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身邊坐的都是親人，可鄭民公的神色並不輕松，邊吃邊眉頭緊鎖，好像有什麽心事。包氏見狀，心裏隱隱有著不詳的預感。

偏偏，鄭家耀哪壺不開提哪壺。

“爹，您這次出門還順利嗎？幾天時間沒見，怪惦記你的。”

可是，鄭民公只是吃菜，悶聲不說話。

氣氛陡然變得有些迥異。

於是，包氏出聲解圍：“吃飯就是吃飯，哪裏來那麽多話。快吃，有事回頭再說吧。”

金鳳英見公公悶悶不樂，就和緩地說：“爹，沒事的。鄭家鋪子多，東邊不亮西邊亮。倘若您覺得吃力，家邦願意擔待的。”

“大嫂，你說的這叫什麽話？合著只有大哥最會幫忙？”鄭家耀差點跳起來：“我也是爹的兒子，要分擔就一起分擔。”

這話聽起來沒錯，可真正的用意只有兄弟倆知道。

這些年，鄭家生意遍地開花，可實權一直都在鄭民公手裏，其他人頂多算是幫忙，所謂名不正言不順。尤其兩個兒子鄭家邦和鄭家耀，一直都在互相擠兌，生怕被兄弟壓下去。

“不是我說，家耀的生意腦瓜沒有家邦好，鄭家的生意總要後繼有人。當然，爹現在還是老當益壯，生意好就是家門之大幸。”

白多子聽了，隨即反駁金氏的話：“鄭家生意好比是一碗飯，碗太大、飯太多，大哥吃得下麽？別到時候吐出來，那樣才惡心呢。”

“我只是想幫爹分擔而已。什麽吃得下吃不下的，你們可別多心。”鄭家邦也是聰明人，這個時候懂得適時收斂，順道給了媳婦一個眼色，多說無益。

金鳳英不說話了。

白多子悄悄用腳踢了一下丈夫，就看到他給公公夾菜。

“爹，我們都是一家人，有什麽事可以坐下來商議。”鄭家耀說：“老百姓手裏的銀兩不多，賺錢買賣確實不好做。只要我們齊心協力，沒有難關是過不去的。”

鄭民公終於點頭：“是啊，鄭家人多力量大。你能這麽說，我很欣慰。我——”

鄭家駿猛地打斷他的話：“爹，吃飯的時候別說那麽多話。娘子做的飯瓜可好吃了，多嘗嘗，多嘗嘗。”

鄭民公這才將註意力放在小兒子身上。

“唉。現在也就是你吃穿不愁、油鹽不進。”他無奈搖頭。

“爹，您怎麽可以這樣說我？”鄭家駿不服氣，當即甩臉色，說：“這炸魚我也有份去抓，衣服還濕透了呢。”

包氏聽得清楚，直接把目光對準了雙喜，忍著問：“到底怎麽回事，你又整什麽幺蛾子了？”

這槍口轉得太快，陳雙喜有點措手不及。

“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蒸好的魚給掉地上了，然後我們幾個就到河裏抓魚，才會有這麽一道美味出來。”

“美味？”包氏再次生氣了，說：“我跟你說幾遍你才會明白？家駿的命比魚重要！你倒好，總是記不住。”

陳雙喜四平八穩地說：“行禮那天我有撞到頭，可能落下了後遺癥。”其實，她是不想計較，覺得沒意思。

“娘，您不覺得雙喜有時候說話稀奇古怪的？” 白氏見婆婆點頭，又說：“陳家出來的女兒沒教養。”

“二嫂，你這樣說娘子，那你的教養呢？”

白多子被鄭家駿的話噎住了。

“吃飯。”鄭民公沈住氣。

“是。”

四周終於安靜了，只有吃飯咀嚼的聲音。

飯後，鄭民公將三個兒子喊到眼前，其他女眷一律回避。陳雙喜有心想聽，卻被婆婆趕著出去。

而後，包氏、金氏和白氏，將陳雙喜圍住，似乎心照不宣。

“娘，兩位嫂子，你們這樣我很害怕。”

到了這會兒，陳雙喜想到的還是那四個字：插科打諢。反正，大家都知道她的頭幾天前被砸到過，多傻幾天也無所謂。

“雙喜，娘真的不想說你什麽，可你實在太不爭氣。唉，真是家門不幸啊。”包氏愁眉不展，眼裏隱約含著淚花。

看到這樣的婆婆，陳雙喜忽然變得心軟。是啊，人心都是肉長的，換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有個傻兒子，媳婦又不靠譜，這心情可想而知。

“娘，把心放寬些，我和家駿沒那麽差。”

金鳳英卻說：“看來是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陳雙喜回視她，說：“大嫂，你這什麽意思？我腦子不好使，別來那些彎彎繞。”其實，她心裏清楚，他們三兄弟之間明裏是兄弟，暗裏那就是競爭對手。所謂親兄弟明算賬，亙古不變的道理。

金鳳英似笑非笑。

“雙喜，你可能不知道，家駿在成親之前那是何等的威風。”白多子說：“不過，那都是在他與人打架之前。”她瞅了一眼包氏，繼續說道：“唉，娘為家駿擔驚受怕，就怕出這樣的事兒。結果你來了，家駿還是被你給連累。”

“我連累誰了？”陳雙喜沈了臉，說：“二嫂，你別亂說話，把我刺激了我就動手打人。”反正她有言在先。

白多子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

這時，大家聽到屋裏傳來摔東西的聲音，很響。

包氏一驚，慌亂說：“不好，裏面怕是出事了！”

在她的帶領下，幾位女眷紛紛走了進去。

屋裏，白底藍邊的茶盅碎了一地，家駿跪在地上，鄭民公正要伸手打他，看臉色已經氣到不行。

包氏急忙走過去，拽住他的手，說：“老爺，你莫生氣。家駿他不懂事，你大人大量，有話好好說啊。”

鄭民公甩開包氏的手，氣急敗壞地說：“這個逆子早晚會惹出大事，看我不打死他！”說著，再次伸手。

“老爺！”包氏護著兒子，說：“虎毒還不食子呢，他到底做了什麽讓你這般生氣？好歹他們還是新婚燕爾，打人會讓家中不得安寧。”

“唉，慈母多敗兒。”鄭民公走回座位，重重地坐下：“原本，我想著讓你們三兄弟各自挑點重擔，可你看看你們，簡直就是一盤散沙。尤其是家駿，沒頭沒腦也就算了，還是沒心沒肺。”

“可我又沒有說錯，不賺錢的買賣做了又有何用？”

包氏疑惑，問是怎麽回事？

鄭民公礙於面子，不肯說。

“家邦，你來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包氏走到長子跟前，問：“是不是哪個店鋪做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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