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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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劍通慧窩著滿肚子火走到醫院門口,被迎面而來的冷風吹得一個激靈。

走到大廳的時候他看了看表,差一刻十二點鐘,劍通慧有點想返身回外科去自覺自願地值個夜班算了,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這個時候雖然宿舍已經關門,但以“加班”為借口的話,還是很容易進去的。

夜裏冷得很,對面街上一個人也沒有,路燈昏黃的光灑在地面上,把劍通慧的身形畫成黑黑的一塊影子。他拐進醫院側面的小道裏,聳聳肩頂住冷風,慢吞吞地走回學校。劍通慧這時候才承認心裏是有點慌——蘊果諦魂剛才是真發火了。因為沒見過,他不知道該怎麽辦:等到明天是不是就能消氣了?明天他下夜班,下午帶他去吃點好的算道歉行不行?劍通慧皺著眉頭想了好幾個辦法,心裏還是沒底,又轉而一想覺得自己好像也不能算太過分,遭受這樣“大半夜被從床上趕下來吹著冷風自己走回學校”的待遇,著實有點委屈。劍通慧想著想著又有點窩火,皺著眉頭往前面看看路。前面轉彎的地方只有一盞路燈還亮著,底下還站了個人。

劍通慧走過去的時候有點好奇,不免往那人身上看了一眼。

那人本來緊緊抿著嘴唇,臉上有點緊張的神色,這時候擡起頭來,正巧也看見了劍通慧,楞了一下,然後十分乖巧地笑了,低聲喊了句:“喲,大哥~”

劍通慧剛才還滿心裏想著蘊果諦魂的事情,一下子就全拋在腦後了。

冰無漪站在路燈底下,挎著個包,兩手插在衣服口袋裏,身子僵直僵直的,像是穿得太薄凍著了。他擡著頭笑嘻嘻地看著劍通慧,劍通慧陰著一張臉也看看他,突然冷冷地笑了一下:“小子,這大半夜的,你在這兒站著幹嗎呢?”

劍通慧看見冰無漪就來氣,尤其想到他家那些不良分子的哥哥姐姐,頓時一種“保護我家小公主不能被壞孩子騙了”的壯志豪情。劍布衣的學校在城東頭,離醫院遠得很,這小子深更半夜不好好呆在學校裏竟然跑到這裏鬼鬼祟祟的,可見不是幹什麽好事。劍通慧瞇著眼睛,上下打量著冰無漪。

“啊,我等個人~”

冰無漪覺得劍布衣的哥哥好像不怎麽喜歡他,但是這也難怪。他還記得小的時候有一次大哥把送二姐回家的男同學揍了個鼻青臉腫——他當時心裏暗暗叫好,他也不喜歡那個男同學。

所以冰無漪能體會劍通慧的心情,總想小心翼翼地找機會討好他。

劍通慧的臉色又黑了一層,“等人?這麽晚了不回學校在外面幹什麽好事呢?”

冰無漪其實真的是在等人。今天白天他和師兄去郊外的實習基地跟著工人做工程維護,結果遇上點兒麻煩,弄到晚上才弄好。回城的班車公交是一輛沒有了,好不容易打到一輛出租車,人家是要回家才順路帶他們過來,到了這裏就不肯再走了。但師兄說正巧有個朋友住在附近,去看看能不能借輛自行車什麽的,就讓他在路燈這裏等著。又一陣冷風吹過來,冰無漪縮縮身子,臉上卻仍舊笑瞇瞇的,“大哥,那你這麽晚了不也沒在學校嗎?”

冰無漪真沒想太多,他以為劍通慧大概是半夜跑出來去網吧打游戲的,隨口就這麽說了一句,劍通慧卻登時就火了。想想自己剛惹了蘊果諦魂生氣被從床上趕下來,大半夜冷冷清清地一個人回學校,好死不死還遇上了現在最討厭的人——雖然路燈很暗,冰無漪還是發現了劍通慧的臉色更難看了,忙又加了句:“大哥你別擔心,我這就回學校去了,小布衣剛才也發短信讓我快回去呢!”

這話才剛剛說完,冰無漪突然覺得頭上熱辣辣地挨了一下子,整個人晃晃悠悠退了兩步撞到後面的磚墻上,疼得他咧了咧嘴。冰無漪勉強擡起頭來,看見劍通慧站在他面前一副惡狠狠的模樣,伸手過來揪住自己的衣領,“怎麽說話呢!誰讓你這麽叫她的!”

冰無漪還沒反應過來,腦子裏一片空白,劍通慧已經又上去一拳捅在他胸口。冰無漪連連咳嗽幾聲才忙大喊起來:“大哥!大哥別打了!我以後不這麽叫了!”

“以後不準接近我妹妹!”

“……哎?”冰無漪有點楞,趁著劍通慧沒再打下來的時機擡頭看了看他,劍通慧當即又照著肚子補了兩拳,“也不準叫我大哥!”

“知、知道了大哥……哎不是!”冰無漪說順了口,雖然立馬反應過來,但劍通慧已經一把把他摔在地上,沒頭沒臉地狠狠打了十幾下。冰無漪一邊拼命地擋一邊高喊“救命!”,但這小路上實在沒什麽人經過。劍通慧打得正起勁,冷不防被人從後面拼命拉開——冰無漪的那個師兄正氣喘籲籲地把他推到一邊去,從地上扶起自己的師弟,瞪著眼睛沖劍通慧大喊:“你是幹嘛的!怎麽打人呢!”

劍通慧這一通發狠,腦子裏並無別的想法,只覺得看冰無漪不順眼,想讓他以後別再纏著劍布衣。這時候被人一喊,只覺得有點清醒過來,看見冰無漪被打得眼睛嘴角都青紫了,才發覺自己真的過分了。他站起身來拍拍衣服,冰無漪還坐在地上好像起不來的樣子。劍通慧上前兩步,生硬地說了句:“記住了,以後少別纏著我妹妹!”

然後他轉身走了,冰無漪還低著頭,伸手往嘴角上擦著滲出來的血。

矩業烽曇在急診室門口伸了伸頭,眨巴眨巴眼睛,看了好一陣子才確定老師們都不在,樓至韋馱也不在,只有野胡禪一個人。

“你在我們科門口幹什麽呢?”

樓至韋馱從後面伸手拍在矩業烽曇的肩膀上,嚇得她一下子跳起來。“哎你別嚇人行不行!”矩業烽曇撫著胸口瞪她一眼。

“你站這兒才嚇人呢,病人都不敢過來了。”樓至韋馱上下打量她一眼,“你今天沒班麽?怎麽沒穿白大褂?”

矩業烽曇正跟在她後面進了急診室,野胡禪照例只淡淡看了看她就又低下頭寫病歷了。矩業烽曇不說話,眼睛只顧左右尋摸著,樓至韋馱皺皺眉,“我說,你到底來幹什麽的?”

“……呵呵,樓至,你們科有多餘的白大褂麽借我一件吧~”矩業烽曇扯扯樓至韋馱的衣袖,討好似的問。

樓至韋馱奇怪地歪了歪頭,“你的呢?”

“……在科裏。”

“……上去拿啊?”

“……不敢上去,我遲到了。”矩業烽曇終於苦著臉答了一句。

樓至韋馱楞了楞,想起來今天早晨走的時候矩業烽曇的確還窩在床上,當時也沒多想,以為她過會自己就起來了,結果還真遲到了。樓至韋馱一邊笑著一邊往門後的掛鉤上找備用的制服,“那你現在要白大褂幹什麽?”

“這樣我上去就假裝是一大早來了去別的科室幫忙了嘛!”矩業烽曇笑嘻嘻地說。

樓至韋馱揉揉額頭,回身丟給她一件,“你怎麽就沒起來呢?昨天睡得也不晚啊?”

“別提了,”矩業烽曇忙把白大褂往自己身上套,“我昨天下午不是正好有空就曬了厚被子麽,晚上蓋厚被睡真是太暖和了!太暖和了我就……就多躺了一下,多躺了一下就……遲到了!野胡禪你想笑就笑吧!”

野胡禪於是把捂著嘴的手放下來“哈哈哈”地笑成一團。矩業烽曇整整身上的衣服,故作鎮定地瞪了她一眼,轉身往外走去。剛到門口又停住了,回頭對樓至韋馱說:“哎呀,上次那個被砍了的人,他那幫家屬好像又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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