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博起被砸到了，是那個男生的籃球。”

我那熱衷當隱形人的同桌竟然在這一片詭異的靜謐中主動開了口，聲線清冷，吐字清晰。

而被指證的“那個男生”則是淡淡的瞥了我倆一眼，轉身欲走。

彭楚越又看了我一眼，跟著放開扶著的垃圾車，往前跨了幾步出聲道：“哎，你，那位同學不需要給人道個歉麽？你都把他砸懵了。”

他和顏賽高是一個班的，但也順著許甘之喊他那個同學。

顏賽高恍若未聞腳步沒停，自顧自抱著籃球走了。

面對這樣的人物彭楚越也沒有再嘗試任何阻止動作，跟著走來和許甘之一道扶了我起來。

“你站得住嗎？”

他微微挑眉，語帶關切。

“可……可以，沒事。我，我我……我還好，沒什麽事。”

他一只手還扶著我，手腕處相接的體溫瞬間讓我整個人燒了起來，不自覺就結巴了。

“彭楚越，你好了嗎？我們還要回去運垃圾。”

他的同學在那邊開口催促了，彭楚越回身望了望，安撫了句，“再等會，就來。”

“需要我陪你去醫務室嗎？”

他看著我的神色，又問了句。

“不不不，不用了，你忙，你就先回去吧。”

彭楚越沒再堅持，點了點頭遂自往他同學那裏跑去。

看著陽光下少年青蔥的身影，我胸口鼓噪著的東西終於沖破喉嚨了，“彭楚越。”

他側身回望我，“還有事？”

“楓落早鴻過，洞庭無限波。相望終不見，只是白雲多。這首詩不是給顏賽高的。”

彭楚越原本茫然的眼中跳出了一抹笑意，“嗯。”

我原本收住的眼淚就因為那個笑容，跟著又滾了出來，還有鼻涕……

目送彭楚越的身影在陽光中逐漸遠去。

我只覺得眼眶泛熱，不自覺就開始迎風垂淚了。

同時緩緩流下的，應該還有鼻涕。

一扭頭，我發現許甘之那張猶似老僧入定的臉龐上滑過了一絲驚愕的神情。

“祝博起。”

伴著這絲慌亂的，還有那略微抖顫的聲線。

“怎麽了？”

我正忙著擦著鼻涕，手忙腳亂的自覺狼狽也沒留意其他。

他望著我，眼中恢覆了冷然，聲音清淺卻清晰道：“你……流鼻血了。”

我下意識的低了頭，半信半疑的望向自己手上，入目的竟然是滿手鮮紅。

下一秒，我徑自兩眼一黑，除了耳邊不知何人的驚叫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再次睜眼擺脫黑暗時，我正躺在校醫務室的病床上，窗外操場上的人聲遙遙傳來，虛幻而不真實。

“醒了？！”旁側有熟悉的聲音傳來，我與坐在床畔陪護的少年四目相對。

“許甘之！你怎麽在這裏？”

後知後覺的，我反應過來，“不對，我怎麽在這裏？發生什麽事了？”

他放下了手裏捧著的書，我瞄了一眼封皮，見是本《三角函數》只覺得頭更暈了。

他倒是見慣不怪的樣子，平和道：“你被籃球砸出鼻血，隨後就地倒了。我想找個地方看書，感覺這裏挺安靜的。”

所以他沒在教室呆著，美其名曰陪護，留在了醫務室。

好吧，這才是同桌正常的表現，我松了口氣。

很顯然，我醒來的方式是正確的，不用再醒一次了。

經過保健老師確認，沒甚大礙，許甘之扶著我從校醫室出來。

走了兩步，在臺階旁撞見三班的幾個人，領頭的一個看著我，視線凜然，“你是那個祝博起。”

“……”我滿腦袋黑線，實在不知道怎麽搭話。

見我默認，幾個男生後面走出來個女生隨即道：“離顏賽高遠一點。”

“我離他一直都不怎麽近。”

我說。

那女生聽而不聞，冷笑一聲徑自道：“先是寫情書引起他的註意，接著再是緊迫跟蹤，完後今天直接裝暈。祝博起，你這手以退為進玩的不錯啊。不過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再自作聰明，試圖利用他的同情心。”

“什麽？！”我震驚了，因著那最後一句話，他有同情心這種東西嗎？

當然，當著這群人的面，這話我是決計不敢說的，因為我慫。

說完自己想說的話，估摸著我的沈默很符合他們對示弱的理解，那群人也沒再多停留帶頭揚長而去了。

此時，扶著我的許甘之望了我一眼，確認道：“今天是他抱你來醫務室的，但我想應該和同情心無關。”

“什麽？！”我再次震驚了，“他抱我進醫務室？”

許甘之想了想，糾正道：“嚴格來說，是馱。”

“……”我有點難過，這難過點來自於，馱我的居然不是彭楚越。

後頭我想了想，這應該是由於顏賽高用籃球砸了我，所以這純粹是一種正常的補償心理。

……

“聽人說下午你被籃球砸暈進校醫室了？前後彭楚越和顏賽高都在場啊，這是發生了什麽？”

放學時分，喬茜特別候在校門前等我，一副標準的長舌八婆嘴臉。

“你覺得呢？”

來者不善，我不打算多話。

“我覺得吧你這長相就不像是妖艷賤.貨的樣，所以你這是護著彭楚越和顏賽高起沖突了吧。”

“原來我在你心裏就這種人設？”

我禁不住揭竿而起鳴不平。

“要不然呢？你還指望我認為是顏賽高為了引起你註意故意用籃球砸了你，完後彭楚越看著你柔弱無依趕上來英雄救美？這戲碼你自己信麽？”

“……”作為一個有著高級趣味的人才，我不得不承認，喬茜的說法無懈可擊。

所以——“你守著我等了這麽久就純為了諷刺我麽？”

“不是。”

喬茜搖頭，在我滿心疑惑的時候送上了會心一擊，“展顏剛剛和彭楚越先走了，留言讓我等著你一道過去那邊KFC匯合。”

人固有一死，我覺著我將來肯定是被氣死的，到時候我會留遺書證明喬茜是罪魁禍首。

縱有滿腹牢騷氣不順，但我們還是趕在天黑前，進了KFC。

迎面的四人桌上，展顏正與彭楚越靠在一起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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