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他來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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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燭光隨著水波飄蕩,一片一片的火光鋪成另一條獨特的長河。人群密集,堆成山海。

我抱著蓮燈沿著河岸跑動,竟然一時還沒有能放燈的空位。左梓翎只是楞了片刻,一回神發現我不在身邊就黑著臉找了過來。人很多,可他還是那麽顯眼,因他的俊美面孔,因他滿身生人勿近的戾氣,更多的,事實上是因為他那一身騷包的亮紅。

我暗自白眼,面上卻不掛出來。終於是等到了空位,我貓下腰把蓮燈放下去,雙手合十作祈求狀。願望太多,一時也不知道要選哪一個。

他踱步到我身邊,站得筆直,拿著蓮燈居高臨下的斜睨我:“要實現願望光對著燈臆想是沒用的,想要的就努力去得到,即使遍體鱗傷也在所不惜。”

我聞言微楞一瞬,繼而擡頭盯著他。他的表情是桀驁猖狂的,那雙純粹幽深的眸子映著燭火仿佛閃著光。蓮燈被他隨意捏著,我註意到那蓮瓣上也是寫著字的。

我微微一笑,再次懊惱不識字的弊端,語氣淺淡:“梓翎,我對著蓮燈許願並非是做著靠此實現的打算,心願之於人,自然是由著人來實現的。蓮燈,流星,煙火,這些東西都是人們心願的寄托,因為心裏有著祈願,短期內卻又無法實現,所以才會想到借著其他的東西來排遣。願是許過了,生活卻並沒有就此結束,人們還是得努力靠著自己,一點一點,慢慢接近成功。當一個人在努力的過程中,累了,倦了,甚至想要放棄的時候,想起自己曾經許過願,那隨河流飄蕩的蓮燈,正滿載自己的心願遠行,那滿腔倦意就化作熱血。你不覺得,是很美妙的嗎?”

人聲嘈雜,岸邊圍站的人絕不是可以徒手數出來的數目。

左梓翎很安靜,只是看著我。我不覺得別扭,淡淡地與他對視。半晌他收回目光,將視線投向漂滿燭火的護城河,微勾的唇角卻看不出喜樂。

河岸對面有一對小孩,男孩子穿著利索的短衫,粗糙的布料,顏色灰暗,看得出不是大戶人家的孩子。女孩的衣料是很名貴的上乘絡絲,一眼望過去就能猜出家世。看似童年不會有交集的兩個孩子,此時正手牽手小心翼翼地放著同一盞蓮燈,那一絲不茍的動作,就像對待著一件無價珍寶。

“也許,你說得沒錯……”左梓翎陡然緩和下來的語氣讓我有些楞神。我一邊驚詫於他居然沒有反駁,一邊看著他親手將蓮燈放進河裏。他修長好看如玉脂般的手指好像與整片燭光相連,隨意散開的墨色長發順著肩灑下一縷垂進水裏,專註而認真的側臉竟帶上一股清冽的超然。

我別開眼,對他逆天的外貌已然是沒有任何感覺了。好看的東西看多了,也會出現審美疲勞的。

在人潮中我們一直擠到了戌時,平白買了不少東西,至於是有用的還是沒用的我倒是沒有深究,只看著順眼就買了下來。

亥時回到客棧我已經累得不行,懶得理會左梓翎一臉欲說還休的表情徑自走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我倒在床上揉太陽穴。

之前聽到關於皇甫琥依的消息,因為怕被發現所以來不及求證,現在正好。

我起身,拉開門縫往外看,左梓翎的房間房門緊閉一片黯淡,看來是睡下了。其他客房也沒有幾個點著燈的。我退回房間,又坐等了大概半個小時,再看時已是全樓寂靜了。

我拉開窗,學著貓叫,三聲長一聲短。

片刻功夫那窗邊就站上了一個黑影。身形是偏瘦一類,不很高,一米七五左右,戴著黑色的頭巾,黑色的面罩,全身都是黑色的,一身利落的短衫,腰間是很工整的長腰帶。

面罩上方的眼睛狹長銳利,右眼眼角有一道長疤,是烏灰色,有些時日了。

他是蛸,洛晨的暗衛。

出發前洛晨教過我暗號,雖然我一直覺得這暗號極有可能是洛晨閑得無聊故意弄出來看我笑話的。

“蛸,我有些事想問你。”我望著面前的沈郁黑影直奔主題。

他不回話,只一雙銳利的眸盯著我,似乎泛著冷光。我暗暗打了個寒顫,別開視線,再不直視他的眼。“你可知四日後皇甫琥依有何行動?”

他沈默片刻,沙啞的聲音帶著寒氣淺淡飄出:“知道,右護法來書囑咐我調查過。”

“結果是?”

“四日後是皓熙先帝的生辰,皇甫琥依會攜家眷前往淇橡寺拜禮祈福。”破發條似的粗啞聲音依舊機械般的回答著。

我坐回床上,揉太陽穴:“那三皇妃也是會到的?”

“是。”

“除了皇甫琥依之外還有皇甫家其他人嗎?”

“沒有,先帝生辰禮拜的習慣只有皇甫琥依和皇甫麟在維持。”

我點點頭,算是了解偷聽內容所指了。

四天後是皓熙先帝生辰,先帝生辰禮拜的只有目前臥病的皇甫麟和我此行最有可能遇到的皇甫琥依,而那時的女聲估計屬於哪位看不慣皇甫琥依想置她於死地的王爺。

“四日後的禮拜有軍隊隨同嗎?”我略有所思。

他的聲音依舊淺淡,波瀾不驚:“沒有。”

沒有?這倒是個好機會。既然四天後那個三皇妃會去淇橡寺,更沒有軍隊守衛,我倒是可以借此接觸到他,把信交給他。至於左梓翎那邊,我只稱想去寺廟祈福,到時再將他支開就是了。

心裏有了底,我擺擺手,起身準備鞠躬送他離開,結果我躬都已經鞠完了卻還不見他的動作,頓感不好,我擡頭看著他,企圖找出一絲怨念。然而他只是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給我。

信封上的字體不鋒不軟,雅而有力,雖然我不認識,但能猜到來自洛晨。

抓著信沈默半晌我終於妥協,無奈遞給不明白我意欲何為的蛸,示意他念給我聽。

高手就是高手,他完全沒有遲疑和所謂的扭捏,粗啞的嗓音平淡無奇:“小雅,你離家已有些時日,算著日子你該已到皓熙都城了。皇甫琥依是個不易猜透的人,皓熙鮮少有人道她的不是,只因當日皓熙大旱,她幾乎傾盡家產廣施善糧,得她恩惠的百姓不計其數。朝堂上她也鮮有爭恩行為,在外人看來安分守己,恪盡職守,不過實是如何我卻不能定言了。

你此番定要萬般小心,千萬不要傷到自己。至於功課之事,你切莫忘記及時溫習,蛸為你讀信的事切莫再有下次。

期待你的凱旋,念你,洛。”

我看著眼裏不帶感情的蛸頓感無力,洛晨的信被他讀出來,…………算了吧,不能計較的。話說他早料到我會讓蛸讀信了?咳咳,果然還是字詞不過關。

蛸將信重又遞給我,我還未說話他就不見了人影。我將信收好,熄燈睡覺。

皓熙國的夜晚也是寧靜的,只是於我來說,這份寧靜暗藏著淺淺的危機,從我前腳踏入這裏開始,一切,都將如江河般,無反顧的向前,沒有回頭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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