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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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矩業烽曇拿一片餅幹放進嘴裏,“嘎嘣嘎嘣”嚼得酥脆,咽下去又拿了一片。樓至韋馱從書本上擡眼看看她,“你不是不喜歡甜的麽?”

“唔……”矩業烽曇塞著滿嘴的餅幹渣,含含糊糊地說:“我覺得、挺好吃的!”

“啊反正是果子給的,什麽都好吃嘛。”樓至韋馱輕輕白了她一眼。

矩業烽曇摸過餅幹袋子遞給沒班上就來陪她的人,“這可真不是……你嘗嘗,真挺好吃的!”

樓至韋馱拿了一片,放進嘴裏的時候擡手看了看表。慢慢嚼完了,點點頭對矩業烽曇說:“嗯,不錯,下次讓果子再拿些來……到時間了,走麽?”

矩業烽曇抱著被子的手抖了抖,深深吸了一口氣,“……嗯。”

“沒關系,當時處理及時,老師說應該沒大事兒。”樓至韋馱站起身,低聲像是安慰床上的病人,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似的。矩業烽曇一只眼睛沖她眨了眨,剛想移到地上,病房外面進來一人,高高的個子,皺著眉頭,嘴唇抿得很緊,滿臉是不高興的樣子,穿一身白大褂背手立著。樓至韋馱不自覺地站得更直了些,“院長。”

憂患深沖她點點頭,眼神轉過去打量著還坐在床上的矩業烽曇。“我不在幾天,就出了這種事……矩業烽曇同學,院裏沒做好保安工作,真是對不起了。”

矩業烽曇楞楞地看了看黑著臉不高興的院長,又看看低著頭同樣不怎麽高興的樓至韋馱,一時也不知道怎麽開口,勉強笑了笑:“我……也是自己太沖動,嗯,那個——”

“你放心,院裏肯定會告那個人,這屬於故意傷害,肯定能判的。”憂患深說話時眉頭皺得更緊了,分明不像要安慰人的。樓至韋馱卻被這句提醒了,“當時就讓保安過來了,現在不是應該關押了麽?”

“唔,嗯……”憂患深敷衍著答了一句,“行,你先好好治傷,有什麽要求跟院裏提,我回去了。”

院長轉身走出病房。矩業烽曇坐在床邊上,疑惑地看著樓至韋馱,“院長……平常不這樣吧?真怪……”

樓至韋馱微微瞇著眼睛,沒立刻接她的話,過了一會兒才搖搖頭說:“出了事他也犯難……走吧?”

“嗯……”矩業烽曇站起來,一手交給樓至韋馱,讓她領著慢慢走。眼科是個小病區,在四樓的一角,兩人走到醫生辦公室門口,樓至韋馱先敲了敲門,推開問道:“靖老師在麽?”

靖滄浪正對著電腦寫病歷,聽見聲音忙起身過去,“樓至?啊快進來!”

樓至韋馱回身去領過矩業烽曇,進了辦公室讓她在一張桌前坐了。眼科病房只有兩位老師,住院醫這時候不知去哪兒了,副主任靖滄浪神情嚴肅地看了看僵著身子的矩業烽曇,突然鼓勵似的笑了笑,“別害怕,當時可是我處理的,沒問題!”

樓至韋馱站在一邊也禁不住有些緊張。她看著矩業烽曇伸手撩起頭發,靖滄浪小心地把遮著傷處的紗布揭下來——其實換藥的時候已經看過了,因為燒到了真皮層,矩業烽曇這幾天倒也不覺得疼,小半邊臉有些腫,散布著扁圓的水泡,面上紅紅白白一片,細看都能看見之下交錯蜿蜒著幾道小血管。樓至韋馱一手擡起來緊緊抓住旁邊手臂,但臉上又不敢顯得太擔心,怕矩業烽曇往她這邊瞧。靖滄浪正舉著目鏡仔細查看著那只波及到的右眼,看了一會兒又放下,閃過身去指著後面墻上的視力表說,“看看那個?”

矩業烽曇一手還高高撩著頭發,面無表情地順著靖滄浪的手指往前看。但這個距離比正式測試時要短得多,靖滄浪拿過桌上一疊化驗單輕輕遮住她的左眼,矩業烽曇就這麽定定地看了一會兒,依舊面無表情地說了句:“老師,我……看不清。”

樓至韋馱似乎比靖滄浪反應得還快,睜大眼睛微微往前動了一步。靖滄浪的臉色也不好看,“……什麽看不清?”

“都看不清,我、我能看見墻上好像有東西,有點黑,但是不知道是什麽。然後,”矩業烽曇微微往旁邊轉了轉頭,“我能看見那裏站著人,穿白色的衣服,但是我看不清她的……臉。”

樓至韋馱緊緊咬下嘴唇。

靖滄浪嘆口氣,拿開擋著眼睛的化驗單,“還是傷到了。我本來估計得要好點兒,視力能恢覆一些……現在看來只能感光……”

兩個人都靜靜聽著,矩業烽曇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樓至韋馱過來從口袋裏摸出幾個發卡替她別在頭發上,彎腰低聲說:“直接下去換藥吧。”矩業烽曇還是沒動,她稍稍低著頭,放下來的手慢慢摸過身上的衣服。樓至韋馱想去扶她,手輕輕搭在肩上,覺得那人身體像是一直在沈下去的感覺。靖滄浪已經坐在對面開處方,叫過樓至韋馱去囑咐了一陣,矩業烽曇便一個人坐在那裏好一陣子。然後她張了張嘴,極低極低的出了一點聲音——那兩人還在說話——她又試著提高了一點,“老師……”

靖滄浪回過頭來。

“我以後……都看不清了麽?”

矩業烽曇說話間沒有擡起頭來,看不到靖滄浪臉上為難的表情,還有樓至韋馱咬著嘴唇快掉下淚來的模樣。

“哎,你說我不過是歇了幾天,就出這種事,當時拉我當院長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憂患深靠在辦公室的椅子上,一手握著電話一手拿把扇子敲著腿,“你們醫院怎麽解決這樣的情況?”

“自己看著辦,我們有醫患矛盾也沒這麽嚴重過。”

“這可不是醫患矛盾,這是故意傷害,”憂患深擡眼望望天花板,“剛才眼科的告訴我,一只眼睛只能感光,治不好了……”

“……嘖嘖,”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是遺憾地搖搖頭,“還是個女孩子?”

“嗯,呼吸科的女研究生,聽她們老師說是個好學生,以前還挺能鬧騰的。”

“呼吸……呼吸?”那人突然問過來,“那個塗了一手紅色指甲油的女生?”

“啊?我哪知道?這一會兒工夫我看不見人家塗什麽指甲油啊,”憂患深撇撇嘴,“哦,不過她倒是染了紅色的頭發。”

“哎呀,就是她,我見過的!哎呀,可惜,可惜……”

“哎?”

疏樓龍宿見過矩業烽曇一次,是和劍子仙跡一起來開會的時候。那會兒劍子去了心內病房安排轉院病人,他站在一樓藥房那裏等著,看見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醫生正靠在窗口拿藥,手指撥弄著一堆花花綠綠的包裝盒子,大紅色的指甲油很是紮眼。疏樓龍宿其人平生最註重細節,在自己醫院被評價為“不像院長倒像衛生檢查組的”——白大褂不幹凈不行、領子撫不平不行、室內鞋刷不白不行、指甲剪不齊不行,當然更別提敢在他眼前塗指甲油的了。他忍不住上前幾步也靠在窗口,指指矩業烽曇的手,“姑娘,你這顏色不太好吧……”

矩業烽曇正等著裏面給配最後一種藥,擡頭看了看疏樓龍宿——不認識,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挺好的啊,我覺得!”

“……哎?”

“跟我頭發顏色挺配的啊,要是塗這種,”矩業烽曇指指疏樓龍宿雪青色的領帶,“就不配了嘛!”

“……。”

疏樓龍宿唏噓感慨完這個“挺好,就是有點呆”的姑娘,只聽見憂患深不耐煩地“嗯”了幾聲,便問:“那你到底準備怎麽辦?”

“看她的意思吧,民事也行刑事也行,她定了就交給醫務處去辦。”憂患深把電話換了一邊,“那夥人在這一帶還挺有名,叫‘厲組’,嘖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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