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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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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陸筵二人對於趙誠安與陸一兩人的交談自是一概不知,只是屋內的氣氛由於方才的事情,也弄得有些微妙。

沈沅嘉只是第一次意識到,陸筵已然有了前世殺伐果斷、冷心冷情的帝王的雛形。她有些茫然,那在她面前溫和,甚至說得上溫柔的陸筵,到底是不是真的呢?哪一面才是真實的他?

陸筵思襯著時候也不早了,明日要出發去陵州,今日就需要早些回府收拾一下,於是他側首,對著一旁的沈沅嘉說道:“你若是沒有其它的地方想去,今日我們早些回去罷。”

本是稀疏平常的一句話,卻見沈沅嘉像是被嚇了一跳,臉色蒼白地望著他。

陸筵眼眸中的漫不經心褪去,聲音也不由地放低:“孤嚇著你了?”

沈沅嘉聽著他明顯低柔了下來的聲音,心頭湧上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她如今享受的待遇,或真或假,都是因為自己與他的心上人長相相似……

想到陸筵每次看著自己,腦中心裏想的,都是另一個女子,她的心不知為何有些悶悶的疼,

她也不是不知事,仔細想想,自打今日在錦繡閣偶遇方之媛幾人開始,她便有些不對勁兒了。對陸筵有了莫名的情緒,見不得陸筵與旁的女子眉來眼去,本來做好了一輩子當替身的覺悟,今日卻覺得自己擋著個替身的名頭,著實委屈又心酸。

心思玲瓏如她,轉瞬便想到了一個可能。

那個念頭在心間繞了幾繞,便是這一會兒的功夫,沈沅嘉的臉就一寸寸白了下去,竟是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

陸筵見沈沅嘉目光直楞楞的,粉色的唇瓣也失了血色,往裏日明亮溫暖的杏眸此刻也是黯淡一片,這幅模樣,就如同疾風暴雨過後,枝頭搖搖欲墜的花兒,隨便來陣微風就能吹落它。這般脆弱的樣子莫名讓人揪心。

陸筵臉上也不禁帶上了憂色,“可是身子不舒服?哪裏難受了?”

一邊說著,一邊探身前來握她的手腕,只是指尖還未碰到沈沅嘉,就被她快速地縮回手,躲過去了。

“我,我無礙,多謝殿下關心。”沈沅嘉勉強扯出一抹笑,說道。

陸筵臉上的憂色沒有褪去,這笑得比哭還難看,他怎麽可能會相信她沒事?他說道:“孤雖說醫術比不上太醫院院首,但也說得過去,你不用擔心誤診的。”

陸筵言辭懇切,一副急著證明自己的模樣。

這般殷切地看著她,沈沅嘉臉上的笑意都快要繃不住,險些落下淚來。

她垂著腦袋,將手遞給了他。

陸筵屈指搭在她的腕上,入手溫涼滑膩,若是以前,陸筵免不了要逗弄她一番,可今日著實沒有這個心情。

他眼簾垂著,俊美的臉褪去懶散,一瞬間便露出骨子裏的矜貴,刀削斧鑿般輪廓分明的面容,此刻看上去便是高高在上,涼薄出塵。

沈沅嘉看著,心就不由自主地有些加快。她視線匆忙轉開,有些唾棄自己,如今竟然沈迷於一個男人的美色。

陸筵為了確保準確,足足把了三次脈才收回了手。

他擡眸,一瞬間就捕捉到了眼前飛快顫動的眼睫,他見小姑娘並不如面上表現的平靜,心中以為她是擔心自己得了什麽不治之癥。於是緩和了神色,溫聲道:“你身子無礙,許是今日太累了,所以有些乏了,待會兒回府好好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沈沅嘉聞言,只是胡亂地點了點頭,她覺得此刻對陸筵抱有非分之想的自己再待在這“溫柔鄉”裏,遲早會路出馬腳。

她倏然站起身,期期艾艾地說道:“我……我累了,要不我們現在就回去吧。”

“依你。”陸筵剛起身,就見沈沅嘉步履匆匆,頗有些急迫地率先出了門。

因著沈沅嘉“累了”,二人便乘坐馬車一起回去,不同於來時的言笑晏晏,回去的途中,馬車內一直靜悄悄的。

沈沅嘉一直呈現逃避狀,輕闔著眼睛假裝在閉目養神。陸筵也怕擾了她休息,安靜地靠坐在側壁,眸色沈沈,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剛剛把脈,也並非沒如他所言,沈沅嘉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身體無礙,不代表心也無礙。她胸中似乎蘊著一股氣,凝結在體內,雖說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情多了去了,更何況,這幾個月發生在她身上的糟心事已經夠多了。

可話雖如此,常年以往,郁氣不得疏散,時間久了,於身體也是無益。

沈沅嘉閉著眼睛,也不是真的睡著了。陸筵的目光太具有存在感了,她便是想要忽略也不行。

好在馬車速度快,在她忍受不住之前,就到了榮陽侯府。

沈沅嘉心下一喜,還不等馬車停穩,飛速地睜開了眼,沒料到正對上一雙錯愕的眼。

沈沅嘉:“……”

好像醒的太快了。

陸筵見她還沒等他“喚醒”,就自己睜開了眼,眼底一片清明,一點也不像是剛睡醒的樣子。他心中念頭轉了幾轉,就明白了。合著這小姑娘裝睡呢!

沈沅嘉抿了抿唇,還想著找補,“我一向清醒的快。”

陸筵只是笑,也不揭穿她,他擡了擡下巴,“快下去吧,早些休息。”

沈沅嘉嘆了口氣,看來是不信了。

她提著裙角,彎腰下了馬車,剛走了沒幾步,身後傳來一聲低沈的聲音。

“沈沅嘉。”

少女站定,應聲回首。

兩人午膳用的晚,回到府裏的時候,恰逢日光高照,初夏的太陽並不灼熱,只是徐徐落在身上,泛著暖意。少女今日穿著胭脂紅的衣裳,耳朵上別著一對小巧的明月珰,與如雪的臉頰交相輝映。

陸筵指尖挑起車簾,居高臨下地望著她,一片灰沈沈之中,唯有眼前光華萬千。

“明日陵州之行,你要不要陪孤一起?”

“姑娘,您回來了?可是用膳了?奴婢瞧著小廚房還有一盅銀耳粥溫著,這就去端上來。”

沈沅嘉剛踏進迎新院的大門,她身邊的大丫鬟素鳶便迎了上來,溫聲問道。她一邊說著,一邊往外走去,看樣子是去準備午膳。

素婉也在一旁細心地準備了熱水和帕子,準備伺候沈沅嘉凈手。

沈沅嘉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用過了,你也別忙了。”

素鳶停下了腳步,她心思細膩,一下子就發現了沈沅嘉的不對勁。素鳶折身進了內室,取了玉油膏出來,又回到沈沅嘉身旁,替她細細地抹上。

“姑娘可是有什麽心事?不妨說與奴婢聽聽,也好讓奴婢出出主意?”

素鳶在沈沅嘉入府便在沈沅嘉身邊伺候,兩人年紀相仿,又從小一同長大,情分深厚。說是主仆,但更像是姐妹,更何況前世再落魄艱難的境地都是素鳶陪著沈沅嘉一起熬過來的,沈沅嘉對她還帶了幾分患難的真情。

如今素鳶這樣問,若是在其他主子那裏,算得上僭越,但是沈沅嘉素來與素鳶關系親密,平日裏也會說些體己話。

沈沅嘉張了張唇,糾結著要不要同她們說關於陸筵的事情。她手指無意識地捏了捏衣袖,腦海中不期然閃過陸筵藏在昏暗車廂內的眼睛。

明明陸筵一臉的面無表情,可她卻是覺得,他……是期待她答應的。

她想到自己當時聽完陸筵的話,有些落荒而逃的進了府中,便煩躁的皺了皺眉。

陸筵不會是生氣了吧?

沈沅嘉頹喪地托著下巴,心中有些猶豫,要不,明天與陸筵一起去陵州?

素鳶眼見著沈沅嘉一張小臉上,表情很是豐富。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雖然不知道自家姑娘到底因為什麽事情這麽苦惱,但是這樣鮮活的樣子讓她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這個年紀該有的嬌俏。也是好事一樁了。

她自小與沈沅嘉一同長大,對於沈沅嘉這些年來在榮陽侯府中的日子最是清楚不過。以前她總覺得沈沅嘉過於端雅,像是供奉在寺廟裏的神佛,高貴出塵,卻沒有人氣兒。如今好了,神佛下了祭壇,沾染了人間煙火。

素婉也看出了沈沅嘉的變化,心中滿是欣慰。

“素鳶,你說若是太子殿下邀我一同去一個地方,你說我應不應該應允?”沈沅嘉還是想要聽一聽旁人的意見。

素鳶聞言,臉上閃過一抹明了,她就知道,能讓自家姑娘這般與眾不同的,當屬太子殿下。

“既然太子殿下出言相邀,而姑娘如今又與太子殿下有了婚約,同行也無不妥。”素鳶道。

沈沅嘉放下手,坐直了身子,“可若是去的地方很遠呢?”

素鳶問道:“有多遠?”

“陵州。”

素鳶一楞,她以為陸筵是邀請她參加一些宴會,抑或是去周邊的莊子上小住幾日,卻沒料到是去陵州。

盛京在北方,陵州在江南,中間便是車馬快一些,也要十日的路程。陸筵如今代為監國,能去那麽遠的地方嗎?更何況,兩人如今只是有了婚約,也沒有成婚,貿然去那麽遠的地方,即便她們相信太子殿下的為人,也免不了到時候有人亂嚼舌根。

素婉卻是沒想這麽多,她笑道:“陵州富庶,大周大半的糧食都是陵州產的,奴婢早些年認識一位小姐妹,她便是陵州人士,以前總聽她說些陵州的趣事兒,奴婢倒是向往得很,沒想到如今姑娘有機會去了。”

素鳶用手肘懟了一下素婉,素婉茫然地問道:“怎麽了?”

素鳶白了素婉一眼,她道:“姑娘與太子殿下一起去陵州,少則一月,你放心讓姑娘去那麽遠的地方?”

素婉道:“這有什麽不放心的?不是有太子殿下嗎?太子殿下豐神俊朗,溫柔體貼,肯定能夠照顧好姑娘的,你說是不是,陸七?”

素婉說著,忽然扯上走進來的陸七。

陸七跟著陸筵也有十年了,一直都是看著太子殿下如何心狠手辣,殺伐果斷地一步步走到如今這個位置的,倒還是她第一次聽到有人評價他“溫柔體貼”。

陸七楞了楞,英氣的臉龐露出一抹古怪之色,不過轉瞬即逝,淡淡地說道:“我覺得你說得對。”

素婉也是好運氣,跟在沈沅嘉身邊當差,見到的自然是“溫柔體貼”的太子殿下。

不過,自家主子好不容易找到了心上人,她也不敢搗亂,毀了陸筵在沈沅嘉這邊的印象。

殊不知,沈沅嘉早就知曉了陸筵的真面目。

沈沅嘉自然也不會打破素鳶素婉的看法,她心神都跑到其它地方去了,她自然知道素鳶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是啊,這又不是兩日三日就能回來,這一去就是一個月,還不知道別人如何說閑話呢!

自己這不知不覺地就被賜婚給了太子,京中流言頗多。

這世間對女子大多苛責,若她是榮陽侯府嫡女,加上美貌和多年來的盛名,旁人也都會說一聲“勉強相配”。更何況如今她只是一介孤女,成了太子妃,旁人就會猜測,自己是不是用了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勾引”了太子殿下,才會讓他放棄眾多家世顯赫的貴女。

旁人都知道,陸筵如今最需要的,便是一個位高權重的岳家,助他在奪嫡之路上更有優勢。

不消旁人多說,私心裏,沈沅嘉自己也認為,陸筵娶她,是不明智的。

自己如今還有好名聲,可若是以後被傳得越來越糟,她也沒有信心再厚著臉皮嫁給陸筵了。

陸筵那麽好,他本就值得這世間最好的女子相配。她不想到時候陸筵登基為帝,聲名顯赫之時,自己是他的汙點。

陸七自小便是被當成男孩兒養大,對於女子的事情並沒有想得太多,她只是說道:“姑娘在擔心什麽?又或是在顧慮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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