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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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你看你的手便知真假,這紅繩可是你送我的,雖是第二根,但終歸還算過去的生辰禮,現在的拜師禮。”

風憶雪靠了過來,正要拉起他的手,單昀寒卻如驚弓之鳥般下意識地將胳膊往被窩裏塞,一點機會都不留給對方。

雖然吃了口閉門羹,風憶雪也沒將懸在半空的手收回來,反而故意放在單昀寒眼前晃了晃,炫耀著指節上的鮮紅繩結。

有病嗎?這算哪門子證據?

單昀寒不想理會對方,幹脆蜷起身子把自己全都藏到被子裏。然而,在黑暗的環境裏,他手上鎖魂繩正發著光,更是耀眼。

“看到了嗎?真沒騙你,快出來吧,出來就獎勵你,帶你看煙花。”

啥?把他當什麽了?!小孩子嗎?

光是想到風憶雪一臉壞笑的得意樣,就足以讓單昀寒氣到渾身發抖,發洩般撕咬著指上那扯不下來的刺眼玩意。

等著!等他把這根破繩子弄下來,就……

勒死他!!!

然而,對方似乎沒那個閑工夫等他。

一絲涼風從單昀寒頭頂偷跑進來,卻帶走了黑暗,留下的只有近在咫尺的溫柔。

“怎麽抖的這麽厲害,是哪裏不舒服嗎?”

不知道是不是把自己悶久了,他的臉有點燙,越發覺得風憶雪貼在他額間的手異常冰涼。

可,為什麽會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一樣的場景,一樣的少年,卻說著不同的話:“傻子,還是會痛的吧?為什麽要替我?”

替什麽?替你受刑?

不對,這不是他記憶,這不是他。

等單昀寒再要細想的時候,神識突然被混亂的片段所絆住。他所看到的自己,一會兒是受盡折辱的少年,一會兒又是軟糯的孩童。

不對,怎麽是這樣。

莫不是被雷劈傻了?

單昀寒眉心一痛,鼻尖一涼。等他回過神的時候,風憶雪正坐在他身旁,微笑地望著他,而剛才那作惡的手已經背到身後,假裝無事發生。

“想什麽呢?”

差一點,就差一點,單昀寒埋在被窩中那兩條腿就踹過去了。幸虧,他說服了自己,心中默念無數次:一切問題的源頭就是眼前的這個魔頭,所以無論如何,這場戲都要演下去。

但是,沒想好回答的他,竟脫口而出:“想你。”

呼吸一滯,風憶雪如銅墻鐵壁般厚實的臉皮上竟浮現了一層薄薄的紅暈,他故意又問一次:“想,想什麽?”

單昀寒:……好像哪裏不太對

“想……身份,你的身份。”

雖然單昀寒盡力挽救著自己裝出來的那副怕生面龐,可他還是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論裝瘋賣傻,風憶雪排第二,沒人敢爭第一。

只要對方不戳穿,他還可以厚著臉皮演下去。

“噢?還是不信啊?也難怪,你忘了我,也忘了我們之間的種種。”風憶雪似是真的難以掩飾眼底的失望,笑顏淡去,嘆著氣起身往屋外走去,道:“罷了,我就不打擾你休息。”

……

這人的性情怎麽說變就變?怎麽就放棄了?不是慣會死纏爛打嗎?!

單昀寒忍不住,也跟著支起半個身子,問:“你去哪?”

“從哪來,回哪去。”

什麽意思?回寒雪居?還是回魔界?

執念不成,魂魄盡散。

難道因為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就要魂飛魄散了?!

“站住!”

單昀寒追著風憶雪的背影沖了出去,追到門口卻差點撞到了一名看起來正要進他屋的的弟子。

那名弟子身著外門的黃衣,體態略壯,身手卻似乎不太敏捷。雖然他手上端著的湯藥沒受到撞擊,可還是蕩出不少來,潑了兩人一身。

“抱歉。”

畢竟是他的莽撞,單昀寒便急匆匆給那名弟子擦了下濕臟的衣襟,本來他打算擦完就接著追上風憶雪的。可就因為他這一擦,那名弟子手中本完好的瓷碗也給跌碎了。

噢,敢情這人沒事找事來的?

然而,那名弟子並沒有找茬,反而很是激動地抱住他:“小寒,你終於醒了!?”

單昀寒推開他,仔細端詳了下,卻半天沒認出來對方是誰。

難道,自己真失憶了?

那名弟子含著熱淚,再次抱住他:“我…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而單昀寒再次推開他,蹙眉問道:“你是?”

那名弟子似乎比他還困惑,道:“小寒,我是劉寶,你不記得我了嗎?”

單昀寒湊近看了看,發現這個人五官確實有點像劉寶,可不僅是臉型消瘦,印象中的雙下巴變得棱角分明,而且原先肉鼓鼓的腰身也減了一圈。

瘦了?不對,是壯了?

單昀寒正要回話,卻猛地想起自己的正事。

風憶雪呢?!

擡眼一望,他要追的人早已不見蹤影。

盡管他東張西望,心不在焉的,可劉寶不在意,跟他繼續絮叨著:“不管怎樣,你醒過來就行,其他一切好說。那天…我們趕過去的時候,都以為你……幸好,當時你還吊著半口氣,撐過來了。你現在感覺咋樣了?”

……

見單昀寒不回話,劉寶看著他焦急的臉,總算問了句:“小寒,你在找誰?”

單昀寒還在朝四處找著人,回答的極其不用心:“嗯。”

劉寶不計較,剛想接著問下去的時候,卻驚呼一聲:“啊!你的藥被我弄潑了,我再去給你煮一碗!不對不對,你醒了,我要先去跟師父匯報。”

“師父?”這會兒單昀寒的耳朵倒是好使了不少,註意力也跟著回來了。

“對呀,這你也忘了?我們外門的師父袁清瀟啊。不過,你好像不太喜歡他吧?我前幾次給你送藥的時候,你總是說夢話,一會兒‘師尊,師尊’的喚,一會兒‘哥哥,哥哥’的叫,我們都以為是袁清瀟,可當他親手給你餵藥的時候,你一口都不咽,還吐他一身。幸虧他脾氣好,不然像江峰主那樣,早把你扔出去了。”

……

唰的一下,單昀寒臉色通紅,堪比那熟透的蘋果。於他而言,現在告訴他這些事,比扒光他衣服更要羞恥。

他當然知道自己喚的人肯定不是袁清瀟,而且劉寶也不一定知道他說的是誰吧……

“後來師父專門給你找了個人與你同住,日夜照顧你,但那個人說他不見除你之外的任何人。所以,我也從來沒見過他。哎,我很好奇,他到底是誰,你見到他了嗎?啊!不會是江峰主吧!嘶,不對,他恨不得吃了你,難道是靈谷峰的弟子?你現在是不是在找他?我們一起?”

劉寶很是興奮,竟學著單昀寒剛才的樣子看了看四周,但是單昀寒現在完全沒了找那個人的興致,他只想找條地縫鉆進去。

什麽時候開始說夢話了?還非要“師尊”餵,不然就不喝藥?

哪來的小孩子脾性啊?!

尷尬癥犯了,單昀寒想一個人靜靜,他蹲下撿起地上的瓷碗碎片,找個理由道:“劉寶,天色不早,你也該去膳堂了。我的藥,等下我自己煎就好。”

此時的天空暗了不少,但還沒到非要點燈的地步,也就是說,其實離晚膳應該還有小半個時辰。

可劉寶不願意,反駁道:“你今天才醒過來,應該還要養養,沒事,我等下再送一碗過來。而且,我已經避谷了,你看,我是不是比以前精神很多?既然我說過要好好修煉,就一定會做到。小寒,你知道嗎,就因為出了你這檔子事,正好激勵外門裏一幫不求上進的弟子拼命修煉。”

單昀寒疑惑:“與我何幹?”

劉寶忽然警惕地查探四周,見四下無人,便貼耳輕語道:“不修煉,如何自保啊?你可能不記得當時發生的事,也不知道誰害你,但是我們都心知肚明。律刑臺的靈器,尋常人動不了,唯有軒轅氏血脈方可使喚。而那天你正好惹了內門弟子,他們的師父……”

他還沒說完,就被突如其來的一聲呼喚給打斷了。

“我的殷兄弟唉!你終於肯從床上爬起來了?!”

兩人一同望去,一襲藍衣從遠處奔來。可劉寶看到來者似是不悅,竟直接跟單昀寒結束了寒暄:“小寒,我先走了,你好生休養。”

單昀寒雖是困惑,卻也只能作別:“嗯。”

“小心內門弟子。”

“嗯?”單昀寒還沒來得及問清劉寶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對方就急色匆匆地離開了。

就這樣,黃藍交替,又換上另一個人來跟他絮叨。

“老弟,你真的快嚇死我了!就你受刑那天,與你分別後我沒回去,本來我是死也不會去律刑臺那種鬼地方的,但我怕你出事就跟著了,而且那天我們本來是有約的,我想著你要是傷的不重,我還可以帶你下山溜一趟。可誰知道那鬼地方就像抓狂般電閃雷鳴的,嚇的我馬上跑回去叫人,等他們來的時候,你……”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厲鬼說的太快,所以口幹舌燥,需要歇息。又或者實在找不到形容他傷勢的詞而停頓了下來,反正過了許久,他才說道:“黑的不成人形。”

憑這個描述,單昀寒想到的只有幹癟燒焦的木柴。

聽起來好像是有點駭人。

可現在,除了他的耳邊偶爾有些低鳴,再也沒發現別的毛病。

按理來說,這麽重的傷勢,憑他的修為,沒個半年到一年,怎麽會好?

“我躺了多久?”

厲鬼掐了下指頭,細細算道:“可能……兩個半月吧。”

???

單昀寒驚了,要是毀靈鞭,他一定相信自己兩個月恢覆如初,但這是引雷鞭啊,引得還是修仙者即將飛升時的天雷啊。本來以為是他運氣好撿條命回來,可現在想來,這絕對不是隨隨便便一個理由就能搪塞的。

厲鬼也是訝異上臉:“好小子,恢覆的真快。看不出來,你的靈力和修為居然這麽高,入門那天的靈賦測試定是出了差錯,你該來我們內門的。”

然而,單昀寒聽著他這句話,從兩個月前那日受刑的回憶開始,一直想到遠在十多年前,那似夢般的過去。

是誰要害他,又是誰救了他。

師兄…下一任掌門…

哥哥…師尊…

“你知道,是誰在靈器上做手腳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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