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鎖魂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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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雜過去,人群盡散。

袁清瀟遣開了還想看熱鬧的弟子,可最後還是留下兩個令他頭疼的人。

一個是背後屋子的主人林澈,一個是被單昀寒所傷的厲鬼。

唉,禍不單行。

“要不,你們……”

“少閣主,我們在外候著就行。”林澈極有眼力見,一把捂住正要開口的厲鬼,“走,我們到旁邊療傷。”

可等袁清瀟一轉身,林澈就放開了厲鬼,還將不小心沾染的血跡往對方身上擦,嫌棄道:“讓你好好修煉你不修,靈力如此低弱,以後若是魔族來犯,別說抗敵了,你能自保嗎?”

厲鬼似是見慣了他這副挖苦樣,了然一笑:“這不是有你嗎?”

看著對方如此不上心,林澈竟心生出恨鐵不成鋼的惱怒感,一拳砸過去,砸的厲鬼哇哇大叫起來。

“哥,我錯了,我錯了。”

因為林澈靈賦極佳,加上修煉勤奮,修為在新入門弟子裏已算得上上乘,內門弟子中本就有許多人拉攏他,一來求他護佑,二來讓他多多指教。所以他早已習慣別人一口一個“哥”的叫他,可眼前的厲鬼這麽喚,總讓人來氣。

“那你等下隨我修煉去。”

聽到這句,厲鬼隨時準備落跑:“那個,天好陰,我洗的衣物還,還晾著……我先走了哈!”

林澈手疾眼快,剛扯住他的衣領,卻沒想到對方的衣裳如此松垮,一拉就掉,只得閉眼驚道:“光天化日的,成何體統,給我整好!”

“是,是。”林澈一松手,厲鬼拉起衣襟一溜煙地往自己屋裏跑。

“……”

此時,林澈屋中。

“我給你的書,你沒看吧。”袁清瀟負手前行,看了眼地上那虛弱的魂魄,直言道:“他快不行了,”

單昀寒正攔在他面前,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想救他?”

“嗯。”

鬼使神差地,他怎麽就應了?

在派中養魂的嚴重程度堪比與魔勾結,一旦被其他人發現,就不只是被逐出師門那麽簡單了。

然而,袁清瀟的手掌攤著一根普通的紅繩,要細看才會發現,上面看似撒著的白金軟料,其實是設了一層亮閃閃的靈膜。

“這是鎖魂繩,可保他魂魄不散,但必須與你魂魄相連,一旦你們倆任何一個出問題,另一個也保不住。如此一來,你還要救他嗎?”

“嗯。”

又應了。

單昀寒覺得今天的自己真的很反常。

一看到風憶雪的魂魄要散,他就跑到了對方閉關的地方,在那發瘋般挖地三尺,似是挖地道都要進去。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尋到一絲靈蹤,他又火急火燎地沖回來,不顧後果地硬闖別人的房間。

瘋了,一定是在這魔頭的身體裏呆得太久,久到影響了自己的心智。

“既然你想好了,那就去吧。”

單昀寒鬼使神差地接過紅繩,卻還遲疑道:“為何……”

“為何不攔你?為何要幫你?”袁清瀟輕笑一聲,道:“心懷善念,總不會錯的。”

單昀寒肩頭一沈,似是又被袁清瀟推了一把,不自主地向前傾去。

“再磨蹭下去,你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了。”

這個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魂魄幾近透明,弱的仿佛舒緩輕風就能輕易打散他一般。可黑暗中的面目藏著一股猩紅的狠勁,而那時斷時續的抽泣聲,更像是心有不甘的殘喘。

見有人靠近,這個小鬼更是齜牙咧嘴,拼勁全力來抗拒著整個世間。

“……”

單昀寒跪坐在一旁,不敢妄動,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哄一個抖狠的孩子。

萬一又跑了咋辦?

如果可以,他更想選擇以前那個愛哭鬼。

結果,他們倆瞪到最後,還是那個小鬼卸下自己防備的面具,換上了一副絕世可憐的無辜面龐。

仿佛飲下了孟婆湯,之前發生的一切全部翻篇,從頭來過。

“哥哥,陪我玩嗎?”

不知怎麽的,單昀寒半天沒反應過來,甚至都沒發現對面的小鬼頭已經爬到自己跟前,正伸手接住他臉上掛著的晶瑩淚珠。

但魂魄無體,怎可承住實物?

那滴淚,依舊毫無阻礙地滑下面龐,穩穩地砸到了地上。

站在一旁的袁清瀟本是準備傳授單昀寒鎖魂繩的用法,並不想多管閑事,可看到此情此景卻再也忍不住問道:“他是你什麽人?”

……

單昀寒答不上來,只好轉移註意力,將靈力聚於指尖,戳向那魂魄的心間。

原本他打算傳一點靈力過去,能保對方魂魄不散即可,誰知自己攤上了頭惡鬼,源源不斷啃噬著他的靈力,那架勢仿佛不吸幹他絕不松口。

“夠了!”還是袁清瀟把他的手拽回來後,他才得以休息片刻,“現在你可以用鎖魂繩了,十指連心,無論哪個手指都可。但我最後一次提醒你,一旦纏上去,雖然你不會像今天這樣被他無窮無盡索取,可後果是,你必須助他完成所有夙願,否則他滅你亦不生。”

“考慮好了嗎?”

單昀寒似是沒力氣作答,開始慢慢騰騰地將紅繩的一端繞到自己的手指骨上。就這一個小小動作,倒是廢了他不少功夫。

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討厭女孩子家家的東西。

好不容易等他系好,擡頭發現卻剛才幾乎貼他臉的小鬼躲的老遠,滿臉寫著不情願。

等他追過去,對方跑到了另一個地方。

再追,又躲。

周而覆始,惹人抓狂。

……

玩他呢?!

“你他丫的,給我滾過來!”急火攻心,加上消耗過度,單昀寒竟反了一口瘀血上來。他自己倒是不在意,用手背隨意一抹,可他們鬧得動靜過大,讓一直在門外等候的林澈都忍不住問上一句:“那個,沒事吧?”

“無事無事,勞煩你再等一會。”見單昀寒無暇顧及其他,袁清瀟便替他答了。隨後又轉頭對單昀寒低聲道:“耐心點,他這麽小,說不定怕生。”

怕生?是跟他鬧著玩吧!

單昀寒搖搖頭,狠狠地扯下中指上的那一抹紅結,任它隨意掉落,自己則靠在門邊屈膝盤坐,淡淡地說了句:“罷了,隨他吧。”

累了。

連續多少天的連軸轉,一件事接著一件事砸過來,而自己就像被情緒牽動的猛獸,隨心而欲,都沒能好好地靜下心想想,自己到底在做什麽,到底想做什麽。

啊,真相。

他所做一切,不過是為了十年前的始末真相。

就這麽簡單的夙願,怎麽就沒人幫他完成?

單昀寒擡了擡眸子,忍不住瞟一眼躲在角落裏的小鬼頭,正好對方也在偷著瞄他。

這魔頭簡直就是個人精,每次當他覺得可以聽到真話的時候,都像被對方擺了一道般,踏著踏著就回到原點。

而且,還是帶了一堆未解的新謎題回來的。

氣真是不打一處來,心裏燃起不甘的怒火,單昀寒正蓄力起身打算找小鬼頭好好算下總賬的時候,卻被旁邊的袁清瀟按了下來。

“我來跟他說。”說罷他便拎起地上散亂的紅繩,走了過去。

那小鬼見人就跑,完全不像剛才那般玩笑,又換成之前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防備狀,形似一只敏感的流浪野貓,若是逼急了,直接傷人都有可能。

袁清瀟依舊是那副瞇瞇笑顏,袍袖飛出與其氣質極不相符的墨黑鎖鏈,瞬間扣住了那個上竄下跳的小鬼頭。

“我不過問你的身份,也不過問你的身世。但如果你還有未盡的心願,就必須靠活人生存下去。”看著地上那個被迫老實的魂魄,袁清瀟俯身下去,側耳輕言:“方才我說的兩魂相連,是假話。他不會因你而死,你不必多慮。”

“憑我的身份,你也知道我沒騙你的必要。如果你不想待在這人世間,我可以隨時帶你走。”

……

單昀寒望著他們那副竊竊私語的樣子,無故暗生不爽,於是幹脆閉上眼不管不顧。

他就不信,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能說得動這小魔頭。

結果,須臾片刻,他那隨意搭在膝上的手就感受到了陣陣冰涼,若即若離地仿佛在試探他。

……

單昀寒更惱了,眼睛也不睜地就將胳膊往裏收了收,恨不得整個人縮成一團,把自己藏起來。可越是這樣,對方就靠的越近,啪嗒啪嗒的淚花直往他身上掉。

又哭,真讓人頭大。

可是,光擺一張哭唧唧的臉是無法平息他現在的怒火,還需要在恰當的時候,送上點額外的東西。

“哥哥,送給你。”

吧唧一口,他的臉上就這樣留下了不屬於他的痕跡。

略微濕潤的唇痕和……

不小心蹭上去的剔透涕淚!!?

這是抱著他的臉揉了一口吧?!

單昀寒用衣袖死命擦著那沾了不凈物的臉,轉身一瞪,卻還是沒忍心動手洩憤,瞪久了甚至還有些楞神。

與他對上的那雙眸子,露出的不再是那種讓他日夜不寐的紫紅兇光,而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幹凈,明若皓月,燦如銀河。

趁他發呆之際,這雙眼的主人往他手裏塞了一個小物件。

之前的鎖魂繩被歪歪扭扭的打上了幾個結,還繞了好幾個圈,看起來又散又亂,醜不拉幾的,就像……

“這是同心結,阿娘說過,可保平安。”

對,眼前的同心結跟他以前送出去的那個一模一樣。

“真醜。”單昀寒忍不住吐槽一句,可他知道,創出這種奇怪物件的人是他,也算是拐著彎把自己罵了一頓。

嗯,但確實說的是真話,好醜。

可他對面的小鬼頭很是委屈,嘟嘟地委屈道:“我沒見過別樣的,只記得這種樣式的……”

……

單昀寒埋下頭,仔細揉捏著手中的紅結,悶聲問了句:“為什麽,你只記得這樣的?”

見他問的認真,小鬼摸著自己的腦袋想了想,最後還是一臉茫然:“不知道……”

單昀寒正擡頭,又聽到對方加了一句:“我只記得,每次特別難受的時候,它就會出現在我眼前,救我一命。”

小鬼一咧嘴角,接著說:“所以,這個送給哥哥,也定能保你一世平安。”

單昀寒似是被他的笑容晃了眼,腦子一片空白,沈默良久才回道:“我…也希望你…可以安好。”

說這話的時候,為了掩飾自己臉上不自然的緋紅,他低下頭扯出了紅結的兩頭,輕輕地系在他們兩個人的指骨上。

“謝謝你,寒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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