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誠神色從容。

“死者在死之前接觸過你，對此你有什麽想說的？”

“如此說來，我也是嫌疑人之一，跟周老板一樣可疑。難道大人願意相信我說的話？”陳雙喜說話四平八穩。

周有福急了，說：“什麽可疑？我什麽都沒做。”

陳雙喜趁機說：“那我問你豬肉是從哪裏來的，你為什麽不肯說？也許，死者生前知道什麽秘密，才會被人滅口。”

王氏一聽就激動，說：“大人要為民婦伸冤啊，吾兒死得不明不白，一定要讓真兇伏法。”

陳雙喜就說：“我的推斷不是沒有道理，這次聚福齋出事，罪魁禍首就是豬肉，將原本有問題的豬做來吃這本身就是錯誤的，更關鍵的是，這豬肉從何而來？”

“周有福，你說吧。”

“大人，我……”

“到底是誰賣豬肉給你？”趙志誠又問了一遍。

“我、我不能說。”周有福吞吞吐吐。

此時，劉文財走到知縣身邊：“大人，我們沒有仵作，這……”

“宋仵作離開沙河縣之時曾說過，他會在附近協助辦理案子，你帶上趙龍一同前去，盡快將人帶來這裏。”

“是，大人。”

“目前，我們能做的就是保護好現場，等仵作前來勘驗。”趙志誠沖外面喊：“孟漢，柳三，你們好好守著門口，不許讓別人進來。”

“是。”

王氏說要去買點蠟燭跟紙錢。

“大人，我想跟王氏一起去。雖然，我和她的兒子只有一面之緣，可人和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麽奇妙，也許，我今天出現在這裏，是為了幫他找到真正的原因。”

她有仔細看過李一丁的死狀，嘴唇發紫，渾身蜷曲，就連指甲縫裏都是青黑色，這就意味著他很可能死於中毒。

可眼下，她不想說。

“大人，李一丁之死很有可能是鄭家少奶奶在搗鬼。”周有福忽然說：“我手裏有藥方，是她親手所寫。一定是她用藥物害死了人。”

“藥方現在何處？”

“來之前我就預感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因此這藥方一直帶在身上，真沒想到被我料中。”周有福先聲奪人：“請大人明察，此事與我無關，都是她一手促成。”

“周有福，你在激動什麽？”陳雙喜也不是省油的燈：“我可沒忘記，你之前對衡泰堂做過什麽好事。由此說明，你不是善茬。”

“你血口噴人！”

“真相只有一個，你說呢？”

趙志誠接過周有福遞過來的藥方，看了良久，才說：“這藥方沒什麽古怪，都是藥材鋪常見的，你說她有可疑，要拿出證據才行。”

“大人，此女詭計多端，你可不能被她騙了。”

陳雙喜一點不慌，反而說：“大人，我現在是衙門的廚子，保證不會跑遠，而且隨傳隨到。至於誰是兇手、或者只是意外，總有真相大白的時候，我們拭目以待。”

“說得沒錯，本官相信你。”

“大人！”周有福抗議。

“至於你……”趙志誠看著周有福，說：“來人，把疑犯好好看牢。還有，不許他靠近屍體半步。”

“是，大人。”

陳雙喜跟著王氏上街，因為喪子之痛，王氏整個人都心不在焉，雙眼紅紅的，走路有氣無力。

“可憐的孩子就這麽走了，連聲招呼都不打。”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請好好保重身體。”陳雙喜安慰她：“其實，我們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就是為了渡劫，誰都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先來。”對於意外，她深有感觸。

“唉，眼下我什麽都不想，只想好好將他埋了，可是……”

她飽含淚水的樣子惹人同情。

“有困難就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王氏抿嘴，哀傷地說：“我一個老婆子無權無勢，想要找到真相怕是難上加難，這個周有福其實就是偽君子，表面看起來人模狗樣，其實肚子裏都是壞水。”

“你放心，我會幫你的。”陳雙喜肯定說。

“我相信你不是兇手，第一眼見到你就覺得你特別和善。”王氏說：“你是鄭家少奶奶，我知道你的一些事情，你是個好人。”

“對了，我想知道關於你兒子的一些細節，介意告訴我嗎？”

“什麽細節？”

“比如他喜歡吃什麽、最近有沒有覺得不舒服、跟誰有仇？”陳雙喜試圖引導她：“其實，一個人意外去世有很多原因，只是我們還不知道真相而已。”

“家裏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們相依為命。他這人脾氣不大好，動不動就發火，去聚福齋當跑堂是我的意思。唉，他這一走，可讓我怎麽活啊？”

“出事之前，他有說其他事嗎？”

王氏想了想，說：“當時他說了很多話，說周老板不地道，把沒熟的肉給他吃，害他上吐下瀉，幸好鄭家少奶奶救了大家，其他人也都沒事，還說等身體好了要去賭錢，不能虧待自己。”

“賭錢？”

“沒錯，他時不時都會去賭兩把，可就是輸多贏少。”

“在哪兒賭錢？”她又問。

“木器鋪裏。鄭家幾個兒子都是熟手。為這事我沒少數落他，可他本性難移，想想我就這麽根獨苗，也就隨他去了。”她越說越難過，抽泣說：“可以後，我就算想數落都沒人了，唉……”

“人要往前看，如果你兒子在天有靈，肯定希望你開開心心活下去。”陳雙喜深有感觸：“只要你心裏有他，那就是活下去的勇氣。”

來到這個本不該屬於自己的世界，她的心情有誰能懂？每當午夜夢回，她想回到過去卻又無法觸及，這份深深的無奈只能埋藏在心底。

“唉。人活一輩子到底是為了什麽？”

“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是這個時空的過客，不必計較太多，只要活著就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你這話太深奧，我老太婆聽不懂。”

“沒事。”陳雙喜看著前方，說：“香燭鋪到了。”

兩人進了香燭鋪，買了紙錢和蠟燭，錢是雙喜出的，說是自己的一點心意。出來的時候，她們碰到了牛三。

牛三視而不見，似乎有些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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