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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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來的刺目日光讓他瞇了一下眼睛:“我們到了嗎?”

愷撒應了一聲。

“Hyattregency Chincago距離火車站很近,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每年都為它招攬大量無法及時返程的游客。”他解釋。

“那可真要謝謝你,不然我可能沒辦法訂到房間——等我回去以後把錢打給你。”

“這是小事,相信鐵軌開工之前我們會在這裏度過一個有意義的小型假期。”

愷撒微笑,熄火下車:“好了,下來吧。”

楚子航記得半年前的暑假,他和路明非還有夏彌三個人只訂了一間小型套房蝸居,但是愷撒? 加圖索一貫揮金如土,他直接開了位於頂樓的兩間VIP套房,每類套房囊括客廳、餐廳、兩個臥室、盥洗室、浴室,書房和陽臺,甚至還特別準備了小型桌球廳以及酒吧,占地面積超過三百平方米,偌大到足以把整個卡塞爾學院的學生塞進裏面。

楚子航拎著行李箱和背包走進套房,幾不可見皺了皺眉,這樣華麗的一間套房價格絕不在一萬美金以下,但是他現在的個人資產並不足以支付賬單,盡管A級學生高額度的學院卡可以彌補這個空缺,他卻並不想動用這筆錢為自己奢侈的行為買單。

但是,愷撒?加圖索的決定沒有人可以忤逆。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從來一步也不願退讓,一定要所有人服從他的意志,除了在他的女孩面前。

正因為熟知這一點,楚子航除了接受他的好意別無他法,他在套房門前停頓了十秒鐘,然後踩著柔軟蓬松雲端般的羊毛地毯走進了富麗堂皇的洛可可風格大廳,找到浴室沖了一個標準的三分鐘淋浴。

獨自待在客房不能打發時間,沖完涼他穿著浴袍給路明非回短信,告訴對方已經不用為他擔心,路明非驚詫不已:

“老大自己跑去接了?你沒和我開玩笑吧師兄?”

“目前還沒有掌握這項技能。”

只在路明非面前才外洩一點情緒,楚子航換上外出的衣服打算出門,路明非回覆了他任務很快就會結束,到時候會和諾諾一起和他們匯合,他看完信息收起手機,起身向門外走去。

走廊直達頂樓大廳,氣勢恢宏的落地窗外能遙遙望見日光下波光熠熠的芝加哥河,學生會長愷撒?加圖索就站在窗前,手裏捧著香檳。

他走過落地窗,和愷撒交換了一個輕輕的點頭示意,並沒有過多交談,然而愷撒卻忽然出聲叫住了他:“等等。”

“有事嗎?”

“現在是一點鐘。”愷撒指指自己的腕表:“你吃過午飯了嗎?”

早在上午十一點美聯航就為乘客提供了精心烹飪的西式午餐,因為腸胃不能承受,想當然楚子航沒有點餐,但是愷撒為什麽會忽然發問呢,他明明不該註意到這點:“嗯。”

“在飛芝加哥的國際航班上解決的?”愷撒笑了:“那麽再去喝點下午茶吧,一起。”

原來不是因為知道了他不喜歡西式料理所以沒吃午餐,楚子航松了一口氣,又無端覺得有點失落,未加思索就想婉拒:“不用了。”

“我還有點事要出去。”

“真的要拒絕同學友善的邀請嗎?”愷撒沒有收回笑容,雖然語氣輕柔,卻不容忤逆。

楚子航卻不是個善於拒絕的人,看著愷撒專註而堅定的神情,他最終還是點頭了。

“那麽走吧。”愷撒隨手轉動車鑰匙,率先邁開腳步:“Palmer House Hilton好嗎?”

Palmer House Hilton作為赫赫有名的商務酒店,坐落在寸土寸金的芝加哥市區,裝潢奢華的包廂飾著橡木油畫和香根鳶尾花,插在水波剔透的長頸瓶裏,楚子航在位置上落座,愷撒便坐在他對面。

侍者送來了菜單,愷撒示意楚子航先請,卻被後者拒絕,於是收了回去,放在手裏慢慢翻著,楚子航則把頭側向一邊,註視著落地窗。

鳥瞰的城市都被籠罩在粼粼的波浪和熠熠的日光之中,巨大而壯觀的建築此起彼伏,Willis Tower大廈…La Salle…還有六旗游樂園……

六旗游樂園……當然不可能從這裏看到它,或許只是楚子航自己的幻覺而已。

他難得回避了腦海中浮現的思緒,轉而端起桌上的酒杯,示意侍者倒一杯礦泉水。

愷撒註意到這一舉動,卻不動聲色,狀若無事:“在想什麽?”

楚子航無言。

他的沈默讓愷撒失去了話語權,平心而論他們之間靜下心交談的次數確實屈指可數,因為楚子航的性格總讓愷撒難以應付,他苦行僧一般的生活方式和性情也與愷撒背道而馳,這讓他們之間的對話缺乏可陳,甚至完全沒有共同語言。

你不能強迫意大利羅馬的君主和生活在另一個次元的中世紀苦行僧或者江戶二刀流劍客侃侃而談,不是嗎?

“……夏彌…是她吧?”

但是這一次,愷撒卻不給他逃避的機會,徑直問。

沒錯,就是夏彌,這個楚子航為之傾心,甚至愷撒本身也非常有好感的學院新生。

“她確實是個好姑娘,但是……不適合你。”學生會長誠懇的說。

“你從學院跑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楚子航聲音陡然放低,語氣堅硬如鐵,遁甲般防護自己:“愷撒,你有什麽立場議論她,我們有什麽立場?”

“你誤會我了。”愷撒沈聲說,“我並不是那個意思,我也非常喜歡她,但是耶夢加得畢竟不是夏彌。”

“……”

特地從芬格爾那裏打聽對手的近況,告知諾瑪不遠萬裏來到這裏,就是為了對他說這一席話嗎?

被懷有好感的女孩背叛,被迫親手處死心儀的對象,因為顧慮對手的心情,才……

愷撒完全不像會做這種事的人,確實,他尊重也看重他的對手,但楚子航對他而言畢竟只是對手而已,拋開這個意義不明的身份,愷撒?加圖索其實十分討厭他,實在不該為了這個理由就千裏迢迢跑到他身邊。

“你沒有必要和我說這些,我了解你,愷撒。”楚子航淡淡道:“你沒必要開解我什麽,也許你覺得找到一個滿意的對手不容易,不想我這麽快被玩壞,但你其實討厭我不是嗎,調查組聽證會那次也是一樣,你站在我這邊,與其說是對我表達善意,倒不如說是在向你的家族示威。”

“那就證明給我看你不會壞。”愷撒目光只游移一秒,立刻斬釘截鐵:“這種傷疤往往都藏在心裏,即使你是當事人也可能不會明白。”

如果是你。

他在心裏說。

“我知道。”楚子航輕輕點頭,面上還是淡淡的,沒有悲傷也沒有思念的神情,好像東方古老的玉石可以雕琢俊美的面容,卻無法賦予發自內心的感情:“可是,我從來沒有了解過她。”

這是他的錯,因為他的固執,也因為他的執拗,他固執的不去了解那個女孩,固執的把自己和外界封閉,或許他們之間真的有過可能,或者夏彌對著他俯下身那一剎那真的存在過被命名為“愛”的某種情感,然而追憶再多也是枉然,情愫的種子還未發芽就被斬斷,陪伴著那個女孩長眠地下,再也不會重見天日。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不由自主把目光再次投向遠方。

“雖然她也是,很努力的——”

不記得自己從小到大去過多少次游樂園,被佯裝的歡笑,完美的父子情深和虛假的歡樂所粉飾,逐漸淹沒在歲月的洪流,然而沒有一次像和夏彌結伴同行那樣印象深刻,她是一個混跡在人群中的龍類,身側除了自己沒有哪怕一個同類,她努力的學習和粉飾,模仿人類的一舉一動,微笑時仿佛整個世界的秋陽都隨之黯淡,然而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微笑。

或許對她而言,發笑僅僅是一個人類固定的表情模式。

然而對楚子航來說,夏彌是他這麽多年來第一個遇到的,分享孤獨和血之哀的同伴。

氣氛有瞬間凝滯,愷撒搜尋可行的措辭,卻不知道和楚子航這樣沈悶的人要怎麽溝通,他和自己的女朋友諾諾一樣,是讓人琢磨——至少愷撒自己琢磨不透的性格,區別在於諾諾總是張揚而古靈精怪,但是把自己的秘密掩藏的很好,讓你無從下手,而楚子航則沈悶的一個字不說,你只能試著去猜測他的想法。

“我想你沒必要放在心上,女人就像我們窗外的天氣,覆雜而多變,神秘莫測,善於隱藏自己,你不了解她,就像我也不了解諾諾。”

“……我不了解她是因為不肯,你不了解她是因為不能。”楚子航說,直中紅心。

恰逢此時侍者敲門走進,面帶微笑為楚子航斟了溫水,愷撒徑直收回目光接過菜單,專心的看了起來。

沒錯,正因為如此,他無法不去討厭楚子航,他話雖少,卻每每直中要害。

片刻之後他體貼的把菜單遞往客人的方向,仿佛片刻之前的對話從未發生過:“現在你可以點餐了,想來點餐前飲料嗎,Armagnac,Vodka還是白葡萄酒?主菜呢?”

“一瓶Liqueur,一份A餐。”楚子航回答極其簡潔,開始愷撒還以為他仍然在生氣,剛想展現優良的耐心推薦到底楚子航又重覆了一遍。

“Liqueur?你能喝那麽——平均價位往上一點點的酒?”愷撒有些驚奇,不自覺放下了手裏的菜單。

“法式料理講究的是氣氛,吃什麽都一樣。”這可能是楚子航長時間以來說過最不符合他性格和最有耐心的話。

“是嗎……”愷撒直覺這句話裏有什麽邏輯不對,卻無從反駁:“那好吧……黑喇叭菇羊裏脊,明蝦沙律配青芒果,還有鵝肝和橙汁可麗餅,湯就選雪莉牛尾魚籽醬濃湯,再來一瓶Sherry,這個搭配鵝肝再好不過了,謝謝。”

侍者收好菜單,

“這裏的鵝肝做得很好,你真應該試一試。”

他轉向楚子航,微笑建議。

後者一言不發。

眼前的料理用魚子醬和青芒果裝飾的非常漂亮,色澤鮮艷而引人食欲,但是楚子航的腸胃因為幾度爆血的緣故非常虛弱,加之地區的局限性太強,他根本不能適應傳說中價格昂貴,定位高端且食材珍稀的西式料理,而且往往一吃就吐。

端詳面前津津有味進餐的愷撒?加圖索,楚子航微微擡起了下巴。

“愷撒。”

“什麽事?”

“我有個提議。”

他端坐在鋪著天鵝絨的雕花長椅上,東方風情的雋麗面龐笑容優雅,神色從容而無害,讓人僅憑所見到的第一眼印象,就無法生出戒心。

“下午有時間麽,要不要喝一杯?”



愷撒頭上默默冒出了問號。

作者有話要說:

《諸神的黃昏》終於要開售了尊是感慨萬千

第一幕 第四場

第一幕第四場

Hyattregency Chincago酒店頂樓的VIP總統套房雖然特別設計了桌球室,不過愷撒還是選擇在大桌球廳玩一把,這座桌球廳位於頂樓西側,占地面積超過兩百平方米,同時配置裝潢奢麗的酒吧臺提供酒水飲品,專供使用VIP套房的貴賓休閑使用。

“先來一把,然後我們可以回房間的小型酒吧喝幾杯,就像你建議的。”愷撒率先換上運動服,在球桿桿頭塗抹滑石粉:“當然——你懂這些阻礙臺球的技術,是不是?”

他說著微笑,即使休閑的運動裝也顯得英俊逼人,友好做著詢問的手勢。

“我沒嘗試過Snooker,只上過三個月臺球課,不過可以試試。”加長桿被固定在球桿尾部,楚子航試了試長度,然後收回球桿,他沒有告訴愷撒的是,在前往卡塞爾念書之前很長一段時間,他被精心傳授過諸如臺球,網球,鋼琴和小提琴等等上流社會的貴族式常識,爸爸認為一個合格的世家繼承人理應掌握這些才能,因此二十歲之前很長一段時間,他基本上都在各種業餘授業中度過,沒有一次讓父親操過心。

簡直是完美的繼子典範。

“如果我們打一場五局三勝,那麽我應該讓你幾分?”

他的走神卻沒有人察覺,愷撒接著問。

“沒必要,我們一局定勝負。”

見愷撒已經在臺球桌邊擺好了擊球姿勢,他沈聲道。

“很有信心嘛。”愷撒挪揄,虛空演練了一個擊球的動作。

“只是場比賽而已。”

楚子航也走到球桌前,擡起球桿。

“對我來說。”愷撒正色:“和你有關的都不僅僅是比賽。”

不知道楚子航聽到學生會長的發言作何感想,只是隔空點了點他的球桿:“母球入袋。”

愷撒奇道:“你能看出我的擊球線路?”

“不。”楚子航聞言,臉上還是淡淡的,沒有褪去少年輪廓的面容沈著肅冽:“我猜的。”

“楚子航,Snooker和臺球一樣講究運氣。”愷撒?加圖索終於正色:“我不會輸的。”

“嗯。”楚子航先是認真的應了一聲,隨後想起片刻之前還被迫陪眼前這個紈絝子弟一起吃了難以下咽的法式料理,心頭再次燃起暗火,莞爾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我也不會,不過,輸的人要連喝兩瓶桑布加利口酒,我這是賭約。”

“鹿死誰手可不一定。”

愷撒沒有繼續反駁,搖晃球桿尾部做個標準的姿勢擊出母球,砰的一聲輕響,紅球沿著輕盈而敏捷的路線被擊至球洞邊,楚子航於是用球桿點點桌面,“是不是太心急了?”

“哦?”愷撒輕笑,看著楚子航用球桿擊出小幅度花樣,將紅球擊到黃球邊,然後微微挺直背。

“看得出來你技術過硬。”他首先肯定對手的能力,隨後就是自信滿滿的宣稱:“但是把紅球和彩球湊到一起直接清桿——楚子航,在我面前還沒有人打出過這種球。”

“Clearance?我沒有那麽大的野心。”楚子航晃一晃球桿示意他繼續,愷撒也不客氣,一擊白球,將紅球叩入囊中。

響聲沈穩而有力,吸引著觀眾的視線,觀眾年紀不大,是個五官清麗的十歲女孩,她用細巧的手指托著尖下頜,並膝坐在酒吧前,饒有興致關註著賽況。

靈動眼珠泛著淺淺的琥珀色,隨著比賽的進展而閃爍,高大男人寸步不離守在她身後,他身體始終恭敬的低俯。

楚子航卻沒有發現自己被關註。

他在愷撒紅球入囊後才支起加長桿擊球,母球擊中紅球發出砰的輕響,滑出完美的軌跡碰撞了黃球,同時撞入球洞,這一招式實在富有技巧性,甚至可以說出彩極了,愷撒吹了聲口哨:“Cannon——Nice,你真的是第一次打Snooker嗎?”

“運氣好罷了。”

楚子航曲起指關節敲敲臺球桌示意他擊球,女孩子捧著臉專心致志看著他,在她那光艷的眼珠裏,暗暗流轉著金黃的色澤。

愷撒用球桿敲擊白色母球,就在他擊球的前一秒球桿一轉,技巧性的徑直把兩枚紅球送入球洞,沈穩的動作卻有千鈞的力量,紅球被瞬間貫穿成為流虹,在視網膜留下熠熠的燒灼痕跡,精準的落入網中——

“我三分,你兩分。”楚子航宣布:“現在是我領先一分。”

“相信我很快就會追趕上你,我的幸運女神送給我一枚Lucky Kiss.”愷撒微笑,志得意滿:“諾諾的飛機還有兩個小時就到了。”

沒錯,路明非確實說過,會和陳墨瞳一起和他們會合。

“這真稀奇,你竟然不用自己名下的私人客機去接她。”

他說,拇指摩挲球桿。

“她堅持要坐聯航的飛機,完全不把自己當成加圖索家族未來的女主人。”愷撒聳聳肩,“而且這次她是和路明非在一起。”

“這是因為諾瑪給他們買了相臨的機票。”楚子航難得鍛煉自己的冷笑話技能,想了想還是開口求證:“女主人?你打算和她結婚?”

“紙面申請已經遞交,但是遇到了一點阻力,校長認為我們的後代血統不穩定可能性過大,建議再觀察一段時間。”

楚子航雖然和他對話,擊球也毫不猶豫,手腕轉動穩穩將綠球擊出,愷撒緊隨其後,這一擊異常漂亮,一舉擊中了黃綠兩球,沈穩的貫入球洞又跌落網中,“七分。”他提醒他。

楚子航並不在意,放緩了手下的動作,這是他思考時的表現:“校長和校董們同意的可能性很小,確實,你們如果結合,不穩定血統出現的可能性……”

難以相信他怎麽能用沈穩的棺材臉面不改色說出“結合”兩個旖旎的字眼,正是因為過於正經,反而讓酒吧裏的小女孩咯咯笑起來,一雙手自後掩住了她琥珀色的雙眼:

“猜猜是誰?”

手指的主人笑問。

那是一雙纖長而細膩的手,十指白皙且細巧,尖端微微染著嫣紅,鼻尖能嗅到昂貴清雅的香水氣息,女孩用五指觸碰對方的五指,露出甜蜜的表情:

“Vermouth.”

“親愛的。”Vermouth松開了掩住她雙眼的手,坐到她身邊:“你在這裏做什麽呢?想喝點東西?可是你還沒有成年,我的寶貝。”

“我已經不知道成年多少次了。”女孩微笑著看著,並且對著身後的男人揚了揚嬌軟的下頜:“一瓶Hennessy,漢斯。”

“我知道,可對我來說,你是我的寶物,永遠沒有長大成人的那天。”銀色長發酥麻的落在嬌嫩肌膚,Vermouth擁住她,用雙臂把她環在懷裏。

女孩子莞爾微笑,接過盛滿琥珀色液體的酒瓶,輕柔而不容抗拒的避開了銀發美人親昵的示好,低垂下長長的、灑滿金光的睫毛。

球桌旁。

“而且諾諾的情況也有點特殊,對龍文有反應,卻沒有言靈——”

楚子航還在思索,用手指摩挲球桿頂端。

“你相信校董會說的那些鬼話?”愷撒矜貴的打斷他,“諾諾的血統沒有問題,早在入學考試時她的成績就非常優異,甚至通過了在那之後的幾次小範圍考核,何況她的家人——母親和弟弟都血統純正,因此她的血統毫無例外也應如此,諾諾比路明非早一年入校,是這麽多年來有過記錄的唯一一個特例,校長和教授對她進行了反覆的測驗,關於她的血統問題,我根本不相信校董會公布的言論。”

“那只有兩個可能。”愷撒的話讓楚子航想起自己的師弟路明非,“要麽是校董會故意隱瞞她的血統,諾諾根本不是混血種,要麽就是她血統過於純正,甚至——她擁有級別過高的言靈。”

“不,如果她血統真的純正,校長應該會像推崇路明非那樣把她推出去,而不是這樣含糊其辭的隱藏起來——如果她的血統純度真在A級以上——”

“……”楚子航有瞬間的遲疑,直擊棕色球卻半路失誤,愷撒趁勝追擊,給他攔了一個死球,得意的擡高下巴:“別想那麽多,這下是貨真價實被Snooker了,你得用點心。”

楚子航還想繼續這個話題,思忖了片刻繼續道:“如果路明非擁有言靈,校長根本不會對他表現得如此重視,而他被選為‘S’級唯一的理由就是他是沒有言靈的純正混血種,一個血統純正而毫無攻擊力的吉祥物,如果他爆發出和血統相當的高危言靈,校長會在第一時間無聲無息解決掉他,就像他很久之前做過的那樣。”

“還沒發生的事不該用假設給自己壓力,君王也不該優柔寡斷。”愷撒不滿的挑起眉:“你已經被斯諾克了,趕緊想想怎麽逃脫吧。”

楚子航不說話了,仔細盯著面前的球桌,半響竟微微笑了一下。

“命運是不會因為運氣改變的,畢竟幸運就如同易碎的玻璃,而是玻璃總會碎的。”

“哦?那你打算怎麽扳回劣勢呢?”愷撒禁不住微笑。

把球桿繞到白球前方,楚子航半彎下腰認真設計路線,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實在是好看極了,神情專註,微微弓起的腰部彎出柔韌的弧線,緊緊貼合襯衣,雪白布料下平滑曲線一覽無遺,襯衣衣角隨動作上揚,露出瓷白而緊致的腰背肌膚,充滿青年人青春勃發的生命力。

就在瞬間他動作了,球桿瞄準目標狠狠擊出,主球快速旋轉著繞過了障礙死球,漂亮得讓人忍不住想為此吹聲口哨,緊隨其後擦過粉球直進球洞,一系列高難度動作在幾秒鐘內一氣呵成,精準跌入球洞,Swerve香蕉球在斯諾克中屬於極其高難度的技術,何況在香蕉球後後直接進球,粉球在Snooker分值僅次於黑球,分數高達六分,加上先前的三分總計九分。

這局Snooker楚子航贏了。

女孩發出小小的歡呼。

“他玩得真開心,可惜我不懂桌球。”她捧著對自己而言過於沈重的香檳酒瓶,最終還是不得不放棄,接過了男人手裏的高腳酒杯:“就像我不會對瓶吹。”她說,嘴角一抹甜蜜蜜的微笑。

“和他在一起的是誰?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目光轉到愷撒,女孩把酒杯送到嘴邊。

“那是愷撒?加圖索,他的家族加圖索,正是向我們購買情報的那個。”

“那麽愚昧的家族呀……狂妄又自大,讓人厭惡。”Hennessy興意闌珊,“Vermouth打算怎麽做?把情報交給他們嗎?”

“……唔,說得對,怎麽做呢。”

“如果可以,我想為你分擔憂慮。”Hennessy微笑,用手臂環住年輕美人的脖頸。

“你只是為了自己游戲,不是嗎?”Vermouth嗔怒:“你是否真的懂得為我擔憂的心情,蜜糖?”

“我明白!“女孩迫不及待證明自己,漸漸卻在她飽含笑意的祖母綠瞳孔中退縮,展露的笑靨開始流露一絲遲疑和茫然:“是的,我想我明白……Vermouth,我猜…我明白?”

不,她根本一點也不明白,她不懂得人類的感情,縱然人類身上所表現出的情緒與性格讓她感到疑惑而好奇,盡管也她努力去模仿和學習,小心翼翼的實踐和改正,但那發自內心的情感卻從未從她身上得到真正的展現。

Vermouth在心裏嘆氣,湊過去吻她美麗的長發,這一次,女孩沒有拒絕。

“好吧,如果你高興那麽做。”

她說。

“恭喜。”愷撒放下球桿,繞過臺球桌和楚子航握手,後者握住他遞來的手,語氣同樣誠懇而真摯:“也恭喜你,運動之後來一瓶加冰的桑布加利口酒再好不過了。”

他們在楚子航房裏的旋轉酒吧落座,愷撒把手指搭在大理石臺上,目光旋即沿著套房巡視了一圈:“你是我見過第一個把天鵝絨地毯和水晶吊燈用出中世紀苦行僧風格的人,知道嗎。”

“你是來評論我房間風格的?”楚子航看也不看他,臉上神色半點不動,“覆式套房構造是一樣的,要我告訴你酒放在哪裏嗎?”

“好吧…”愷撒聳聳肩,表示話題到此為止,這動作他做來有種特別的優雅。

楚子航於是走到他身邊彎下腰拿酒杯,從後背到腰腹隨著低首的姿勢而緊繃,弧度優美,可惜愷撒還不懂得欣賞,怡然自得打量著酒櫃。

他在波濤諾非度假時每次運動和入睡前都會喝上一小杯無酒精香檳,這有助身體對水分的吸收,也有益於睡眠,適量運動後應該小酌一杯,而不是被唯一認同的對手半強迫灌下整整兩瓶Sambuca Liqueur.

楚子航拿出酒杯,把酒倒進杯體,擡眼就看到愷撒忍耐的神情:“怎麽,不願意?”

“……”愷撒第一時間沒有回答,楚子航於是把酒杯遞給他,頎長白皙的手指搭在杯身,指關節挺秀而細致,玉一般的白,愷撒低頭打量了酒杯三秒鐘,終於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他知道楚子航是在為中午的法式料理不快,卻沒有把握自己能不能接受這種從未嘗試過的飲料,更沒想到結識了三年的對手會有這樣強烈的報覆心,但是……

楚子航說:“願賭服輸。”

楚子航說:“臨陣脫逃最讓人不齒。”

楚子航還說:“我拒絕承認自己和這種人是對手關系。”

基於以上幾點,愷撒打算硬著頭皮上了,楚子航就坐在他對面,眼神友好而溫和。

“Liqueur不適合直接飲用……”習慣將利口作為餐前酒,搭配晚餐一並優雅解決,愷撒一面把酒杯湊近唇邊,還是不滿的抱怨。

“這是桑布加利口酒,不是薄荷利口,在意大利還被用作制造汽水,你在波濤諾非沒有喝過嗎?”楚子航搖晃自己的酒,裏面加了雙倍的鮮橙切片:“它的基酒足足囊括世界六大烈酒中的五種:Brandy、Whisky、Gin、Vodka和Rum,不是很適合尊貴的你麽?”

愷撒半是無奈的扶著額頭:“你聽說過嗎,在有些國家,很多酒為了冒充苦艾酒,通常取與‘Absinthe’類似的名字, 比如 L'Absinthe和D'Absinthe,為了讓人第一眼看到‘Absinthe’, L', D'的字體非常不顯眼,這樣的酒類通常都是利口酒,你怎麽會喜歡這種東西?”

“我一開始想過讓你對瓶吹——整整兩瓶Tequila.”被指摘的人慢悠悠道:“何況既然標上Absinthe,口味也不會差太多,你有把它假想成Absinthe的權力——像牛油和人造牛油,如果不告訴我,我根本吃不出它們有什麽區別。”

“我不吃牛油。”愷撒嫌棄的說,楚子航於是單方面終止了這個話題,放下酒杯看著對手,淩厲而氣勢逼人的眼珠徑直盯進愷撒?加圖索眼裏,好似在無聲嘲笑他的言而無信,愷撒嘆了口氣,默默把一整杯酒灌了下去。

“今天的事我道歉,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西餐——”強迫自己灌了一整瓶餐前酒之後,愷撒又主動啟開新的一瓶,正當他想繼續道歉時套房門被一腳踹開了,楚子航循聲看去,就見一個套著棒球帽的女生扯著另一個男生走進旋轉酒吧。

“路明非?”楚子航嚅動嘴唇,聲音很輕。

“師兄!——”

“我們有好好敲門,不知道你們在做什麽這麽投入,一點也沒聽到。”小巫女聳聳肩,隨手摘下棒球帽。

她是個光彩照人的女孩,摘下棒球帽後滿頭瀑布般的紅發傾瀉而下,如同燃燒著的躍動的火焰,愷撒放下瓶子抱了抱她:“怎麽到得這麽快?”

楚子航則只是簡短打了個招呼,路明非跳到他身邊的小沙發上,舒舒服服的陷了進去:

“好久不見師兄,你和老大在幹嘛?…”

作者有話要說: 《諸神的黃昏》終於要開售了尊是感慨萬千

第二幕 第一場

第二幕第一場

芝加哥和羅馬相隔三小時時差,因此當芝加哥步入二十一點後的夜生活時,意大利首都還處於夕霭彌漫的暮色六點鐘,昏黃光線透過昂貴的紫紅色天鵝絨投射到辦公桌前,但是轉瞬就稀釋在蠟燭狀水晶吊燈奢麗的光線裏。

年輕秘書將文件處理完畢,把現磨咖啡擱到線條流暢而寬莊的辦公桌,並且幫他的上司調整了吊燈的亮度:“您最近的生活很不規律,有什麽煩心事嗎,或者,您需要一杯提神的印度紅茶?”

“不,過於濃郁的香氣會讓我心煩意亂。”弗羅斯特敲敲桌面,“這幾天你一直在忙愷撒的事也辛苦了,給自己來杯茶吧,尼伯龍根的人選還沒有最終確認?昂熱怎麽說?”

“您知道的,昂熱校長總是說一口漂亮的場面話:他認為校董們還未向學院證實尼伯龍根計劃的成功率和無害性,在有關於計劃的正式報告下達之前他持觀望態度,而且,他似乎仍然更為中意楚子航。”

“這不難理解,之於希爾伯特?讓?昂熱,一個機械而忠心的殺胚比愷撒更容易掌握,他背後沒有加圖索這樣龐大的家族。”弗羅斯特拿起藍白組茶具淺淺的抿了一口:“但是尼伯龍根計劃的人選一定要是愷撒,否則家族辛苦籌謀這麽多年就失去了所有意義。”

“這是當然的。”年輕人斟酌,“畢竟不論卡塞爾還是尼伯龍根計劃的資金鏈都掌握在校董——包括加圖索在內的秘黨家族手中,昂熱校長不會在明面反駁我們的意願。”

弗羅斯特皺皺眉頭,看得出他有點煩躁,放下茶杯,把手中的雪茄熄滅在滾燙的茶水中:“你大概還不知道——”他沈聲:“我也是剛剛得到消息: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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