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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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這裏不是這樣系的。”

“殿下,這件衣裳是穿在第三層的。”

“殿下……”

沈沅嘉嘴角含笑,不斷地逗弄他。可陸筵一直包容地笑,絲毫沒有不耐煩。

陸筵妥帖地將牡丹暖玉玉佩和平安扣系好,稍稍整理了一下,滿意的直起腰,心裏小小地舒了口氣。

“今日,你可能需要陪孤去一個地方。”陸筵神色有些遲疑,不過還是說出來了。

沈沅嘉挑了挑眉,心中升起好奇,這麽晚了,還要出門?更何況,陸筵這有些鄭重和遲疑的態度,讓她直覺,他們要去的地方,並不普通。

——

馬車晃晃悠悠地行駛,陸筵從上了馬車後,心情就似乎有些不好,周身氣壓有些沈悶,沈沅嘉識趣地沒有說話。

她挑著車簾,馬車外的景色黑黝黝的,根本看不清楚,只能從越來越明亮的蟲嚀聲,猜測著,要去的地方,可能不在城內,應該在郊外。

當馬車停下的時候,她著實有些驚訝。

一處茂密的竹林。竹子挺拔筆直,竹葉翡翠如玉,清風徐來,竹枝微搖,一派寧靜。

陸筵先行下了馬車,他將手遞給沈沅嘉,攙扶著她下了馬車。

沈沅嘉剛要收回手,陸筵便順勢握住她的手腕,微微錯開指縫,將她緊緊攥在手心。

沈沅嘉一楞,並未掙脫,由著他了。

陸筵目光淡淡,牽著她一步一步往竹林深處走去。

陸一和陸七不知為何,靜靜地立在竹林外,並未跟隨。

沈沅嘉更是疑惑了。

如今陸筵身體剛剛恢覆,他們更應該好好保護他呀,怎麽放心讓他在這密林裏亂走呢?

“啊!”沈沅嘉被腳下忽然竄出的一只不知名的東西嚇了一跳,緊緊地貼在陸筵身旁。

陸筵提著燈籠,掃了一眼,溫聲道:“只是一只老鼠,不用怕。”

沈沅嘉更怕了好嘛?

老鼠這種東西,哪個姑娘不害怕?陸筵如何認為她不怕呢?

陸筵察覺到她的緊張,她想了想,終於覺得,沈沅嘉可能是怕的。他心說,他從未在沈沅嘉臉上,見到過大喜大悲的神情。她向來端莊優雅,冷靜自持,久而久之,他就覺得,這世間還沒有什麽是她害怕的。

陸筵將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緩和了聲音:“不用怕,孤在這裏。”

沈沅嘉稍稍安下了心,更加亦步亦趨地跟著陸筵。

沒一會兒,視野便開闊起來,沈沅嘉借著燈籠裏的微光,隱約看出,前方有一大片低矮的建築。

陸筵道:“孤去點蠟燭。”

他本想松開她的手,不過想到荒郊野嶺的,她心中害怕,到底是領著她一起。

離得近了,沈沅嘉終於看清楚了,方才她看到的低矮的建築是什麽了。

原是一座座墳墓!

沈沅嘉悚然一驚,她抖著嗓子道:“殿下,這是誰的墓碑啊?”

陸筵沈聲道:“王家先祖還有孤的生母。”

沈沅嘉驀地睜大了雙眸,她心裏的懼怕稍稍淡了下來。

陸筵解釋道:“明日我們就要離開陵州,孤,想讓母親看看你。”

這也是他帶沈沅嘉來陵州的目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不願意承認康正帝,自然就想讓沈沅嘉來見一見他的母親。這樣,母親泉下有知,也會欣慰吧。

沈沅嘉聞言,有些局促,又有些感動。

她多少也明白了陸筵的心思,她的養父養母對她唯有利益,談何真心。這場婚姻,本就無人祝福。

陸筵不遠千裏,將她帶到陵州,先是在王家王老夫人和一眾舅舅舅母處感受到了溫情與祝福,又將她領到先皇後王雅嫻的墳前拜見,也是存了讓她受到認可的心思吧?

沈沅嘉小聲道:“你剛剛應該告訴我,來看伯母,我這一身紅衣,多不敬啊!”

沈沅嘉若是知曉,是來祭拜先人,她就會穿得素雅莊重一些了。

陸筵握了握她的手,笑道:“沒關系,母親不會介意的。更何況,你穿紅色好看,母親看了也高興。”

沈沅嘉輕輕咬唇,也不再糾結了。

這裏是王家祖墳,周圍修建得很是清幽,是一處適合身後安寢的風水寶地,而且王家世族煊赫,這墓碑也做得莊嚴肅穆。周圍甚至還建有燭亭,便於祭祀的時候,點燃蠟燭,作為引路燈。

陸筵將王雅嫻附近的燭亭點亮,旋即便跪在了墓碑前方。

“孩兒不孝,十五年才來看您。為了讓您消氣,我將我的妻子也帶來看您了。她端莊秀麗,蕙質蘭心,是個極好的姑娘,與母親您很像。”陸筵緩緩道。

沈沅嘉跪在她身旁,聽著陸筵的話,心中有些酸澀。陸筵五歲喪母,他對於王雅嫻的記憶,著實不多。可見陸筵這溫和的神情,也明白,那些為數不多的記憶,於他而言,多麽珍貴。

也明白,王雅嫻,的確是個好母親。

陸筵本就是個寡言的人,說了一些話便起身:“母親,我明日就要走了,也就不能來給您辭行了,還望您見諒。此次回去,怕又是許久不能來看您,望您珍重。您在天之靈,也要好好看著,我如何將曾經欺辱過王家,欺辱過我的人,一個難忘的結局。”

最後幾句話,隱隱也帶上了殺意。

沈沅嘉聞言,默不作聲地將手放在他手背,給予他一些溫暖,卻沒有指責他太重殺戮。王家傾覆,王雅嫻自盡,陸筵喪母,父親猜忌,多年坎坷,多次在生死邊緣徘徊……

這一樁樁,一件件,她都沒有資格勸他原諒……

陸筵收斂了殺氣,又恢覆了往日漫不經心地模樣。

“母親,我走了。”

陸筵起身,將沈沅嘉一同拉起來。

沈沅嘉望著墓碑,心中緩緩道:“伯母,您放心,以後我都會陪在他身邊,愛他敬他,不離不棄。”

兩人相攜離開,竹林清幽,微風徐徐,帶來了絲絲涼意。

翌日,陸筵與沈沅嘉一同去了王家辭行。

王老夫人依依不舍地拉著陸筵,舍不得松手,她渾濁的眼睛緊緊看著陸筵,“你還沒多待幾日,怎的就要離開了?”

陸筵坐在王老夫人手旁,溫聲道:“孤是太子,如今又有監國大權,不宜離開盛京太久。”

王老夫人眼睛閃了閃,她當了這麽多年王家主母,也不是愚蠢之人,也知道陸筵這隨意地話語裏,掩藏了多少危險。

三言兩語,她便知曉,盛京恐怕出了大事,不然他也不會這麽急急忙忙要趕回去。

王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和藹道:“殿下,什麽都比不過性命重要。若是出了問題,一切以性命為重,千萬不要激進,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她深知奪嫡的慘烈程度,康正帝時期,先帝十五個皇子,死的死,殘的殘,幽閉的幽閉,哪個下場不淒慘?先不說皇子,就是那些跟隨著皇子的官員世族,都不知死了多少。

王家已經落敗成這樣了,也沒什麽好怕的了,她唯獨就希望,陸筵能好好的活著。

“我老了,榮華富貴,也享受了不知道多少年,我也沒多少日子活了,就希望子孫平平安安的,殿下,我這個心願,不知您能否達成?”王老夫人緊緊握著陸筵的手,殷切地望著他。

陸筵頷首,“放心吧,外祖母,我一定好好的。”

王老夫人見他並不是敷衍,稍稍放了心,身體也放松了下來。

她又轉頭望向一旁的沈沅嘉,慈和道:“嘉嘉。”

沈沅嘉依言上前,喊道:“外祖母。”

王老夫人眼裏閃過笑,她握著她的手,與陸筵的手交疊在一起,溫聲道:“你們也要好好的,願你們恩恩愛愛,意篤情深。我身子不太好,恐怕你們成婚的時候,我無法到場,作為長輩,有些話我便提前說吧。夫妻之間,信任最重要,猜忌和提防,會將夫妻二人越拉越遠,此時便需要溝通。高處不勝寒,位置站的高了,總會有閉目塞聽的時候,這時候,總要有一個讓人清醒的存在,夫妻一體,互相勸誡才是最好。”

王老夫人說完這一大串話,也有些乏了,她紅著眼,望了他們一眼,道:“走吧。晚了,就耽誤事情了。”

陸筵和沈沅嘉神色有些黯然,不過仍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禮,才轉身離開。

沈沅嘉回首看了一眼,就見王老夫人神色和藹地望著他們,目光悠遠。

見她回頭,沖她笑了笑,無聲道:“去吧!”

沈沅嘉鼻間一酸,險些落下淚來。王老夫人,是她遇見的,最慈善祥和的長輩了。

那是她在榮陽侯府,不曾體驗到的溫情。

兩人上了馬車,陸筵見她情緒低落,柔聲道:“不要傷心了。待盛京局勢穩定了,孤便將外祖母他們接到盛京去住,那時候你們便能時時相見了。”

沈沅嘉情緒不高地點了點頭,也知道這是陸筵的安慰話語,王老夫人年事已高,身體不好,受不了長途跋涉,恐怕不能像陸筵所說,將她接往盛京。

陸筵見狀,轉移話題道:“回盛京之後,你要小心一些。”

沈沅嘉擡眸,疑惑不解。

陸筵神色凝重,沈聲道:“盛京局勢有變,恐怕有一段時間不太平了。”

沈沅嘉坐直了身子,問道:“發生了何事?”

陸筵手搭在膝上,隨意地敲了敲,道:“二皇子被殺了,朝中上下惶恐不安,一直上折子給康正帝,要他出手調查。又有六皇子與蒼夷國勾結,惹得邊境不太平。內憂外患,盛京局勢很不穩定。”

沈沅嘉蹙了蹙眉,如今真是內憂外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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