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再見故人(上)

關燈
“梓翎,你中毒了。”

我將目光移向此刻靠在骯臟破敗的木門上的左梓翎,語氣平靜。

他是何等養尊處優的人,連站在幹草堆中都充滿不屑,現在這樣足可見他有多嚴重。

暗紅的血還在滑下,他臉色蒼白,薄唇早失了血氣,泛著紫,竟有一絲淒美。眸子裏仍是不改的狂氣,就那樣靜靜看著我,沒有任何動作。

我起身,環顧破廟,終於在角落發現一塊利石。尖端銳利,像劍。

我搬起石頭,踱步到他跟前,盯著他那雙清澈的,純粹的,漆黑如夜的眸,毫不猶豫舉起手,銳利的石頭尖端朝下,重重的,眼看就要落到他的右臂上。

而他那只漂亮的,如玉般的左手也以最快的速度截住我的手腕,用力,我頓時疼得呲牙咧嘴。

“你想幹什麽?”他的語氣有些淡漠,甚至泛著陰冷。我擡頭,擡眼觸及他的目光,竟一瞬感覺毛骨悚然。可怕,可怕的眼神……

手腕上的力道加重,一陣鉆心的疼痛從手腕處襲向全身,我不禁喊叫出聲:“疼,疼……左梓翎,你放手!”

試圖掙紮,他有力的手指卻如鐵鉗般,緊緊地扼住我的手腕,依稀可見道道紅痕。

“你想殺我?嗯?”他語調加重,卻聽不出情緒。那雙好看的眸子裏此刻盛滿戾氣,臉色卻是更為蒼白,無力垂拖的右臂,暗紅的血還在不急不緩地淌下,滴落。

那該有多疼…………活該!

我白眼。知道力量對此懸殊,反而冷靜下來。現在不是爭吵耍嘴皮子的時候,他要是死了,我會很麻煩的。這追殺也不知何時會再來一次,有他在至少可以擋一擋。

“我是想救你。毒入了體,不放棄這條右臂,等到毒氣深入肺腑,就無藥可醫了。你該清楚才是。”

他聽了我這話,不怒反笑,竟松開了那支作怪的手。

我揉著手腕不爽瞪他,打心眼裏鄙視他的喜怒無常有多麽欠抽。

待他笑完,那眸子又回覆猖狂不羈,蒼白的臉和烏紫的唇,看得人心驚。

“也不知是誰成天說著'左太醫乃在世神醫'的,那人想也是個拍馬奉承的主,信不得。”他唇角含笑,一臉痞氣。

我白他一眼,彎身撿起掉落的石頭,捏好後端蓄勢待發:“你別耍貧嘴,我不會讓你死的。這牛等治好傷再吹。來,做好準備吧。”我擼起袖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滴著血的右臂,咽了咽口水,有些莫名的緊張。

他楞住兩秒,一把搶過我的石頭,表情無奈:“我說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小小蠍毒而已,能奈我何?放一會兒血就該好了。苦無的傷口甚小,自是流不出這麽多血的,你腦子不是挺靈光嗎?怎的碰見血腥就慌了神。我這是在刻意催血,你別做多餘的事。再者看你剛才的表現,想是沒見過鬥殺場面的。怎麽,你下得去手?”

我聞言一楞,甩開他的手,不禁想感嘆一句“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翻白眼。”,話說左梓翎尼瑪真是賤得清新脫俗,牽著出去溜還不用噴空氣清新劑有木有?

我怨念。身後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短哼。我回頭,睡眼惺忪的小香揉著眼睛慢慢撐坐起來。

“咦?小雅哥,左太醫,你倆怎麽現在這時辰還在夜談呢?”小香笑得一臉純真,顯然睡得不錯。

我丟開左梓翎,幾乎是一路小跑沖到小香跟前,蹲下身摸他的頭,試圖擋住身後淌著血的某二貨。

“小香,你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他眨著眼,有些發怔:“小雅哥,你為何不睡?”

我微楞,苦笑,準備胡扯。身後的左梓翎發話了:“小香莫要撒嬌,本太醫被毒蛇襲咬,怕是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你且睡,將你家小雅哥哥暫時借給本太醫可好?”

聞言小香拉開我的手,忙不疊起身,奔到左梓翎身邊,看到滴血的右臂後一張小臉皺成包子。作勢便要扯自己的衣服為他止血。

制止的話未出口左梓翎的手刀便下來了,來不及反應的小香連一聲也沒吭就軟軟癱在左梓翎懷裏。他摟著昏過去的小香,看著發呆的我語氣無奈還帶著些咬牙切齒:“快來幫忙扶著呀!你們主仆兩人本事沒有添亂倒挺在行。”

我剛準備開罵,暼見他的右臂又將話生生咽了回去。不言,低著頭到他身邊扶過小香將他放回幹草堆上。

火山爆發是左梓翎的錯,米價高升是左梓翎的錯,隔壁王大媽家母豬沒生小豬崽是左梓翎的錯,前天睡覺落枕也是左梓翎的錯,反正一切都是他的錯。不過……這件事似乎哥哥我有那麽一點點那神馬的(咳咳,那詞哥哥我就不說了。)……畢竟這衰人受傷也有那麽一點點是因為我,但是更多的還是因為這貨“人賤合一”手癢了自己屁顛屁顛跑去找虐的。哥哥我寬宏大量,錙銖必教(作者:大家註意,錙銖必較這詞可是貶義。某自詡為文藝青年的生物用詞2B得可絲毫不見痕跡,眾位看官只管捧著肚子笑就是了。),從不欠人情,伏低做小神馬的,大丈夫能屈能伸,就暫且順著他些吧。都大出血成這樣了,哥哥我要是再爆出神馬驚天名句搞得他一口氣緩不過來腦中風嗝屁就不好了。子曰:拍人用磚呼,照頭呼,不宜亂呼,是以呼死矣。

左梓翎見我這次沒有反駁十分不解,拖著步子到我跟前,一雙純凈卻滿是狂氣的眸子緊緊盯著我。

“陸雅墨,你被嚇傻了?”

我低頭暗暗翻白眼,悶悶說道:“對不起。”

“什麽?我沒聽見,再說一遍。”某二貨笑得猖狂,滿臉痞氣。我恨不能撲上去咬他兩口。尼瑪別以為我好騙,你們找抽習武之人都TM聽力超人類,別裝,你還真別裝,你丫鼻孔幾根毛哥哥我都知道,你裝個球啊。

我勾唇微笑,淺淺說道:“梓翎,不知有沒有人曾這樣形容過你'你就是一柄華光流轉,削鐵如泥的絕士兵器,每一個有幸看見過你的人都會由衷感嘆一句——'”

“什麽?”他笑,很是得意。

我瞇起眼,笑得天地失色,溫軟的語調緩緩飄出:“好.賤!”

他瞬間黑線。我滿意地收好情緒,淡淡盯著他,隨時做好了他一暈倒就上去扒衣服————砍胳膊的準備。

他苦笑,將左手搭在我頭上,輕輕揉了揉,後又收回手,打了個哈欠方坐下,挨著破損的供桌神情疲憊:“不跟你吵,本大爺今晚累了。這守夜的差事就交給你了,沒事別吵我。”

我楞楞地看著他閉上眼,呼吸變得平穩。火堆未熄,雜枝燃燒劈啪作響。我盯著安穩睡著的他,各種怨念,在心裏將他煎了炸,炸了煎不下一百遍,最後只嘆武力值過低,人品沒攢齊,悶悶挨著小香坐了下去。為他搭上備用狐裘,瞪了左梓翎半晌,往他鼻尖抹了把炭灰,最後還是不情願地為他搭上另一件。

幹柴還剩下許多,我慢慢添柴保持火勢。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即使左梓翎自告奮勇要守夜我也是睡不著的。我聽覺也許沒什麽了不起,嗅覺卻靈敏得讓人困擾——沒辦法,作為一個殿堂級吃貨基本的裝備還是得有的。

外面的不該存在的散發著腥味的東西,明早,就該一個不剩了吧,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無所謂了,出了宮我便是我,與宮裏有任何牽扯對我來說都是麻煩,這夜襲的蹊蹺,我自不蠢,大概也能猜出一二。只盼著那人念些情分,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絕。

我闔眼,靠在供桌旁,意識清醒無絲毫睡意。

這冬夜,真冷。

待天幕露出魚肚白,火堆星星點點的閃光幾近散盡。我揉了揉發麻的腳踝,按著突突發跳的太陽穴,跌撞著站起身。

小香呼吸平穩,身子縮成一團,小臉皺成包子頗為可愛。坐臥在他旁邊的左梓翎臉色此昨晚好了不少,失了狂氣唇邊似乎掛著淺笑,配上鼻尖的炭灰,竟像極了孩童。

我抱臂居高臨下斜睨著左梓翎,淡然而波瀾不驚。

“二貨,別裝了,快起來。”聲音很低,輕輕壓下,不是能喚人起床的音量。但我知道他聽得很清楚。

那兩片蜷翹濃密的長睫毛微顫一下才緩緩分開,眸子清澈如墨,掩了狂氣倒像蒙了一層水霧,如畫,在宣紙上暈開,繞蕩,惑人。

他仰頭看我,片刻間純粹的黑亮眸子便又回覆狷狂不羈,唇角勾起痞痞的笑,緩慢站起身,擡起右手扭轉活動。幹掉的血搭在他如玉如脂般的好看的手上,看上去有些猙獰。

“你等小香醒來,我且出去看看形勢。還有……我未回來你不要出去。”他啟唇,嗓音有些沙啞,糯糯的,聽著很舒服。

我只點了點頭,走到小香身邊,將包袱收好只等著小香醒來。左梓翎看我一眼方才出去。我蹲在小香身邊,絲毫沒有叫醒他的意思。

大概幾分鐘的功夫他便醒了過來,見我盯著他忙起身,一邊收好狐裘一邊撿起兩個最重的包袱背好,剛準備拿第三個,被我一把搶了過來,小臉頓時有些茫然。

“你別忙,且等左太醫回來。”我笑看他,提起剩下的包袱。他不好從我手裏再把東西拿回去,只輕輕皺眉問:“小雅哥,左太醫的傷無礙吧?”

我淺笑,拍他的頭:“放心,他好歹也算個醫生不是?”

“醫生?”

“咳咳,就是郎中。”我撓頭,表情有些困窘。

他小臉嚴肅,一字一頓:“小雅哥,左太醫是神醫,不止是郎中。”

我苦笑,拍拍他的頭附和著說“是”。話說左梓翎那廝到底對我家親親小香做了神馬?我記得之前在我的諄諄教導之下可愛的小香已經養成見到名為左梓翎的生物就嫌棄跑路的好習慣了呀,這日漸脫離我教誨的嫁女兒一般的感覺是鬧哪樣啊?左梓翎你如此練“賤”為哪般……

我放下手走出古廟。

林間的清晨浸滿了寒氣,呼吸間肺有些抽疼,卻讓人無比暢快。天還未大亮,林中似乎籠著一層薄霧,從深處裊裊升起,纏繞著棕色的樹幹,矮低的灌木尚且看清青綠,高大參天的常青樹卻是掩盡冠葉了。

我將目光轉向昨夜的“打鬥場”,猶見劍刺刀痕。枯葉蓋下厚厚一層,沒有所謂的血跡斑斑,更不見屍體之類的“奇物”。

有馬蹄聲漸響,節奏緩慢。我笑看著坐在馬上的左梓翎,一襲紅衣,猖狂不羈。霧霭背景倒襯得他像是從畫裏走出來一般。小香站在我身後,看見左梓翎握著韁繩幹凈有力的右手,淺淺舒了口氣。我則是看著他幹凈宛如神砥的俊臉陷入自我糾結之中。話說他怎麽這麽快就整理好“遺容”?我還想繼續看他鼻尖塗著炭灰的二貨樣兒呢,掃興。

“陸雅墨,我好像說過讓你等我回來再出來。”左梓翎翻身下馬,牽著韁繩踱步到我跟前,語氣猖狂。

我摸了摸駿馬的頸鬃,笑得溫和:“反正該有的東西,不該有的東西都沒有,你不用擔心。”

他的眼光瞟向布滿劍痕的粗壯樹幹,那些刻痕深深印進樹幹裏,觸目驚心。

“這件事著實蹊蹺。”

“有點意思。”

我轉頭一笑,隨即取下包袱丟給楞住一瞬的左梓翎,待他未反應過來又搶過小香的丟給他。那張驚若天人的俊臉瞬間變苦瓜:

“陸雅墨,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笑得純良無害,擺手回道:“這是為你著想,男人,特別是一個像你這樣的二貨男人,體力神馬的得堪比施瓦辛格才能釣妹紙嘛。”

“神馬是什麽馬?施瓦辛格又是誰?妹紙是什麽東西?陸雅墨,為什麽越接觸我越發現在趙謹面前你裝得有多令人驚嘆。”他短路,明確表示對我的話理解不能。

我牽起小香,拉過韁繩,一邊給駿馬順毛一邊笑得燦爛:“神馬指的肯定是良駒啦,施瓦辛格是個帥氣強大的漢子,妹紙嘛…………”我轉轉眼珠,回頭望他憋笑說道:“妹紙指的就是趙謹。”

他頓時黑線,往後退開一步,一副受不了的樣子。我竊笑,深刻表示對不起我的語文老師……

只剩下一匹馬,我和小香都不會騎,左梓翎自是帶不了我們兩個人,重點是……我和左梓翎似乎都是殿堂級路癡……

“小香,你記得怎麽回齊瑯齋嗎?”我底氣有些不足。

“出了林中應該可以找到。”小香眨著眼,笑得溫和。

我輕噓一口氣,瞥一眼玻璃心受傷的左梓翎,愉快地拉起小香小盆友的手,歡脫地邁步往外走。

身後半晌才響起馬蹄聲,某二貨無奈的聲音讓我深感自豪。

“餵,你們慢點走啊……”

我笑,牽著小香蹦蹦跳跳,不亦樂乎。

“餵,我可是傷患呢。”某二貨開始鬧別扭。

不理,繼續撒丫子開路。嗯,看見林中出口了,想來那古廟離這出口也不遠。

“唉,我胳膊快斷了。”某二貨聲線顫抖,像受了嚇的幼虎。

終於出了林子,小香笑著為我指出一個方向,我朝著他指出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

“陸雅墨你個豎子!沒良心的……”某二貨聲音低啞,竟有些可愛。我心裏好笑,不管他。

作者有話要說:

要上課了,暫時就發這些吧,親們一定要堅持啊55~下星期五考試,親們要保佑憫河超神哈……閃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