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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陸筵,你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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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七自小照著暗衛來培養,每天除了任務便是任務,身邊除了暗衛還是暗衛,也算是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人情世故方面便有所欠缺。因此,她說話也向來是直來直去。有些話,她說出來,是坦坦蕩蕩,從不會過多曲解,這樣赤誠的人兒,自然不會理解這世間,並不是都如同她一般。

沈沅嘉聞言,楞怔了一會兒,她自是不能說出自己的想法,只是搖搖頭。

陸七淡漠的臉上難得露出困惑的神情,“姑娘的秉性,自然不會是受不得奔波勞累,也不會是因為厭惡殿下,不願與他一起。那邊只能是旁人的原因了。您是擔心閑言碎語?”

沈沅嘉吶吶動了動唇,眼底閃過一抹掙紮。

“殿下對您珍之重之,您要相信,便是殿下寧願自己背上罵名,也斷不會讓您被世人指責。既然殿下提出一同前往,那便是有了萬全之策,能夠互您無虞的。”

沈沅嘉聞言,杏眼像是落了星子似的,瞬間亮了起來。

縈繞在心中的疑慮如同霧一般,消散的無影無蹤。忽略陸七的“珍之重之”,她的話不無道理。

陸筵既已提了,那便妥了。

“姑娘笑了,這是決定去了?”素鳶問道。

沈沅嘉疑惑,道:“我笑了?”

素鳶、素婉以及陸七紛紛點頭,素婉說話直來直去,“姑娘方才笑得好似放下了一個大包袱一般,滿是輕松。”

沈沅嘉嘴角緊緊抿在一起,不知不覺中,陸筵在她心中,竟如同山岳般讓她心安。

這邊陸一牽著韁繩,問道:“殿下可是回東宮?”

陸筵道:“不,去皇宮。”

陸一不解,明天就要去陵州了,今日不是應該早些回東宮準備嗎?即便他心中不解,但仍是聽命行事,手腕用力,馬車便掉了個方向,徐徐往皇宮駛去。

皇宮。

勤政殿,內殿。

勤政殿是大周歷代帝王的寢殿,意在警醒君王時時刻刻不忘“勤政愛民”。大周的開國帝王初始只是個普通的武夫,後不滿前朝□□,便跟著自己的兄弟一起造了反,好在前朝的確是惹得百姓怨恨滿滿,造反之後得到了多數人的支持與追隨。

開國皇帝自小生活清貧,不喜奢華,故勤政殿雖為帝王寢殿,卻是簡潔樸素。

守在大殿外的侍衛見了陸筵,恭敬地屈膝行禮。

陸筵擡了擡手,示意侍衛將大門打開。

“吱呀——”一聲,殿門徐徐打開。

與外觀的質樸極為迥異的是,入目的卻是金碧輝煌的陳設,一磚一柱,皆顯奢華。不用說,定然是後面的帝王改造的。

康正帝剛繼位的時候,也曾是個合格的皇帝,後宮雨露均沾,前朝制衡有道,當然,朝堂的平衡是建立在康正帝對於每位權傾朝野的大臣都聽話的基礎上。

康正帝並沒有什麽經世之才,治理國家也勉勉強強,他最後能當上皇帝,就在於他有個強大的岳家。

陵州王氏,簪纓世家,鐘鳴鼎食,歷史較之大周,都要多上幾百年。大周或是百年世族,或是新貴世家,都與陵州王氏有著極其密切的關系。

不過康正帝這人,能力不足,野心卻被捧得越來越大,登基之後便覺得當初扶持自己的王氏太過於礙眼,籌劃多年,終於是以先皇後王氏為由,發動了“陵州之亂”。

以王家科舉舞弊,買賣官爵為由,將朝中屬於陵州王氏的官員,盡數斬殺。又以貪汙腐敗之由,將王家地產金銀,抄的一幹二凈。如此一來,王家元氣大傷,一個龐然大物就這樣黯然退出了朝堂。

十五年過去,如今只剩下寥寥數十人,支撐著王家。

陸筵想到往事,嘴角浮現出譏諷,陵州王氏倒了,也沒見康正帝將大周治理的國富民安啊!

說到底,他不是忌憚王家,而是自卑罷了。

康正帝是被陸筵軟禁在殿內,是以殿內並沒有太多伺候的人,這座皇宮內最大的殿宇,此刻時辰尚早,殿內還未掌燈,幽暗如冥府。

陸筵一身玄衣,行走間悄無聲息,渾身散發著冷寒,竟像是融入了這幽幽宮殿一般。

隨身侍候在康正帝身邊的人見了陸筵,剛要行禮,便被陸筵打斷,宮人會意,直起身後便退至一旁,屏息凝神。

康正帝懨懨地躺在床上,因為陸筵用了好藥好湯吊著他的命,此刻他的臉上氣色還算不錯,除了臉色有些陰郁。

“逆子,你來做什麽?”

康正帝初始也會反抗,會咆哮,後來發現這皇宮內到處都是陸筵的爪牙,無人知曉他的境遇,也無人幫他,他便漸漸死了心。

陸筵道:“來探望一下陛下。”

康正帝冷嗤了一聲,“狼心狗肺的東西,哪裏有這等孝心,你恐怕只是想來看看朕這般狼狽的模樣罷了!”

他放棄了抵抗,不代表他心中沒有怨氣。

陸筵渾不在意他的辱罵,甚至還能含笑聽著。

實在是小時候聽得太多了。那時候他也不懂什麽意思,被罵也只當是自己惹怒了父皇,是自己的錯才導致父皇生氣了。

後來長大了,明白了那些詞的意思,卻對康正帝失了期望,多了怨恨,也就覺得無所謂了。

“朕若是知道你這麽個枉顧人倫的畜生會這樣對朕,朕當初就應該將你一起殺了!王家的血脈,野心勃勃,不是東西!”康正帝越說越是氣憤,撐著身子半坐起來,一只手指著陸筵罵。

陸筵聽康正帝提起王家,本來掛在唇畔的笑意,一點一點地褪去,唇線緊緊抿得直直地。

“那著實可惜了,失了殺我的最好機會。不過如今境遇不同了,如今陛下不過是個可憐的籠中鳥,生死皆在我的一念之間,我勸陛下還是莫要惹惱了我,省得哪天我看您不順眼了,隨手就給殺了。”

康正帝往後仰了仰身子,胸口氣得不斷起伏。

陸筵見他臉色通紅,眼睛裏迸射出殺人的目光,可是身體卻誠實地躺在床上,頓覺無趣。若他有勇氣撲上來殺他,他還會覺得,他這帝王當得還不窩囊。可看他如今身體也養好了,被這般羞辱,口中喊打喊殺,身體卻是誠實地往後推了推。

顧慮著自己的性命,不過一個貪生怕死之輩。

他掃了康正帝一眼,隨即冷冷地轉身。

康正帝被他眼底的輕蔑刺了一下,多日來的憤恨如同被引燃了的□□,瞬間將他的理智燒得一幹二凈。

“陸筵,只要你殺了朕,你就一輩子都擺脫不了弒父的罪名,史書一筆一筆都記著,你便是百年千年,都是被後人唾棄厭惡的人!”康正帝冷冷地說道,“名垂千史?簡直癡心妄想!你這樣狼心狗肺的畜生,就該遺臭萬年!”

康正帝自以為陸筵最在乎的便是名聲,就好比他,汲汲營營,兢兢業業,都是為了大周,為了百姓!他拔除了根植於大周數百年的威脅,將世家重新整治了一番,雖然有些世家重新崛起,但也比不上陵州王氏給大周造成的影響,他這也是造福了大周!

外界說他荒淫,可他是帝王,後宮妃嬪那些,有多少是他心甘情願娶的?皇後,貴妃,淑妃……哪一個不是來自世家大族?他難道不應該為了平衡世家,將她們放入後宮嗎?他已然為了江山社稷委曲求全,難道找幾個合心意的妃子享樂一下也不成嗎?

那他這個皇帝當得有什麽意思?!

陸筵見他事到如今,還覺得自己是個好皇帝,嘴角扯出一抹譏笑。也不願意再搭理這個自欺欺人的無能男人。

康正帝見陸筵徑直去了屋內正中央的書桌,驚了一下,以為陸筵惱了他,要偽造“退位詔書”。他大聲道:“陸筵,豎子爾敢!”

陸筵背對著康正帝,但即便不看他的臉色,也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麽。那般驚慌,定是擔心自己的性命了。

他充耳不聞,在桌上翻翻找找,拿了一卷蠶絲,又取了一支筆,折返回來,扔在康正帝身前,淡聲道:“我說,陛下寫。”

康正帝猛地坐起身,揮手將蠶絲和筆掃至床下,驚恐道:“朕不寫!”

陸筵漫不經心地擡起眸,冷然看著他。

康正帝起初還梗著脖子不願意屈服,可漸漸地,就在他的目光下失了繼續抵抗的勇氣,整個人都萎靡了下來,趴下床將蠶絲和筆撿起來。

陸筵收回目光,緩緩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陵州富庶,太子感念其為大周創稅收千萬,欲前往體察民情,澤被百姓,朕心甚慰,欣慰之餘,念其年過弱冠,妻室甚少,至今唯與沈氏沅嘉定有婚約。沈氏既為太子妃,與太子一體,百姓皆為子民,此去陵州,可一同前往。欽此。”

康正帝剛開始寫的時候,手有些抖,在聽完所有的話之後,眼底滿是詫異,他驚疑不定地放下筆,似乎是不相信,又仔仔細細地將聖旨看了一遍。

康正帝久居高位,雖然皇帝做得不怎樣,但是察言觀色的本事卻極好,不然他也不會在一眾皇子裏脫穎而出,雖說有王家扶持,但這王家也不是傻子,扶持個沒眼色的棒槌上位吧?

“你對沈家那丫頭倒是上心。”康正帝冷笑一聲,“不過你對她好也是徒勞,她不是榮陽侯的真正血脈,榮陽侯私下裏也是七皇子的人,你娶了她,對你幫助也不大。”

陸筵斜睨了他一眼,冷聲道:“不牢陛下費心。”

康正帝見他滿不在意,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又想到了陸筵當初親自擬了賜婚聖旨,又三書六禮、十裏紅妝地給足了排場地去求親,陸筵可不是良善之人,回了盛京,他擬的聖旨、所做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哪個不是殺伐果斷,沾滿了血腥氣?

唯獨這件事,幹幹凈凈,帶著難言的溫暖。

康正帝露出一抹了然的笑,臉上滿是嘲諷,道:“不是正統的皇家教出來的皇子,就是沒出息。為了一個女人,放棄了大好的助力。陸筵,大周世家的勢力盤根交錯,沒有強大的靠山,那些世家怕是會把你的骨頭都啃得一幹二凈。”

終於逮著了嘲笑他的機會而顯得得意洋洋的康正帝一掃陰霾,露出幾分開心。

陸筵終於失了耐心,一眼也不想多看他,伸手扯出他手中的聖旨,蓋了玉璽,轉身便走。

“陸筵,你是披著人皮的怪物。若你身上的人皮被扒掉,你說沈家姑娘會不會像朕一樣厭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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