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偏差叭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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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久,月亮掛在頭頂,皎皎月色照亮了整個幻境,都不用提燈便能看清前路。

這種獨生於幻境中的藤樹精叫做鐵蟬,因其行走時會發出蟬鳴,樹皮刀槍不入,故得此稱。

鐵蟬行動緩慢,靈力低下,動時窸窣作響,一個時辰了,也不過才剛到郊外而已。

容桑是被一顛一顛的動靜吵醒的。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側頭往前看過去,才發現郊外的路坑坑窪窪,鐵蟬許是思考不了如何繞過路上的坑,一瘸一拐,本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的蟬鳴聲放大了十倍,硬是將人吵醒了過來。

她正想著要不要幫幫它的時候,鐵蟬就像是陡然失去了力氣,一步並作兩步跨過了那片坑,隨後將容桑丟到了樹下。

雖是短暫的休息,它卻也依舊沒有松開纏在容桑身上的藤蔓。

“那個,”容桑仔細打量鐵蟬怪異的模樣,臉上真情流露出驚奇又略帶些驚恐的神色,“你要帶我去哪?”

畢竟是第一次見這種東西,她想自己現在的反應應該和普通凡人的反應沒什麽區別。

鐵蟬不會說話,另一根藤蔓在空氣中揮打著,仿佛說著這和你沒有關系。

行吧。

她閉上嘴,放松身體靠到身後的樹上,聽話地等著溫樂游來救她。

眼雖閉上,她卻仍分出了一絲神識窺探鐵蟬體內的那顆桃玉。

桃玉並沒有碎裂,看著與正常的沒什麽差別,只是周圍發出一股淡淡的黑光,與樹身中心用於放置桃玉的凹陷有一絲偏差。

看來是那幾個老頭搖號亂撒桃玉時沒丟準,讓這鐵蟬生了邪心,還產生出自己的意識了。

西山方向突然傳來物體輕觸樹葉的聲音,容桑急忙收回神識,一動不動待在原地,默默忍受著耳邊絲毫不停歇的蟬鳴。

那是她很久沒有過的感覺了。

自從來到這裏後,她總把自己當成一個局外人,她有能力保護自己,甚至有時候還能輕輕松松保護一大堆人。

也正因如此,她本就不多的情緒起伏在一天天的消磨下變得更少了。

她本以為沒有比活下去更能讓她堅定的事情了,直到她看到了江歸晚的眼神。

江歸晚來得匆忙,頭發十分糟亂,像是剛打算睡下時發現她不在便立馬追來了。

也不知他從哪兒學來的招數,容桑反正記得自己還沒教他踏葉尋蹤之類的招數。

“容姑娘!”江歸晚隔著幾十米距離,視線盯著她頸間不敢輕易上前,“你還好嗎?”

他揮著手:“這只是棵普通的樹,長在幻境裏才學會了跑,你別害怕,它不會傷害你的,我這就救你出來!”

多麽貼心,甚至還考慮到容桑作為一個凡人還會恐懼害怕。

容桑一言不發觀察著他眼中的急切,不似作偽。

哪怕看了幾十上百遍,也絲毫沒有破綻。

殘夏涼夜,無盡蟬鳴,那些她深信不疑的,又真的對嗎?

“桑桑!”溫樂游也飛奔著趕了過來,待看清容桑處境後便立刻掏出了腰間靈劍,對著她身後吼道:“鐵蟬!你可知劫走她會有什麽後果?我勸你快些松開,不然我定砍斷你全部枝葉講你樹根一把火全燒了!”

蟬鳴突然劇烈了起來,鐵蟬粗大的藤蔓拍打著土地,揚起一陣陣的塵土,無聲地說著拒絕。

頸部力道逐漸變大,容桑配合地皺起了眉頭。

“溫師兄,你不能這麽逼它!”江歸晚上前扒下了溫樂游提劍的手,“容姑娘還在它手上!”

溫樂游一動,鐵蟬也跟著動,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幾人揮劍的速度根本趕不上鐵蟬動手的速度。

“我自然看見了桑桑在它手上!”溫樂游反手甩開江歸晚的手,同樣怒吼道:“我不是在逼它,我是在救人!不然你要如何,跪下來求它嗎?!”

“師兄……”跟在溫樂游身後的秋瑜然有些楞怔,“你別生氣。”

楞怔過後又是要滿溢而出的不甘,她自己也忘了多少年沒見師兄有這般失態了。

“容……容姑娘好著呢,你別急。”她強笑著。

方才師兄便因她沒及時發現容桑被抓走而對她淡了態度,現在更加不能露出一絲異樣來。

江歸晚明顯也是被喊傻了,足足楞了好一瞬,才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

“自然不是,”他低頭轉了個方向,軟了語氣與鐵蟬交談起來,伸手隔空輕撫它,“前輩,您先松開這位姑娘好不好?我猜你抓她肯定是想和我們提條件,她是個凡人,比我們脆弱,受不得苦,只要你松開她,讓我們拿什麽來換都可以。”

江歸晚生了一對看蚯蚓都含情脈脈的好眼睛,語氣又真誠到了極致,那鐵蟬聽了,竟真的猶豫了一會兒,慢慢松開了束縛在容桑頸間的藤蔓。

容桑得以喘氣,閉上了眼睛,開始整理自己的思緒。

“你想要什麽?”見真的有用,秋瑜然站出來繼續方才的談話,“你要什麽靈丹妙藥我都給你,只要你放了這位姑娘。”

秋瑜然問得坦蕩,卻也十分心虛。

容桑被抓走時她並未睡著,甚至是對容桑被抓走這件事聽之任之,絲毫沒有想過去管。

她只是想給容桑一些教訓,讓她明白這裏到處都是危險,不是一個普通凡人可以來的地方。她知道這鐵蟬不輕易傷人,想讓容桑受點驚嚇,知道退縮了,半個時辰後她就去救人。

可沒想到江歸晚會突然過來送夜宵,然後提前發現這件事情,一下將她放在了一個十分尷尬的位置。

她想彌補,也想摘清自己。

不得不說,這鐵蟬還真是抓對人了。

鐵蟬聽完秋瑜然的話,藤蔓開始朝四處飛舞,身子往前傾斜張大了嘴,肚內的東西短暫地出現在了眾人面前一瞬。

“桃玉?”秋瑜然一下炸了,“你想要桃玉?不行,這東西我們要留著出去的。前輩不如換一個,我們是虛空仙府的,您要別的什麽我們都能拿過來給您,哪怕助您增長百年修為的也行,那些都比這個更加難得。”

鐵蟬思考能力不夠,只認死理,見秋瑜然不答應,蟬鳴聲大了幾倍,纏著容桑的藤蔓又要收緊。

蔓上的樹葉被甩下來一片一片,在空氣中飛舞,拼出一個桃玉的形狀來。

這還有什麽不明顯的。

溫樂游的臉色差到了頂點,他手握成拳,懷中兩塊得來不易的桃玉一下變得硌人又滾燙起來。

“我有!”江歸晚出聲的同時容桑也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江歸晚往前走了兩步,指著自己,“我今天找到了一塊,前輩可否等我一會兒,我這就回去拿來給您,給了您之後前輩是否就可以放了這位姑娘了?”

鐵蟬拍打地面的動作一滯,轉而在空中揮舞起來,將那樹葉擺成了三道長橫。

它要三塊桃玉!

秋瑜然瞪大了雙眼,搖晃著頭看向了溫樂游後背。

鐵蟬是如何知道他們一共有三塊的?

若是師兄交出去了,他們出去後可怎麽辦?但不交容桑又怎麽辦?

江歸晚動作也是一滯,眼神控制不住地瞟向了溫樂游。

半晌得不到回應,他嘆了口氣,對著鐵蟬鞠了一躬:“前輩,我目前只有一塊,實在是拿不出三塊桃玉來。求您不要傷害這位姑娘,我現在就去找,明日此時我一定帶三塊來與您交換,前輩可否應允?”

鐵蟬霎時沒了動靜,憑它的反應能力,容桑估計它得想個半柱香左右。

她擡手十分不惹人註意地扯開了自己脖間的東西,剛準備說話,便見眼角一道銀光,一陣淩厲的劍風帶著絲絲殺意朝她筆直刺了過來。

躲避不得,容桑渡了些修為給鐵蟬想操控它反彈回去時,便聽一大聲“不要”,下一秒,江歸晚用一種容桑從未見過的速度沖到了她面前,兩劍相撞,碰出一陣陣火花,在她眼前炸了開來。

容桑還沒看清來人,又見江歸晚往前沖去,將那闖入者硬生生逼退了百米遠。

“邱陵!”那是容桑第一次他語氣這般嚴肅,“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和你沒有關系,你不要摻和進來!”

“如何?你能來我來不得?!”邱陵哪怕將敗也絲毫不退縮,“除魔衛道吾輩本分,一個凡人便讓你下不去手,當真是婦人之仁上不得臺面!”

他將劍抽出再次對著江歸晚額心刺去:“我半夜出來尋遺落的桃玉,既被我撞見了這一幕,那便有我的幹系,你下不去手我來!我若是殺了鐵蟬,它腹中的桃玉便是我的了!”

“不行!”江歸晚又接下這一劍,再次將邱陵逼退了幾步,“我不會讓你傷害容姑娘的!你若是要下手,不如先過了我這關!”

“你以為我過不了?!”邱陵怒目圓睜,冷笑出聲,“我今日便打敗你,好好讓我父親知道,拿我和一條狗比,實在是可笑!”

兩人都用上了全力,在角落裏火花四濺,完全燒不到容桑這兒來。

容桑搞不懂事情發展為何會變成這樣,趁著鐵蟬思考認真,再次控制住它想讓溫樂游趕緊過來救了自己。

她看過去,才發現不止江歸晚和邱陵,溫樂游和秋瑜然也沈迷自己的世界,完全沒有註意到她。

容桑:“……”

這月夜下空間遼闊,她作為此時的主角,卻無一人還註意著她。

秋瑜然扒拉著溫樂游的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江歸晚,卻並沒有看出哪裏不對。

她嘗試性問:“師兄?”

“桃玉我有,”溫樂游也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回神,側頭喊醒了沈思中的鐵蟬,“三塊桃玉我有,我這就回去拿過來送給前輩。”

他輕輕笑了一聲,對著容桑安撫性地點了點頭,隨後頭也不回地往回走去,囑咐秋瑜然在這兒好好看著。

不遠處兩個人早已打得熱火朝天,而秋瑜然一動不動註視著他離去的背影。

今日份無語濃度超標,容桑沈默地看著旁邊動彈不得的鐵蟬。

只要有一個人,哪怕半個人願意沖過來她就可以順勢自己跑出去啊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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