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忍不住了，在他話落的同時擡了頭，誠心實意的發問，“許甘之，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誰都知道他心下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宗旨，這會在這近似實況轉播看起來就像是被附身了一樣。

特別是在我問出那句話之後，他眼眸瞪大的樣子，看起來實在古怪。

人言一向可畏，相信顏賽高午休時間那一出很快就傳遍了全校。

雖然礙於他的影響，我自己班上同學沒有多少直接的討論。

但是那些無處不在的眼神和背後指指點點的內容，已經在我心下形成了面積驚人陰影。

我想顏賽高實在是太討厭，等這話傳到彭楚越那裏，不知道他會怎麽想我。

因為午休時分那一樁，我回到位置上就不敢再多動彈以避免節外生枝。

幸而我的同桌異於常人，不喜歡八卦話也不多，即使我像個縮頭烏龜也沒有多問半個字。

不過這樣縮在位置上半天的結果就是尿急，但眼下這麽個情況我實在不敢亂動，好容易憋到放學才趁亂出去清了庫存。

走出廁所往回走的時候看到前方小徑上有人過來，我低了頭想盡快趕過去，結果腳下一滑竟自摔了個五體伏地。

這麽大的陣仗，那邊兩個人自然都聽見了，沒一會就到了我身邊。有人一面拉我，一面道：“你沒事吧？”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當即甩開了彭楚越的扶持，齜牙咧嘴就往回跑。

很榮幸這條小徑上的路燈出了故障，這麽個光線下他應該是看不見我的。

慌亂中不查前路，我再次出了交通事故，與人撞了個滿懷。

這次光源充足，就是對方臉上一顆痘都能看得清。

“起哥，你今天下午是不是……”面前的人是喬茜。

看著她緊張的神色，我下意識的抱了書包擋在身前。

急切得想要打斷她，“我可以解釋的，我其實……”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被顏賽高欺負了？”

她的話比我說的更快更急，我的聲音被無視了。

當然，我也放棄了辯護，因為在喬茜這句話裏，我似乎走進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怔了許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語言，“你是說，顏賽高欺負我？”

“是啊，大家都是這麽說的。今天午休時間，你好像得罪了顏賽高的，沒有把什麽東西給他。哎，你到底欠他什麽東西了？”

……

“檸檬柚子茶？！”在學校附近那個KFC裏，聽過了我的說辭，喬茜滿臉的不敢置信，“你意思是說他為了杯柚子茶找你麻煩？Areyoukiddingme”

“你覺得我像騙人的人嗎？”

“那顏賽高也不像是為了杯柚子茶就能找人麻煩的人啊。”

喬茜終於暴露了她花癡的屬性，雙手捧臉滿眼的憧憬。

“說來說去，還是怪我咯？”我嘆了口氣。

喬茜聳了聳肩，“那不能。事實上雖然我覺得很詭異，但想來想去不能是顏賽高特別喜歡你吧？”

“不至於吧。”

迎著喬茜的視線，我滿頭的黑線，仿佛撈下來就能煮一碗。

要說顏賽高特別喜歡我，就只有一個現實，那就是他特別喜歡欺負我。

然後鑒於他這麽喜歡欺負我，又引起了一個新的不解之謎，我到底哪裏得罪他了？

一面想，一面就覺得牙疼。但我想以我這麽個年紀，長智齒貌似也太早了些，所以只能是著急上火了。可惜KFC沒賣菊花茶。

經歷了這半天的混亂，摸著手機我打算給彭楚越發個短信。

自從之前那通電話之後，我已經許久沒有這個勇氣了。

他的回覆比我想象的要快而且答非所問，因為我的問題是，你最近忙不忙……

——【你剛剛沒摔疼吧？】

看到這個短信，我終於抑制不住挫敗的捂臉垂首哀嚎出聲。

對面喬茜嚇了一跳，望著我道：“你中什麽邪了？”

我無暇回答，悔不當初的只以額頭撞擊桌板，喬茜一臉我沒救了的表情，再不願搭理我。

嚎到一半，有電話進來。我抹了把臉掏了手機出來，還沒來得及看被喬茜搶了過去，隨即晃著道：“男神是誰？”

我暫時沒功夫搭理，只劈手奪了手機過來。瞪了她一眼，穩了穩情緒才接聽。

餵了一聲，聽電話那端的彭楚越溫聲道：“祝博起同學，今天，沒事吧？”

“沒，沒什麽事。不小心，腳滑了而已。”

雖然是隔著電話，但我還是覺得面上熱燙，下意識的垂了頭。

電話那端的他輕笑了下，“沒事就好。”

頓了頓，他接道：“早點回家吧，用頭撞桌子也挺不好看的。”

我聞言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此時對面的喬茜突然開口了，“展顏，後方七點位置，你男神。”

憋了好半天，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謝謝。”

掛了電話，喬茜一臉幸災樂禍的看著我，再次發出了老巫婆一般的奸笑，“嘿嘿。”

迎著她可惡的嘴臉，身未動，心已遠。我決定，要去廟裏拜拜，去去晦氣。

雖然想是這麽想去廟裏，但實際對高中生來說根本沒有合適的時間。

周六全天補課，周日上午也有課程，剩下的半天確實有些緊張。

更何況，這半天時間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比方說，欠了顏賽高的蜂蜜柚子水總是要還的。

我一向是個敢作敢當的人，說話就是要算數的。

比方在顏賽高這件事上，之前午休時間在走道上的那幕雖然被反轉為他欺負我，但事情真相卻有那麽些偏差。

我總擔心，我再這麽拖下去，小氣如他又給我鬧出什麽幺蛾子。天地可鑒我其實是有些怵他的，並不太敢與他面對面。

只不過眼下境況，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所以，在這周日上午的補課結束後，我給他發了個短信。

鼓足勇氣約了他去之前我們數次狹路相逢的老街奶茶店，想以此一了百了。

這家店的斜對面依然是那家破落的網吧。

此時，門口斜了輛機車，兩個看上去就不良的少年正在說笑打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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