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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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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空大師笑了笑,雙手合十,做了個佛禮,從袖中取出一只白瓷瓶,“施主的血為藥引,兌藥餵給殿下,房客解毒。”

說完,便翩然而去,身形瀟灑,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了雲霧之間。

沈沅嘉渾身臟汙,發髻散亂地出現在酒樓時,把眾人嚇了一跳。

“姑娘,發生了何事?”陸七驚慌道。

沈沅嘉沖她安撫地笑了笑,“無礙。”她溫聲道:“將劉先生請來,就說,我有法子救殿下。”

陸七聞言,先是錯愕,隨即便是欣喜若狂,腳步飛快地跑出去尋找劉彥霖了。

“姑娘……”杏花眨著大眼睛,擔憂地望著沈沅嘉。

“杏花,來。”沈沅嘉朝她招手。

杏花依言,沈沅嘉揉了揉她的雙丫髻,柔聲道:“吃飯了嗎?”

杏花性格膽怯靦腆,今日大家都忙於出門尋找大夫以救陸筵,恐怕也無人照料她。

杏花本想搖頭,可肚子此時咕嚕嚕叫喚起來,她臉上紅通通的,只好搖了搖頭。

沈沅嘉笑了笑,也沒說什麽,讓小二等會兒送上飯菜,便拉著她往樓上走去。

陸筵臉色蒼白,縈繞上了幾分將死之色,胸膛的起伏也若有若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清楚。

沈沅嘉目光柔和下來,腦海中不可抑制地想起陸筵為她做的瘋狂之舉,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鼻間的酸澀。

她素手輕輕握住他的手,緩緩張開,與他十指相扣,默默地看著他。

沈沅嘉並未等多久,劉彥霖便匆匆趕來。

他一進來,禮都未行,便急忙道:“太子妃,解毒方法是什麽?”

他拜入陸筵門下,便替陸筵調養身體,這混毒,一直都是束手無策,如今乍然得知解毒之法,他心中的急切和激動,讓旁人都無法理解。

沈沅嘉也不介意,她不舍的放開陸筵的手,站起身,從袖中取出瓷瓶,道:“這是我今日去大恩寺,智空大師給予我的藥。”

劉彥霖將瓷瓶接過,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顆褐色的藥丸,他嗅了嗅,又用指尖扣了點粉末,嘗了嘗,發現只是些尋常的解毒藥材。

並無特殊。

沈沅嘉見劉彥霖一直不斷觀察,她救人心切,忍不住出聲道:“劉先生,您可以切一小塊下來。不妨先將解藥餵給殿下,待他解了毒之後,您再研究,可好?”

劉彥霖才反應過來,替陸筵解毒才是重中之重。

他不舍地將藥遞給沈沅嘉。

沈沅嘉握住藥,趁著旁人不註意,用銀針在指尖刺了一下,趁著藥餵入陸筵口中的時候,將血抹在陸筵的舌尖。

劉彥霖並未發現,他緊緊盯著陸筵,恨不得藥效發作,他能立刻就睜開眼,醒過來。

不知為何,沈沅嘉明明只是弄了幾顆血珠,她整個人氣息都虛弱下來,粉唇肉眼可見地泛白。

沈沅嘉撐著精神,道:“先生,殿下還有一段時間才能醒,這幾日您奔波勞累,不如趁機去休息一下。殿下醒來了,還需要您的調理。不然您若病倒了,可就麻煩了。”

劉彥霖思索了片刻,也覺得有理,他便拱了拱手,“太子妃,那老朽便去休息了,殿下若是醒了,您派人來通傳一聲就好。”

沈沅嘉頷首。

霎時間,整個房間內只剩下陸筵與沈沅嘉二人。

沈沅嘉今日跪了三千三百階,又失了幾滴精血,早就疲乏非常,她趴在陸筵手邊,沈沈睡去。

在她睡過去不久,床上的人眼睫顫了顫,終是睜開了眼。

他眼底有些迷茫,不過須臾,便清明了。他想了想,記起來自己中毒昏迷了。

只是不知道,他昏迷幾日了。

他想要坐起身,才發覺自己的小臂沈重,轉過頭一看,就見到額頭紅腫,發髻散亂的沈沅嘉,她睡顏酣甜,臉頰緊緊貼在他手臂上。

他眼神暗了暗,落在她的額上。他又不動聲色地躺了回去,目光一寸寸掃過她的細眉,瓊鼻,朱唇……

如今晃晃一場夢,前世今生他都知曉了。

眼前人是心上人,前一世,這一世,無一例外。

不過兩輩子的不同遭遇,到底讓他性格有所偏差,前世的他,空妄地過了一生,毫無歡愉可言,性格便暴戾恣睢了些。

這一世,早早遇到了沈沅嘉,將她綁在身邊,放在心上,便初嘗歡愉,又在細水長流的相處中,性格便溫和了許多。

可相同的是,他唯愛,都是沈沅嘉。

他伸出另一只手,溫柔地將她臉頰上的青絲撥至耳後,動作輕柔如羽毛,並未驚醒沈沅嘉。

——

沈沅嘉醒來的時候,屋內已是黑沈沈,她驀地低頭,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躺在了床榻上,而本該在床榻上的人卻不見了蹤影。

她心中惶惶然,掀開錦被便跳下了床,小跑著出了內室。

屋內沒有點燈,她也看不見路,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盡快去找陸筵。

也不知道她碰到了哪兒,腳下一歪,竟是直直往一旁栽去,正當她提著心的時候,她跌入一個潮濕著,帶著幽幽冷香的溫暖懷抱中。

不等她反應過來,她便被人打橫抱起。

“殿下?”沈沅嘉小聲喊道。

“嗯。”陸筵喉間溢出一聲漫不經心的聲音。

陸筵穩穩當當的抱著她,夜裏也看得清清楚楚,一路繞過桌椅,將她放在了床上。

他剛要松手,脖頸上就繞上來一截溫熱細膩的玉臂,他剛要說話,他胸前的衣襟便倏然發燙,泛著濕意。

他心臟緊緊縮了起來,那眼淚像是巖漿,燙得他整個人都難受。

“剛剛撞疼了?”陸筵說著,便要去拿火折子,打算點蠟燭,看一下她的傷勢。

沈沅嘉埋在他懷中,腦袋搖了搖,細弱地說著:“別點燈。”

陸筵便放棄了點燈的想法,他將手從她的腿彎中扯出,放在她的青絲上,撫了撫,和聲細語:“怎麽了?”

沈沅嘉的聲音悶悶地傳來:“殿下,以後您要好好的,長年百歲,千萬別為了別人,隨意地放棄性命。”

陸筵不知道沈沅嘉已經知曉了前世的事,只當是她被自己這次中毒昏迷嚇到了,寬聲道:“知道了。”

可你不是別人啊。

一時之間,屋內只有窗外雨絲淅淅瀝瀝的聲音,如同珍珠落玉盤,綻出動聽的聲音。

沈沅嘉哭了一會兒,自己從陸筵的懷中退出來,她胡亂地用袖子將臉擦了擦,才道:“殿下,您可以點蠟燭了。”

陸筵依言點了蠟燭。

明亮的燭光驅散了黑暗,陸筵也看到了她泛紅的眼眶,心中升起奇妙的滿足,她也是為他流淚了。

不過她剛剛擦的不仔細,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

沈沅嘉小腿懸在半空,南方的床有些高,她坐在床沿,腳尖堪堪觸地。

陸筵便單膝跪在地上,擡著手替她擦拭淚痕,沈沅嘉臉頰微紅,也沒有躲開,淚眼朦朧地望著他。

讓陸筵心尖癢癢的。

他稍稍擡起身體,唇便吻上了她微張的檀口。

他的唇夾雜著雨絲的清涼,還有欲說還休的繾綣。

他吻得很慢,細細舔舐,舌尖掃過貝齒,輾轉廝磨間,還有略帶急促的呼吸。

後溫吞的動作變得激烈起來,仿佛要將她拆骨入腹。

她低著頭,這個姿勢能將他的神情盡收眼中,他眼尾微垂,眼角有些紅,向來波瀾不驚的平靜也泛起了漣漪,頗有些妖艷。

她不敢再看,長睫顫了顫,閉上眼,默默承受著。

兩人分開時,陸筵氣息紊亂,沈沅嘉的胸脯也劇烈地起伏,她不斷地卷著自己的衣擺,將它折成不同的形狀。

陸筵覷了一眼,眼底滿是笑意。他握著沈沅嘉的玉足,用帕子溫柔地擦幹凈。

她剛剛下床時,太過著急,根本沒穿鞋。

沈沅嘉怕癢,精致可愛的腳趾蜷了蜷,喉間也溢出輕笑。

陸筵將她的腳擦拭幹凈,站起身,手繞過她的腋下,直直將她抱起來。

沈沅嘉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雙腿環在他腰側,等她反應過來,臉瞬間爆紅。

這……這是抱娃娃的姿勢呀!

她到底還是害羞,整個人都如同煮熟的蝦一樣,全身上下,粉紅一片,臉頭發絲都透露出羞窘。

她掙紮著要下去,陸筵就著這個姿勢,輕拍了一下她的臀部,輕喝道:“別動,等會兒弄臟了腳。”

沈沅嘉被拍了一下,又是羞惱,又是不服氣,撇了撇嘴,兩腮鼓鼓,心中嘀咕,給她穿上鞋不就好了,何必抱來抱去這樣麻煩。

陸筵將她的神情盡收眼中,眼底劃過一抹笑意,他的確是故意的。

他繞過屏風,將她輕柔地放在貴妃榻上,隨即從一旁拿出幾件衣裳,一一展示給她看。

“你是要穿這件石榴紅纏枝雲緞裙,還是這件清荷銀紋百合裙,抑或是這件牡丹煙羅錦裙?”陸筵笑道。

沈沅嘉見他興致勃勃,也笑了:“那件石榴紅纏枝雲緞裙吧!”

說完,她臉上的笑意緩緩收起,她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眼,聲音有些緊張。

“這件衣裳是什麽顏色?”沈沅嘉指著那件牡丹煙羅錦裙。

“黛色。”陸筵道。

沈沅嘉掩著唇,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漫上濕意,她哽咽道:“殿下,您的眼睛……”

剩下的話,她卻是不敢說出來,怕是她會錯了陸筵的意思,也怕這是空歡喜一場。

陸筵肯定地點點頭,道:“孤的眼睛能夠看清楚顏色了。”

沈沅嘉驀地落下淚來,原是那解藥,隨著毒素,一同化解了陸筵的災厄。

以前知曉他看不清顏色,只有心疼,後來,得知陸筵所遭受的苦難折磨,原是因為她,她心疼之餘,還深覺沈重。

她想要醫治好他,可這病癥,聞所未聞。尋醫問藥,也是徒勞無益。

如今陸筵的眼睛好了,那他今日,明日,以後的每一日,都是順順遂遂,健健康康的!

陸筵上前幾步,握住她的腰,將她帶入懷中,“這是好事,你哭什麽?”

沈沅嘉擦了擦眼角,哽咽道:“我是喜極而泣。”

陸筵笑道:“孤以前不見你哭,近日卻時常見你落淚。原是,這世間女子,是水做的,傳聞不假。”

沈沅嘉一楞,心裏的那點子酸澀被他一打岔,也消失得一幹二凈。

她扯過貴妃榻上放著的衣裳,推他,“快出去,我要換衣裳了!”

陸筵順勢松開她,道:“孤在這兒,你換就是了。”

言外之意是他不打算出去。

沈沅嘉靜靜地看著他,見他鎮定自若地回望,她也就隨他去了。

不過,看她穿衣裳,他也不能閑著。

沈沅嘉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轉瞬即逝。

接下來,陸筵就知道了,女子穿一件衣裳,有多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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