦朧的霧氣，在這樣一個狹小的空間裏，他和他的對手以一個毫無嫌隙的姿勢久久相擁在一起。
第二天楚子航直到八點多鐘才從房間出來，走到餐廳吃早餐，這對生物鐘向來嚴謹的他來說實在是太不尋常了，愷撒在餐桌一邊遠遠看了他一眼，“早安。”他說。
“你也早。”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楚子航已經不記得了，愷撒趁送他回房間休息的時候整理了盥洗室和浴池，仔仔細細半點痕跡都沒留下，但是再怎麽說他心裏總是留著一塊疙瘩：楚子航有事瞞著他，愷撒決定等時機到了一定要抓著他仔細盤問一番。
“早上吃什麽？”楚子航大概覺得氣氛有點僵持，主動問。
“你有豆沙包和提子幹吐司，糙米薏仁紅豆粥，還是——你想要檸檬汁煎雞胸脯肉？”愷撒指指自己托盤裏的料理。
“不用了，謝謝。”楚子航在位子上坐下，他沒有多少精神，勉強咬了幾口吐司，把喉間湧起來的不適感強壓了回去。
愷撒示意他：“芒果汁在你左手上邊。”
“嗯。”楚子航剛喝了一口果汁又被打斷了，這次出事的換成了愷撒的手機，對面的人這麽介紹自己：“你忠實的新聞部長芬格爾，早上好老大，早餐進行的還愉快嗎？”
楚子航沒興趣探聽別人的私人電話，默默嚼著自己盤子裏的提子幹包。
“有事？”愷撒的聲線立刻強硬下來，一眨眼的功夫，他仿佛回到學院，又是那個冷漠犀利且說一不二的校園君王了。
“有點小事情。”和他的聲音截然相反，芬格爾表現的滿不在乎，“或者說一個小麻煩。”
“有話直說。”愷撒覺得有點無力了，大概芬格爾為數不多幾次找到他的時候，提及的都是一些沒有建設性的小事。
“我的廢柴師弟惹了一些麻煩，恕我直言，可能和您的家族有關。”如果不是愷撒敏銳的聽覺出了差錯，那麽就是芬格爾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真的冷淡了。
“路明非，他又出了什麽事？”
楚子航放下叉子看過去。
“校董會翻出師弟入學考試時候的錄像，綜合他在幾次任務中的表現，提出他無法勝任‘S’級的血統，決定對他進行降級處理。”
“從S級降到A級，這不離譜，畢竟這對路明非來說——”愷撒的眉頭皺起來了，但是語氣仍舊冷靜。
“不僅僅是這樣，校董會，尤其加圖索家族認為他的種種異常可能出於一種我們目前並不了解的血統，這很危險，所以，他們現在已經暫時隔離了我的師弟，預計會在下個周舉行校董會議決定對他的處分。”
“這太離譜了，就因為他沒有言靈？”
“原因大概老大您比我更清楚不是麽。”芬格爾打了個哈哈，“不過再怎麽說他都是您的手下，我覺得您還是趁早回來一趟比較好，別讓我的師弟成為權力鬥爭的犧牲品，誰都知道一個廢柴做不出什麽成績來。”
“我知道了。”
芬格爾看他要掛手機，連忙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您不用擔心，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聽說最近幾天Trancy家族現任家主就會趕回來參加校董會議，而且他可是堅定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愷撒默默把手裏的Vertu合上，楚子航站起來問他：“路明非怎麽了？”
“校董會隔離了他，認為他血統不穩定，具有危險性，下星期舉行校董會議，我們可能得回卡塞爾一趟，你覺得呢。”愷撒把報紙往托盤上一放，“聽說Trancy家的當家人也會出席會議，一個孩子能做什麽。”
“你剛剛說Trancy什麽？”
“Trancy家族的家主HennessyTrancy，是早些年秘黨領袖Trancy家族現任繼承人，一個年紀不大的孩子，真實姓名前些日子才被掌握，聽說和學院走得很近，已經前往卡塞爾了。”
愷撒攤攤手，但是楚子航直接抿著唇不說話了，片刻之後他飛快往客廳走過去，拉開窗簾向對面珊德修珂的別墅一看，頓時楞在了那裏。
對面的房子雖然也是成品房，但是裝潢華美的古希臘風格和門前的綠地統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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