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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以為是個狼狗,實際是個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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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權奪位,向來是歷朝歷代的必不可少的戲碼。這一點,就算落到仙家也是一樣。

算上老二太子在內,當今玉帝膝下共有十一子。雖然太子早立,但實際上並不是沒有旁人虎視眈眈。而這其中擁簇者最多的,便是寵妃熹貴妃之子——十皇子司遠道。

司禮乃皇後所出,可惜皇後多年疾病纏身,在誕下他不久後便撒手人寰。而玉帝為了感恩妻子多年陪伴,便立了司禮為太子。

然而這幾百年風雲變幻,玉帝早已不覆年少時的雄心大志,轉而沈溺於後宮美色,恰好這熹貴妃又精通房中之術,更是引得帝王歡心。好幾次玉帝都有意將其封為新後,但終究還是沒有下手。

司禮崇文,司遠道尚武。

司遠道曾於狩獵時以一己之力射殺幾十餘頭獵物奪得魁首,朝中人無不讚嘆,連大將軍方瑾瑜都忍不住讚賞十殿下少年英才。

雖然司禮仍是太子,可近玉帝卻對司遠道偏愛有加,甚至將飛沙嶺以北的渾沌川關口交予其管轄。仙界八成精兵握於他手,就算不是太子,也徹底架空了太子。

皇子之間應講究制衡,玉帝這做法無異是破壞了這一規矩。好在司遠道雖然重兵在手,也沒有對父親或者兄長司禮做些什麽。

畢竟方家,雲仲璟皆是自己麾下之人,來日方長,他大可以名正言順地登上皇位,沒必要用這樣極端的方式。

只可惜,這如意算盤終究是落空了。

幾十年前,沈寂了幾千年的魔族忽然起兵攻打通伮,自從之後,仙界節節敗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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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為何會去神通關?”

聽完父親對近日狀況的大致描述,方卿淵不自覺蹙眉:“十殿下與他不和,神通關又是十殿下的領地,這不是羊入虎口?”

“十殿下倒真不敢對他做些什麽。”方瑾瑜一手以指節輕叩桌面,另一手揉著眉心:“我也奇怪這人到底想幹什麽?這緊要關頭,我不信他是去給十殿下出謀劃策的。”

“可是就算讓渾沌川失守,對太子也沒有任何好處。”方卿淵道:“他畢竟還是太子,他才是仙界名正言順地繼承人。”

“……”

方瑾瑜撐著額頭,表情逐漸沈重起來:“若我說,渾沌川失守,可以讓十殿下在軍中失信,在朝中引起懷疑呢……”

方卿淵幾乎是立刻便明白了對方話中的含義,但是並不敢確信:

“那他真是瘋了!”

“司禮此人,心思極深。”

方瑾瑜不再使用敬稱,怒目圓睜,表情似是恨極:“他從小在深宮中長大,又無母親庇佑,可謂是如履薄冰。平常別看他斯斯文文一副模樣,實則心腸過於歹毒。這樣是為什麽,我寧願違背王法支持十殿下,也不願意支持他。”

“那我去神通……”

“你不能去!”

方瑾瑜靠著椅背,仰頭長嘆一聲。他目光所及之處,乃是玉帝親提的麒麟紋樣——這是至高無上的信任與榮寵。雖因年久有些褪色,但朱砂丹色與金絲刺繡依舊醒目。

他索性閉上眼:“神通關內已有雲仲璟在十殿下身邊,他勸不住,你去了也是無所裨益。”

“那該當如何?”方卿淵知道父親絕對不可能坐以待斃。

果然,方瑾瑜站了起來,看向帳篷外的戈壁:“司禮此人並非毫無破綻。情情愛愛,可以束縛著一個人。”

“……是誰?”方卿淵隱隱覺得他的語氣有些不對,一股不祥的預感升上心頭。

“隨兒。”

……

此言一出,屋內兩人同時陷入沈默。門外狂風拍打在營帳上,隱隱有山雨欲來前的預兆。

只是這裏是渾沌川,沒有群山,更不會下雨。

“不、行!”

方卿淵拍案而起,大袖掃落桌面茶杯,摔落到地面,“乒乓”幾聲碎成兩瓣。方瑾瑜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的模樣,簡直像一只暴怒的兇獸:

“他得留在這裏,留在飛沙嶺!他去是送死!”

“司禮不除,以他蠱惑人心的伎倆,十殿下肯定會……”

“那也不能讓你的兒子以身試險!”

“……”

方瑾瑜兩手撐在沙盤邊沿,胸膛起伏著。方卿淵站在與他相對的位置,亦是勃然大怒。他劍眉豎起,指著父親,一字一句道:

“你說說,你從接他回方府後,究竟有沒有一日!有沒有一日將他試作你的孩子!”

方瑾瑜面部肌肉抽搐著,眼睛大睜到目眥盡裂的程度:

“他是我的孩子,沒錯。”

“但是他也是葉家的孩子。”

方卿淵替他接下了之後的話。

“……”

方瑾瑜捏緊的拳頭忽然脫力般放開,背部緊繃的線條也慢慢放松。他站直身體,望著臺階下的大兒子——

那張與自己極為相似的臉,正面朝自己。眼中的火焰幾乎要迸射而出。

他是與自己那麽相似,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唯一不同的,是他依舊會天真,會沖動,會去愛慕著不該喜歡的事物。

方瑾瑜搖了搖頭,唇色微微發白:“我對不起他。但是我不得不防他。葉家的孩子,我怎麽能放心。好在他從小便對入仕沒有什麽興趣,學武也是毫無天賦。”

“如果他有呢?你會廢了他嗎?”

方卿淵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在訴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唯有方瑾瑜知曉,他心底已是失望透頂。

方瑾瑜沒有回答,因為這個答案,他們心知肚明。

“方瑾瑜!你這老不死的混賬!”

此句並非出自方卿淵之口,兩人齊唰唰轉頭看向來人——方卿錦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口,正踏著燙金雲紋武靴步步靠近。

侍衛想攔住他,卻被他反推到一邊,然後捏著拳頭,朝方瑾瑜臉上揮去。

誰都沒料到方卿錦敢這樣對自己的父親。包括方瑾瑜在內,後者被打了個踉蹌,手扶著桌沿才不至於摔倒。

“把他轟出去!”方瑾瑜摸著自己受傷的半張臉,一掌拍翻了沙盤:“怎麽讓他進來的?你們是飯桶嗎?”

沙土紛揚在帳中,每個人的身上都沾了層灰,他本人更連眉毛都不能幸免。這畫面格外滑稽,但無人敢笑。

侍衛得令,要伸手去架方卿錦。方卿錦一甩手,示意他們先別動:

“我有幾句話跟你說。”他眼底一片猩紅,不知是因為沙進了眼還是因為怒火燒心:“第一,我是你的兒子吧,也不是葉家的種吧。為什麽你連我去了哪兒?為什麽突然跑到飛沙嶺來都不關心。反正你從來就只有大哥這一個兒子!只關心那個破方家和大義!”

方瑾瑜唇線緊繃,卻並未出言反駁。侍衛都知這是將軍家事,紛紛低下頭,假裝聽不見。

“第二。”

方卿錦指著他,字字泣血:“你敢動方卿隨,我定要你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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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太陽落下了山頭,方卿淵和方瑾瑜依舊沒有回府。

方卿隨一人在院裏隨便吃了點面條,拿著把蒲扇在藤椅上搖搖晃晃。

飛沙嶺中只有軍隊駐紮,白日裏都在校場演練,晚上各自回營。院子裏沒人,他褻衣外套著件烏紗袍,手臂垂著,手上淡青的血管清晰可見。

忽然,院外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方卿隨尚未看清來人面龐,便被人攬入了胸膛。

那人有力的心跳在耳邊鼓動著,還有他沈重的呼吸自頭頂傳來。

“方卿錦?”

方卿隨眉頭緊鎖,想要推他,卻被對方抱得更緊,兩條手臂桎梏在他腰間,紋絲不動。

“你到底想幹什麽。”

方卿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還是克制不住言語間的不耐。

“閉嘴——”

雖然是強硬地話,然而方卿錦這次的腔調和平常完全不一樣,尾音也微微有些顫抖。

“你怎麽了?”方卿隨察覺到了他的不對,語氣放緩。

“不準擡頭!”

方卿錦將他轉過去頭,並把頭埋上他的肩膀:“你敢看我揍你——”

下一瞬,有液體濡濕了衣物方卿隨肩上的衣物。

轉眼紅日消失於地平線後,天邊的最後一抹霞光即將湮滅,在這之前,一只手忽然拍上了方卿錦的頭。

他擡起頭,對上方卿隨充盈著無奈而溫柔的雙眼:

“小祖宗,你這是哭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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