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完了樣衣以後, 工作人員接著帶方燦燦和姜小檸來到了生產線。

讓方燦燦非常驚訝的是，這裏的生產線竟然有涇渭分明的兩種風格。

一種是黑灰為主的色調，雖然單調, 卻一看就覺得很舒服, 另一種就是她熟悉的大紅大紫的色調。

“為什麽這兩種風格這麽不同？”

工作人員笑道：“那邊色調單一的就是國外的訂單，我們工廠有來自日本、意大利、英國和瑞士的訂單。這些顏色鮮艷的都是來自國內企業的訂單。”

方燦燦沒想到竟然能夠在工廠生產線上就能看到國內和國外風格的迥異差距。

“你覺得為什麽中國的款式就很老土呢？”同樣的問題，方燦燦忍不住問羊絨加工廠的工人。

工人笑道：“我一點都不覺得老土啊, 大家都喜歡自然有喜歡的理由。羊絨主要是保暖, 穿在裏面的，什麽款式又不重要。不過這些款式也都跟著市場做的，什麽好賣做什麽, 或者根據訂單來做，客戶下單什麽款式我們就做什麽。”

“如今你們工廠有專業的羊絨服裝設計師麽？”

“當然有, 每個工廠都有設計師的，不過, 設計師的活可輕松了，就是從雜志上找找款式，改改就是了。”

工廠的另一個角落，是一些外單的尾貨, 這些可都是尾貨而已, 可方燦燦卻看得挪不動腳。

這些也太美了！

羊絨衫, 羊絨大衣靜靜的疊放在那, 自然的光澤和紋路就能吸引人遠遠的走過去。

方燦燦摩挲著這些羊絨服裝, 外單就是美啊......

工作人員走過來：“這些都是質檢篩查沒過的, 雖然都只是一些小問題，可是外商對質量要求都很高，稍微有一點瑕疵都不行。”

方燦燦：別人的成功都不是偶然啊！

從這家羊絨加工廠出來，方燦燦和姜小檸又去了另外兩家中小型企業，大多風格差不多。有的生產國外訂單，有的國外國內一起生產，不過總體來說還是外貿型生產企業比較多。

鄂爾多斯不僅僅是世界頂級山羊絨，阿爾巴斯絨山羊的產地，而且也擁有大量的生產加工企業。

連在源頭都是這種畫風，更別說並不具有規模效應的別的地區了。

考察回來，一直很活潑開朗的姜小檸也有些沈默。

晚飯的時候她提出，如果要做羊絨產品，必須要去原料市場看看。

方燦燦笑道：“也別去什麽原料市場了，我都了解過這些生產企業都有自己的牧場，我們直接去牧場看看。”

“好！那當然最好不過了！”

這次來主要是對羊絨的原料、生產加工的工藝做一些了解，除了看工廠的情況，自然也要去原料地看看。

羊絨產自山羊身上，想要找原料，自然要去有山羊的牧場。

來到牧場，方燦燦才知道自己之前對羊絨的認識有多大的差別。

她想象中的羊絨生產大國澳大利亞，實際上生產的是羊毛。反倒是內蒙古、蒙古和中亞地區是羊絨產區。

澳洲的羊都是綿羊，是不可能生產羊絨的。

如今不是冬天和春天，並不是山羊出產羊絨的季節。

牧場的規模都很大，方燦燦決定找牧民聊聊。

她來到一處牧民家，正巧遇見了羊絨生產企業收羊絨的工作人員跟牧民聊天。

她走了過去。

“大叔，你們今年的羊數量倒是多了不少。”

“那是，現在羊絨好賣了，自然多進點羊！”

“但是你們的羊怎麽不是之前的品種？”

“是有點變化。”

“這可不行啊，羊的品種變了，羊絨的質量也會變的！”

“瞎說，都是阿爾巴斯絨羊，哪裏來的變化！”牧民不高興了。

他好不容易花了比往日更多的錢進來了改良品種，可這小夥子偏說羊絨會變。

羊絨不就是羊身上長出來的絨毛麽，都是一個品種的羊，哪有什麽變化！難得今年的羊絨產量可以提高一點，這個采購的小夥子非說他的羊有問題。

他不樂意聊天，找了個借口走開了。

方燦燦聽到這對話好奇上前：“你好，我剛才聽到你們說羊的品種變了？”

那個小夥子手裏捏著一團羊絨，直接遞給了方燦燦。

“唉，我是做羊絨收購的，也是很無奈啊。這些牧民賺點錢也都不容易，辛辛苦苦一整年，每頭羊也收不了多少羊絨，雖然收購價的單價高，由於產量低他們也賺不了多少錢。可他們為了提高產量，把原本的羊跟一些產絨量高的種羊進行雜交，雖然都是絨山羊，可是長此以往，雖然可以提高羊絨的產量，羊絨的質量卻逐年下降。”

方燦燦驚了：“還有這事？”

“哎，羊絨產量少，單價高，這也是必然趨勢。只是......我真不知道再過幾年，我們阿爾巴斯羊的品種會變成什麽樣。”

姜小檸拿過了方燦燦手中的羊絨細細感覺：“這種羊絨的質地的確要比我在英國制作的那些要粗一些。”

小夥子點頭讚許：“看來你懂行，沒錯。外行是看不出來差別的，不過，雜交以後的品種，產絨量上去，質地卻變粗，最糟糕的是變硬。不再是那種超級柔軟親膚的質地，這樣的羊絨生產出來的成衣穿在身上感覺如何也可想而知了。”

方燦燦追問道：“那你知不知道哪家牧場沒有這種改良品種？”

小夥子見方燦燦和姜小檸像是外地的，大概是來玩的，他便放心說了：“其實，沒有用改良品種的牧場和牧民也不在少數，大型牧場都沒怎麽用改良品種，只不過，那些牧場都是專供那些大廠的。”

方燦燦了然，果然還是因為錢的因素。

大廠之所以可以讓大型牧場不用改良品種，那是因為大廠有國外訂單，對品質有要求，利潤也較高。

自然可以通過提高收購價格，對收上來的羊絨進行嚴格檢測來控制品質。

小的牧場和散戶，在量上面沒有競爭優勢，在利益的驅動下自然有可能選擇改良品種。

其實也並不是沒有辦法解決......

“你的聯系電話能不能留一個？”方燦燦突然說道。

小夥子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要電話，對方還是年輕漂亮的姑娘，他突然就臉紅了。

方燦燦見他誤會，趕緊說道：“其實我也是做服裝公司的，只是目前還沒有介入羊絨領域，既然你做原料收購，留下聯系方式，將來有什麽需要，我可以直接聯系你。”

小夥子這才明白，對方竟然是做生意的。

“你這麽年輕就自己開服裝公司了嗎？真是太厲害了！我叫向飛，這是我的名片。”

方燦燦收起了名片，也遞上了自己的名片。

向飛這下態度更加熱情起來，為方燦燦介紹了不少關於羊絨分辨方面的知識，又帶著她去了別的幾個牧場考察。

有了向飛這個向導，方燦燦這一天下來收獲很大。

晚上回到酒店，姜小檸說道：“沒想到市場化帶來的沖擊竟然連羊絨這種動物纖維的原料都發生改變了，就是不知道這是個例還是都這樣......”

如果整個牧區都用了改良後的品種......

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方燦燦沈聲道：“如果政府不出面幹預，用價格保護政策，只怕經濟利益的驅動下，會有越來越多的人這麽做，最終劣幣驅逐良幣，優質羊的品種反而無法生存。”

這一趟她的收獲很大，沒想到竟然還意外得知了羊絨品種變化的消息。

這種變化是相當細微的，可對於羊絨這種金貴的原料而言，即便是細微的變化影響也極大。

“老大，這可怎麽辦，你要投資牧場嗎？”

方燦燦：“......”

這腦回路，怎麽就想到投資牧場了。

“不，我們燦美如今還沒有一件羊絨制品，即便要發展，也不需要走這一步。我們留下了向飛的聯系方式，從他跟牧民聊天的態度可以看出來，他也是反對牧民搞這種品種改良的。有時候做生意要懂得借力。”

“什麽借力？”姜小檸就是個好奇寶寶。

“如今說這些還太早了，產區看得差不多了，我們再去羊絨批發市場看看。”

“好。”

兩人就這樣把鄂爾多斯的工廠、牧區和市場都逛了個遍。

就在方燦燦準備結束這次旅程的時候，向飛打來電話。

“方小姐，有一種很特殊的羊絨，比鄂爾多斯最貴最稀有的白羊絨還要金貴，你有興趣嗎？”

“當然有興趣。”

“不過不在鄂爾多斯，而是在內蒙古西邊的阿拉善山脈地區，那裏的生存環境極度不易，冬天極度嚴寒，夏天極度炎熱，春天更是有沙塵暴，那裏的山羊也相當特殊，在惡劣的環境中長出了兩層絨毛，外層絨毛可以保護裏層最細的絨毛，只可惜，每一只山羊一生只能收集一次小山羊絨，而且必須是一歲之前。我們公司會盡快去了解這種小山羊絨，如果你的服裝公司到時候有需求的話，可以跟我們聯系。”

“好。”

羊絨的原料也分了三六九等，方燦燦大概對羊絨產品有了一定的認識，這次的行程便也告一段落。

也難怪好看的款式被國外的品牌壟斷，羊絨產品可不是她想的那麽簡單，其中涉及的環節之多是她完全沒想到的。

不過，她也明白，以後早晚還會再來，等她更有實力的時候，她會讓燦美的產品系列中加上羊絨這種低調美麗的產品。

為期5天的考察結束，方燦燦和姜小檸回到了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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