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當你凝望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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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轉熱, 帝釋星第一軍校又即將送走一屆畢業生。

飯點,洛朝在學院的食堂裏找了個位置做他的學期總結。

不出所料,這學期又淘汰了兩個同學,因為成績太差只能調去別的機甲學校。費爾頓中將曾經說過, 他們這群人上學上的不是時候, 星獸已經開始騷擾邊境, 他們隨時都有可能從象牙塔離開送到前線去, 所以他必須保證每個人都能在那裏活下去。

雖然選拔體系殘酷,但洛朝並不憂慮, 他和王渡幾人的成績在班上並不墊底,棠溪則就更優秀了。

她雖然靈值不高,但是有優秀的對戰技巧和足以媲美專業狙擊手的射擊準度, 穩穩地坐在了系中第一的位置。譚雲曾多次暗中與她較勁都沒討到好,業務能力可以說是非常強了。

唯一讓洛朝擔心的是,棠溪沒有以前那麽開心了。

想到這裏,洛朝忍不住擡頭。原本的炒河粉攤位變成了涼皮攤,人群包圍中的棠溪帶著口罩和手套給顧客們打包食物。她的顧客裏有學院的老師,比如布萊恩、娜塔莉教授,也有學校的風雲人物, 比如容黔,這位穆斯塔帝國的二皇子,以及已經在機甲維修方面嶄露頭角的馬修學長等等。

但是不管小吃攤賣的是什麽, 她的牌子上都掛著一張尋貓啟示。

洛朝嘆了一口。

不動失蹤有一個多月, 棠溪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它。她在校內發帖子, 在自己的攤位掛上不動的照片,她說誰能找到不動,她就給那個人一百萬星幣。

洛朝挺吃驚, 他一直以為棠溪是個很摳門的人,沒想到為了一只貓竟然願意出一筆巨款,更讓他震驚的是,棠溪生活不富裕,還是孤兒,竟然不知不覺攢了這麽多錢。

洛朝問她:“你這麽樣重金懸賞,萬一人家隨便抓了一只貓來冒充怎麽辦?”

棠溪雖然迫切地想知道不動的消息,但是回答仍有理智:“不動的花色很特別,它也很聰明,我見到它我一定認出它,但是如果有人想冒充,給別的貓塗色過來討賞,我不介意將他這種虐待動物的行為告知動物保護法庭。”

棠溪覺得高興,因為在星際時代的,虐待動物是犯法的,這一點比原來的世界要完善許多。而更讓她欣慰的是,她身邊的朋友都很支持她,即便找到不動的希望渺茫,他們卻從來沒有勸她放棄。

二百八十份涼皮很快賣完了。棠溪把最後一份遞給了容黔:“加醋加辣。您拿好。”看著對方的那一對貓耳,她甚至還恍惚了一下。

容黔的口味似乎跟不動好像啊。她的腦子裏竄過一個想法,很快覺得就只是個巧合。

“容黔學長最近忙嗎?”依誮

容黔看她一眼:“還行,你是有事嗎?”

“我有幾個指揮類的問題想要問你。”棠溪好學,她不去找貓的時候,就喜歡在圖書館看了一些雜書,上次與容黔交流指揮心得,也有些感觸,想跟他聊聊。

容黔點頭:“你發我郵箱。”

“好,謝謝學長。”

“都是小事。”

自從上次見過以後,兩人算是認識。容黔回校輔修別的科目,因此經常過來光顧生意,幾乎每天都來。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棠溪解了口罩和手套去跟洛朝匯合,兩人最近有小組分隊任務,需要去圖書館找資料。

洛朝看她忙完,遞給她一瓶水:“你什麽時候跟容黔關系這麽好了?”

棠溪:“我總覺得他跟不動有點像。”

洛朝覺得她魔怔了,看著類貓族的少年就像看到她的貓,但她心情本來不好,洛朝沒說什麽,催著他快走,圖書館的位置讓王渡去占了,怕去晚了被搶。

……

容黔提著涼皮到了宿舍。他雖然是帝國皇子,但宿舍也是普通間,只不過這房中只住他一個人,所以幹什麽都特別方便,哪怕藏了一只貓都沒有人發現。

關上門,涼皮往桌上一方,他又去拿了一副碗筷,把涼皮分成了兩份,一份大的,一份小的。分好以後,一只貍花貓端坐在桌邊,動作驕矜,氣質高貴。它的眸子是藍湛色的,此刻正盯著容黔。

後者護食一樣把大份的涼皮往自己這邊一拉:“都說好了,我給你去買吃的,我吃的多的,你吃少的,哥,你不能言而無信,你不能耍賴啊!”

貓爪子在桌上拍了拍,似乎有些懊悔,但還是湊到那一份小碗面前,埋頭吃起來。

加醋加辣,還是那個味道。

自從上次喝酒嗑藥以後,容蜃睡了整整三天,但是醒過來的他並沒有變成了人,依舊是這副貓樣子,這讓他明白了,也學他變身的原因跟吃的東西是沒有關系了。那天能變回去也許是個湊巧了。

不過,他雖然是只貓,但卻不能回到棠溪身邊。既然已經出來了,再回去怕是走不了,不如狠狠心,把事情做絕。

可容蜃對棠溪總歸有點放不下心。容黔把他留在宿舍,他依舊還在帝釋星第一軍事學院裏,他在宿舍裏不敢出去跑動,卻時不時地想象著對方在學校的某個地方正在努力地上課,汲取知識。

容蜃見過她上課的樣子,專心致志,舉一反三。他要是個老師,一定也會很喜歡這樣的學生。

他無數次想去找她,看她過得好不好,卻還是忍住了。他得跟著容黔回去,只有穆斯塔帝國才會是他的歸宿。

一人一貓把涼皮吃了個幹凈。午後的時光總是過得靜悄悄的,容黔在書架邊看書,容蜃蹲在陽臺上曬太陽順便思考以後的路。這是兩兄弟一百多年來的相處方式,互不打擾,互相督促。

安靜的氛圍中,容黔的終端傳來聲響。容蜃擡頭不經意掃了他一眼。

容黔有些心虛,坦白:“哦,是棠溪問我關於指揮的一些問題。”

貓咪立刻站立起來,兩三步跳到桌上,湊在他旁邊看著終端裏棠溪的那封郵件信息,看著容黔回覆,看他在光幕上敲擊了幾個字就停下。

容黔看他,瞳孔裏是一只正襟危坐的貓:“哥,你別看著我,你看我,我緊張。”

“喵喵喵喵喵。”

你緊張什麽?你想寫什麽就寫什麽,我又不會罵你。

容黔:“……”

雖然不知道他不知道他哥說什麽,但那絕對不是好話。

容黔記得小時候體弱多病,有很多功課都是容蜃遠程教的,所以在容蜃眼皮子下寫學術回答,他有種寫小抄被班主任抓到的危機感。

而且容黔很多的指揮學知識都是容蜃指導的,畢竟對方曾經是第四戰場最年輕的指揮官。

貓咪並不客氣,容黔只能退步。他把終端設置成脫機模式,將光幕放大投影,把鍵盤調節到桌上擴展,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容黔的意思挺明顯:你行你上,我就是個打醬油的!

容蜃不跟弟弟客氣,看了一遍問題,開始用肉墊子在桌面上敲擊打字。貓伸爪子的動作有局限性,所以容蜃打得很慢,半個小時才回答一個問題。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過來拜訪,就會看到一只貓在桌上打字。可怕,這場景實在是太詭異了!

容黔拿了本書在旁邊假裝用功,暗地裏卻偷偷看容蜃敲擊在光幕上的文字。

容蜃一向是天之驕子,如今淪落為貓,知識儲備依舊不低,針對棠溪提出的問題,他給出的答案都非常精準,甚至還擴展出了幾個討論,分享了一些指揮心得。

容黔震驚地發現,他哥對棠溪的耐心,可比對他的時候多得多了。他心裏吃醋,但好似又有了一個新的發現。

等容蜃打完了字,發送回覆郵件,容黔才敢問他:“哥,你是不是喜歡棠溪啊?”

容蜃貓身一震,側頭看他,貓咪的側臉飽滿圓潤,胡須和毛發看起來十分可愛,但他的卻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趾,跳下桌子,又去陽臺上原來的地方蹲著。

容黔了解容蜃,他不想回答的問題,他會選擇沈默。可是掩飾問題就說明其中大有問題。

容黔道:“哥,類貓族一生只能愛一個人,你若喜歡她,恐怕這對你來說是個麻煩,我們要是普通的類貓族也就算了,可是我們是皇室,天生與平原人不同。她不能知道我們的秘密,否則帝國的軍隊不會什麽都不做,父皇之前不參與你的變身期是不想節外生枝,可是皇室的婚姻並不是個人的得失。”

“帝國長老根本不會同意你娶一個平原人類女性。你以後會陷入絕望,因為你只能愛著她,卻不能娶她。”

這一字一句落在容蜃耳中,他覺得異常狂躁。

既然娶不了,他何必讓她知道自己的心思?他做得決絕一點,她以後少吃點苦。反正她也不是喜歡他,她只當他是一只貓而已。

一只寵物貓,丟了也就丟了。怎麽還非要找?找一個月,找半年,那頂多代表她對這只寵物貓足夠愛憐,僅此而已。

容蜃,你別多想,她不是真的愛你。

空氣片刻凝滯。驕矜的貓理氣身子,昂著下巴,不理容黔,只是換了個位置蹲著,不想多聽他再說一句話。

容黔無奈,翻了一頁書,目光忽然一燙。他看著容蜃原本蹲過的地方,3D打印的精鋼臺面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貓爪痕跡,觸目驚心。

……

幾天後,畢業的六年級生即將離去,一年一度的校際聯歡會也將拉開序幕。

校際聯歡會這個名字聽起來很正經,骨子裏卻算是一個聯誼會,只不過是校內學生的聯誼。鑒於星際時代的生育率本來就低,因此學校也不禁止學生戀愛,而是勸導優質交友,自珍自愛。學校各處也能看到學長學姐親昵牽手,走過去就是一陣歡樂的聊天聲,是青春期最美好的旋律。

學校雖然鼓勵星際婚姻,但前提必須得成年。所以這種場合不滿18歲的孩子是不被允許參加,棠溪他們在一年級時根本不被允許進入,

現在,棠溪是二年級生,二年級生的群體基本已經成年,擁有進入會場的資格了。崔瞳、洛朝和方一球等人一直想去見見世面,拉著棠溪一道。

她其實沒什麽興趣,但是盲盒機有任務,還要累計戀愛積分。

她這些日子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地完成任務,其他任務都做得差不多了,唯獨著戀愛基因極低。

但這積分有時又十分奇怪,有的時候會漲一點,不過漲的不多,結結巴巴一年多才漲了20點。她覺得一定是系統出了問題,她從沒有跟任何一個人談戀愛,她唯一重視的只有不動,怎麽會有戀愛積分呢?

想起不動,棠溪又是一嘆。

有任務在身,棠溪就算真的不想去,也得應付打扮一下去聯歡會,找她的戀愛積分實施對象,可是面前這些衣服看起來都有些不合適。

她作為一個機甲戰鬥系的女生,除了校服就是簡單的工作服,而且,想想她身邊關系好的都是些豪爽男生,根本沒有衣服能借。

她想了想,從床底下拿出一個箱子,裏面有一條裙子。這是一條綠碎花風格的法式方領連衣裙。棠溪以前沒想過買裙子,是有一次她看星網商鋪的時候,不動亂動屏幕意外給她下單的。

她本來想退掉,但是看了買家秀心裏又特別喜歡。

確實,女生沒有不愛美的,她只是沒空而已。

棠溪留下這裙子卻一次都沒有穿過,如今卻只能拿它來救急。她忍不住苦笑,無形中,不動就像她的錦鯉,真的幫了她好多的忙,只是她從前沒發現。

現在想起,只是徒增感傷。

夜晚降臨,帝釋星第一軍事學院少有的熱鬧。

聯歡會開在北區的大展廳內,原本肅穆的展廳裝扮一新,穿著風格各異的男男女女穿梭在自助營養液之間,交談著,但並不放縱,大家都保持著應有的禮儀。

每個進入會場的男生或女生都有刻著自己名字的水晶校徽,如果有中意的異性,可以交換校徽,同時也可以得到對方的聯系方式。

帝釋星第一軍事學院不推崇顏值論,為了公平且保持各自隱私,與會人員都會戴上面具。

洛朝等人在門口等到棠溪過來一起進去。

“棠溪說會可能會晚點,讓我們陷進去。”

崔瞳擺手:“我們是兄弟,肯定得一起進去,你們想先進去就先進去吧,反正我要等棠溪,我可沒忘記她給我補過課。”

崔瞳這話一說,想進去見世面的洛朝也覺得自己這麽做有點不夠意思。

方一球從門縫看著裏面的營養液,色彩斑斕,就像是食物的海洋,頓時有些著急:“棠溪說的晚點是什麽時候?我肚子餓了。”

“你怎麽就知道吃啊?”

王渡雖然穿著西裝,但還是抱著他那把從不離身的破傘,他凝眸遠目:“那個是不是棠溪?”

只見,一個身材窈窕的女生從昏暗夜色中緩緩走來,遠處的燈光成就了她的剪影,腿長、腰細,走路姿態傲然,一點不小家子氣,腳上也不是高跟鞋,是洗得發白的環保球鞋,似乎看見熟人,小跑過來,竟有虎虎生威的氣質。

等她走進了,發現她紮著馬尾辮,額頭飽滿光潔,五官小巧,英氣秀美,一身的綠碎花裙特別顯身材,看著他們發呆,她跳起來,十分有勁兒地嚇唬他們道:“嘿!怎麽了!”

“你們怎麽不進去啊?聯誼會不是開始了嗎?”沒等他們反應,棠溪就把從門口拿到的面具發給他們,“發呆找不到漂亮女孩啊,你們都機靈點!”

接到面具的崔瞳一直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聽洛朝朝他身邊一湊,說了一句話,他很讚同。

洛朝說:“好好的美女,怎麽就長了一張嘴呢?”

進了會場,大家都分散開來。湊在一起找對象,誰找誰尷尬。

起初,棠溪覺得來這麽大的聯歡會會不好意思,但是能戴面具確實是一個驚喜,這讓她多少有了一點安全感。

可她進了大廳也是白來,因為棠溪知道自己社交不算好,而且延誤無效社交,更何況她有一點點的顏狗特質,長得不好看的她又不喜歡,這些男生都戴著面具根本看不到臉,萬一自己一出手撈了一個醜的,那多尷尬啊?

雖然她也讚成心靈美,但是畢竟是搞對象,想象著有一天兩人坐在一個咖啡廳裏互相餵著蛋糕,對方忽然暧昧地對她一下,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黃牙,她蛋糕還吃得下嗎?

棠溪吧唧嘴,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到一邊。

然而,身材十分好的棠溪自進場來,也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容蜃當初給她選這條綠色碎花裙的眼光是真的毒。棠溪性格偏男孩,但她身材不差,纖細有度,尤其是該有的,不該有的,她都不隨便長。裙子漂亮是其一,穿在她的身上,不能說各自出彩,只能說相得益彰。

尤其那兩條從腰際順著側縫往下的縷帶,稍微一收,勒緊腰線。她又是機甲戰鬥系的人,常年的運動讓沒有一絲一毫柔弱姿態,反而背脊筆直,四肢有力,沒有一點贅肉。

“學妹,我可以請你喝杯營養液嗎?”第一個搭訕的男人朝她走來,她看著他半邊面具下的微笑,打量了他的身高,微笑拒絕。

是個好人,就是矮了點,比穿平底鞋的她還矮了半個頭。要是談了戀愛,那走在街上好像不太搭。

“學妹,我可以認識你一下嗎?”第二個男人沖她伸手,似乎想邀請她跳舞,她也拒絕。

是個好人,就是身上有味道,好像是醫療系的福爾馬林的氣息,她很不喜歡。

之後又來了幾個男人,棠溪沒有一個看上的。不是嫌棄這個就是嫌棄那個。

到了最後,沒有人再敢問她要聯系方式,他們覺得棠溪估計就是來走個過場,說不定已經心有所屬。

與此同時,男生宿舍樓。

容蜃肚子餓,打發容黔幫他去買飯。

容黔擺手:“今天不開張。”

容蜃奇怪,指了指他終端,示意他看看時間,今天是周末,棠溪晚上會去開攤。

容黔:“她去參加聯歡會了。”說完意識到什麽,猛然向後看去。

他的宿舍在二樓,這個高度對於貓來說不算什麽。窗戶半開著,隨風晃了晃,哪兒還有貓的影子。

容黔一巴掌抽在自己嘴上。

學校裏的氛圍出奇的好,可能快放假了,也可能今天是狂歡夜。沒有人註意到,一只貍花貓矯健地草叢裏跳躍著,它的速度極快,且目的地明確。

容蜃,你在怕什麽?你在擔心什麽?你是不是恐懼她被人搶走?

你忍了這麽久,前功盡棄了嗎?

容蜃,你這令人窒息的占有欲,遲早會將你拉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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