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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引雷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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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這裏的主人還在外面等著呢。”袁清瀟溫聲提醒著地上的兩個人,可他的手早已搭上屋門,似是迫不及待要出去了。

剛才種種透著溫情,袁清瀟卻覺得自己是多餘的,又不能獨自離開,無奈之下,只好拉著屋裏剩下的人一起。

被他催促的少年不應答,垂著頭起身,似乎在掩飾那紅可滴血的耳後跟。

屋外大亮,從拉開的門縫透進一抹斜陽,映在單昀寒的身上,不禁讓他一驚,猛然將木門推了回去:“少閣主,他怎麽辦!?”

此時,兩個人手上的鎖魂繩已經隱去。但他才想到,魂魄無體的時候旁人看不見就罷了,如今汲取如此多的靈力,似是憑空造了一副身體,這下還怎麽瞞過去?

面對單昀寒的一驚一乍,袁清瀟依舊如常,微笑著:“沒事的,除了你我,無人察覺的到。”

見對方還是神色不安,憂心難下,袁清瀟耐心解釋道:“鎖魂繩一連,盡管他承著你靈力的一部分,但於旁人來說,你與他是一體的,沒有區別。所以,他們無法知道他的存在。”

聽完,單昀寒還是有些不放心,可眼下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硬著頭皮點點頭,隨著袁清瀟出去。

剛出屋,在外面與其他弟子寒暄的林澈正好離了群,小跑到他們跟前,可他一與單昀寒對視,到嘴邊的話卻咽了回去。

林澈的異常沒被當事人發現,因為他的註意力全放在那個幾乎粘在他身上的小鬼那了。

袁清瀟見兩人都心不在焉,於是清了清嗓子,故作嚴肅道:“殷寒,你擅闖他人住處,還不快道歉?”

回過神,單昀寒朝著有些別扭的林澈傾了傾身子,十分誠懇地呈起歉意:“是我今日莽撞,擾了你和各位同門的清凈。為此,我來賠個不是,望諸位能諒解。”

他自知方才做的事怕是惹怒了大半個內門弟子,要道歉的話,肯定不是單純對著某一個人,而是所有。

果然,路過的內門弟子頻頻看他,擺出一副嗤之以鼻的姿態,很是不爽。

然而,林澈卻與眾不同,接受了他的道歉:“無妨,小事。”

這真的是…原諒他了?

單昀寒剛直起身子,便聽到袁清瀟反駁:“這可不是小事。漠視門規,傷及同門,不罰難以平眾怒啊。”

既然律刑臺主司都發話了,身為外門的師父,袁清瀟無可奈何,一副不忍又為難的樣子。他眼前的兩個人還沒說什麽,倒是把偷聽墻角的厲鬼勾了出來。

“少閣主!不是您讓他來的嗎?除了邪祟,就不能算將功補過嗎?我這點小傷也不打緊,擦個皮而已!你們看,都好了呢!實在不行,我跟我師父求個情!”

此時厲鬼總算是穿戴整齊,不似之前那般不修邊幅,可他還是一邊跑一邊提起袖子,將光滑的臂膀露了出來。

袁清瀟似乎就等著聽這話,本來都要松口了,卻被單昀寒搶了先:“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傷了你,就是我的不對。罰,是我應得的。”

“可……”厲鬼還想說什麽,卻半天都找不出個理。

單昀寒知道對方的心思,但他不願做特立獨行之人,也不想破了自己的原則,便再一次認認真真解釋道:“功過是兩碼事,如若一名救過百人性命的醫者傷了人,無論他是有心還是無意,難道能因為他的功就忽略他的過嗎?那世間的規則不就成了一張白紙,變得毫無作用?”

“是人都會犯錯,不能用任何原因去開脫罪責…”單昀寒還想說下去,卻被厲鬼打斷了。

“哎呀呀,好了好了,我懂,別像個老師父一樣叨叨,跟袁老…嘶!”厲鬼冷吸一口氣,瞇著眼偷瞟袁清瀟。

幸好,袁清瀟不在意,仍是笑臉相迎:“無妨,我也覺得閣主有些古板。”

繃緊的神經瞬間松下來,厲鬼長籲一口氣。

可單昀寒想不明白,自己怎麽就跟老古板一樣了?

於是,他不自覺地瞪了一眼背後的小鬼頭。

嗯,要不是這個人總不懂事,他怎麽會天天講大道理?

本以為這小鬼會一臉無辜,卻發現對方竟之前那副猩紅的警惕樣,一動不動地盯著林澈。

為什麽?難道是怕靈賦異稟的弟子發現他?

……看來不能久待下去。

“少閣主,諸位,如果沒有別的事,弟子便先去領罰了。”

袁清瀟知他意思,道:“行。時辰也不早了,我還有未處理的事,你們自便。”

兩人先後離開,這裏又只剩下林澈和厲鬼對視。

“那……”林澈剛要說什麽,厲鬼就溜了。

“哥,你回屋休息吧!我陪他去領罰!”

林澈:“……”

什麽時候,領罰也需要伴了?

然而,厲鬼並不是真的要陪單昀寒去律刑臺,那地方清冷無情,並不是好去處。只不過他不想修煉,找理由開溜罷了。

可既然追都追上了,幹脆……

“你小子,兄弟我幫你說話,你還不領情,找打!”

他本要偷襲單昀寒的後腦勺,卻不料對方側身一閃,又不知被什麽絆了一跤,自己倒成了倒栽蔥栽倒在土裏。

“嘶…啥玩意?!”

厲鬼自然是看不到故意的無形小腳,可單昀寒看得見。單昀寒瞪著自己身後無辜的小鬼頭,轉頭去扶摔在地上的受罪者。

厲鬼坐在樹旁,指著那毫無障礙的平坦小道,癡癡地念道:“還有邪祟!真的!”

……

“是我…不小心絆到了你,對不起啊。”

說這話的時候,單昀寒的視線死死地釘在厲鬼身上,因為他怕自己忍不住動手,把旁邊噙著淚花的小鬼給揍一頓。

可厲鬼卻扯著他不起來,還在神神叨叨:“殷兄弟!不是,真的,上次有蟲子咬我,還記得嗎?其實當時根本沒有什麽蟲子!”

……

“是不是我們修為過低,容易受邪祟侵擾?不對啊,等等,你剛才去林澈房間是不是…帶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出來了?”

陣陣陰氣襲來,單昀寒幽怨地嘆了一聲,拼勁全力按住身後那個準備再咬厲鬼一口的“小蟲子”。

真糟心,他怎麽就攤上了這麽個愛惹禍的主。

僵持了好一會,這兩個人都沒法冷靜下來,最後單昀寒終於忍無可忍,兩袖一揮,頭都不回地遠離是非之地。

不管了,讓他們自己打個你死我活去吧!

但單昀寒怎麽都沒想到,後面是非更多。

“喲,來領罰?”

“就你一個啊?呵,你們還真是換了個好師父啊,只罰一人。”

律刑臺下,正好出來了好幾名內門弟子,看樣貌,有之前跟他持劍相對的那幾個,也有人群中叫囂的。他們個個捂背揉腰,滿臉怨氣,一看就是剛剛受完罰。

也難免這幾個人陰陽怪氣的,明明是他挑起的事端,動手的也是他,受牽連的人卻要因他受罰。

當下單昀寒心中不爽,更不想惹事添堵,便將步子往旁邊挪了挪,遠離他們。

“不理人?行,我們走著瞧!”

罵罵咧咧的聲音漸遠,與此同時,單昀寒也走完了石梯的最後一步。

律刑臺三面環山,無人時一片肅靜,從裏到外都透著沈悶死寂,不愧登上眾弟子忌憚之地首位。

寧可見閻王,絕不進刑臺。

但凡來這的弟子,沒有一個人能完好無損的回去。因為懲戒他們的,不是人,而是各樣靈器,下手無分輕重,更不可能通情增減。所以,經過一輪刑罰的弟子,輕則傷筋痛苦,重則當場暴斃。

單昀寒算了算,自己等下怕是要領教下毀靈鞭的威力了。

毀靈鞭本是普通靈器,卻浸泡過抑制靈力的藥水。一鞭下來,修為再高的人,都沒法在短時間內自愈,只能像普通人那般養大半個月的傷,為的就是留下疼痛,讓犯錯的人銘記,永不再犯。

沒什麽好怕,不就是幾日不能躺著睡覺麽?

然而,怕的人不是他,而是跟他形影不離的小鬼。

那小鬼從一開始就很畏懼這個地方,差點拽著他不讓走。可胳膊擰不過大腿,為了跟著單昀寒,還是死死地牽著他的衣擺不情不願地走了上來。

到了刑罰跟前,小鬼幹脆耍賴般抱著他的小腿,不讓他往前去了。

雖說四下無人,單昀寒還是不敢說話,生怕觸到什麽結界,將兩個人的安危都置於險地。

……

可如果他不領罰,定會有人不服,跟他結仇結怨的人又多了不少,到那時候,他能有多少能力保住這個不聽話的小魔頭嗎?

突然,腿上一松。原來抱著他不放的那個小鬼不再執著,而是背對著他,看起來是放他去了。

風憶雪他,還能聽到自己的心聲嗎?

單昀寒不願多想,只想領完刑罰後再跟對方好好談談,省的平添煩惱。

正當他規規矩矩跪在刑罰臺正中央時,卻覺得不對勁了。

他這刑罰不算重,本不需要束縛陣固定受罰人的,但是現在,他被縛靈鎖牢牢地按在地上,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動彈不得。

更何況,連姓名及所犯下事端都沒來得及說。

倏爾一瞬,晴好的天氣已是陰雨沈沈,天雷滾滾。

這不是毀靈鞭,這是引雷鞭。

炸雷一響,單昀寒便頭痛耳鳴,還沒來得及反應後背便受了一道烈鞭,滋滋作響似是撕開了他的皮肉,要把他的脊骨都烤作黑焦。

痛。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而想到的下一件事居然是:魂魄相連,那個人是不是也跟他一起承受著這份苦楚?

不行,要把那根繩斬斷。

縛靈鎖似有千斤重,單昀寒憑著僅存的執念強迫自己清醒,卻連眼睛都睜不開,可能是剛才那一擊抽裂了他的神識,強烈的痛麻感已經讓他開始分不清方向。就連平日細綿的雨水也似***利器無情地抽打著他,最後裹著他的汗血浸染了層層的素黃衣衫,蜿蜒成河。

沒法了。

起不來,說不了話。

說不清到底是哪傷了,只怕是全身盡傷,七竅出血。

天空轟隆不斷,應該還要來第二次。

單昀寒憑著最後的求生本能,掙紮地往旁邊爬。混亂的意識讓他覺得自己已經逃離了這片災土,可並沒有。法陣仍在,他哪也去不了。

真的想活,想跟那個人一起活著。

第二鞭至,徹底滅了他的念想。

“小寒,答應我,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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