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小鏡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玄玥熄滅萬物燈，害死了玄昊。如今，要想辦法上神族面見玄帝，稟告真相，為玄昊報仇。只是玄玥肯定布下了重重防布，如何才能見到玄帝？還有這個神秘的鶴先生，他會不會是玄昊？有時候他的眼神、他的氣質像極了玄昊，可有時候，他們又像截然不同的倆個人。

地底下發出響動。小鏡坐起來，借著月光，看到地面猛地下陷，塌出一個大洞。燭九芒探出腦袋，腦袋上還帶著些泥土。他沖小鏡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在他後面，一只胖胖的土撥鼠爬了出來，體態圓潤，憨態可掬，身上肉多的都起了褶子。

燭九芒撣了撣身上的土，對土撥鼠道：“將你聽到的，再說一遍。”

土撥鼠雙膝跪地，聲音尖尖細細：“陛下有令，所以我這幾天提醒孩子兒警醒些。今天晚上，我女婿在洞裏，聽到了神族玄玥和神將的對話。”

土撥鼠丈母娘站起來清清嗓子，惟妙惟肖地學了起來。她狠狠在鼠爪裏捶了一拳，學著玄玥的聲音道：“可惡。”

然後趕緊跑到另一面，學著神將的樣子點頭哈腰：“陛下，要不要兵分兩路，一路進宮，一路去城南。”

土撥鼠直起腰，學玄玥擡手制止的樣子：“不，現在首要的事情，不是捉拿燭九芒，而是那個鶴先生。”

土撥鼠學神將疑惑的樣子：“鶴先生？”

土撥鼠學燭九芒斬釘截鐵的樣子：“對，我有種強烈的直覺，那個鶴先生，是我們最大的威脅。去殺了他，不過事情要做得隱秘，不要讓陛下知道。”

學到這裏，土撥鼠跪下，攤攤手道：“說到這裏，他們就走了，我女婿就聽到這些。”

燭九芒從懷裏掏出一錠金光閃閃的金子，遞給土撥鼠。土撥鼠兩眼冒光，哈拉子都快流下來了，接到金子，叩頭喜滋滋地退回洞裏去了。

小鏡無語。果然什麽樣的主子，帶什麽樣的兵。

燭九芒對小鏡道：“這個鶴先生到底是什麽人？”

小鏡搖了搖頭。

燭九芒道：“不管了，我們先想辦法去神族找玄帝。”

燭九芒的想法與小鏡不謀而合。倆人正準備從土撥鼠的地道下去，只見風刮起墻上的畫，輕飄飄地蓋在了地洞口。燭九芒用了吃奶的力氣，竟也搬不動那畫軸。他癱坐地上，目光四瞟：“有古怪。”

月華如洗，屋外不知什麽時候，立著一道頎長的身影。隔著一扇窗，他望著小鏡，神情淡漠。

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爬上心頭，小鏡低下頭，竟不敢與他對視。

燭九芒察覺了其中的古怪，一拳朝鶴先生打去。

鶴先生的身影從窗外消失，在屋裏緩緩浮現。燭九芒追著打，鶴先生原地消失，再在下一個地方浮現。燭九芒窮追不舍，鶴先生卻並不還手，只是緊緊盯著小鏡。

燭九芒打了數十拳，連鶴先生的一片衣角都沒有沾到。

見小鏡依然低著頭，鶴先生輕輕嘆息一聲，手輕輕擡起。

“不”，小鏡猛地撲上去，按住了鶴先生的手，轉身急切地對燭九芒道：“你不是他的對手，你快走，去神族找玄帝陛下。”

“小鏡——”燭九芒急了：“要走一起走，你不走，我也不走。”

小鏡沖燭九芒笑了笑，笑容中帶了一絲苦澀：“你拋棄一切來救我，不惜與神族為敵，我很感激。但是九芒，你若出了事，我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我已經失去了……他，不想連你這個最好的朋友也失去。走，去找玄帝，真相大白後，我自然也就沒事了。”

說到這裏，小鏡朝著燭九芒，突然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小鏡——”燭九芒急忙喊道。

小鏡朝燭九芒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再擡起頭時，眼中已有淚花閃爍：“小鏡自私，明知道前面刀劍阻攔，危險重重，還是要交你牽扯進來，拜托你了。”

燭九芒重重地跺了跺腳，憤恨地瞪了一眼鶴先生，躍窗而去。

這麽一折騰，東方已經泛白，鶴先生喚來下人，替小鏡梳洗打扮。

銅鏡中的少年，梳著高高的馬尾，唇紅齒白，俊美無比。鶴先生看著男裝的小鏡，淡淡道：“從此之後，你就是我貼身小廝，寸步不離。”

皇宮中，已經安排了豐盛的酒席。

老皇帝一身龍袍，坐在高處，比起飄香樓的那個老頭子，更多了一重威嚴。威嚴歸威嚴，看到舞姬飄飄，老皇帝的臉就笑成了一朵老菊花。他摟著飄飄，看到鶴先生後面女扮男裝的小鏡，先是一楞，然後沖鶴先生露出了然的笑容。

小鏡見到飄飄，也是一楞。燭九芒不是應該走了嗎？怎麽還在這裏？

飄飄站起，幾步迎上來，拉著小鏡的手笑容滿面：“妹妹。”邊說邊捏了捏小鏡的手，尖尖的嗓音壓得極低：“是我，陛下已經脫身了。”

小鏡聽出來了，是那只土撥鼠丈母娘。

前面的鶴先生扭過頭，淡淡掃了一眼土撥鼠丈母娘。小鏡的心提了起來，他是不是聽到了？他會不會向老皇帝告發？

鶴先生很快側過臉去，卻像什麽事也沒發生，徑直走到席間坐下了。

小鏡連忙也跟過去，在他後面站定，眼看著飄飄一扭一扭地走回老皇帝身邊。

唉，要是老皇帝知道，跟他同床共枕的竟是一只肥肥土撥鼠，非氣得吐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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