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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未見月明(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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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連這樣小小的消遣都不能如願,就在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商量著去幾日的時候,胤禛打發了蘇培盛過來請人。胤祥掃興不已,悻悻然跟著蘇培盛進宮,卻不是被帶去養心殿,而是後宮。

胤祥茫然地跟著蘇培盛穿過東六宮,一直走到六宮盡頭才停下。此時胤祥才發現,他已經進了從前良妃的住處。正要問個究竟,蘇培盛早已經不見蹤影,回頭只看到一習深紫色的袍角落在自己眼前,袍子的主人負手站到他身邊:“跟我進來,給你看一樣東西。”

“這裏是從前良妃的住處,臣弟擅闖實在於理不合。”

“是良妃的住處不假,可也是八弟的住處,你只管進來,反正裏頭也已經空置了,說不上避不避諱。”毫無起伏的語調卻讓他感到莫名的不安,四方宮殿在他眼裏仿佛便成了一個精致的牢籠,仿佛有一人將要被禁錮在這裏。

胤禛徑自入了正殿,從妝臺的暗格裏摸出一軸黃卷,明黃色的錦布上一條金龍臨空駕霧,正是前朝的聖旨!

“你看看,這是不是皇阿瑪的字跡。”

他依言接過,那是一道冊封胤禩為太子的聖旨,聖旨上的字跡遒勁有力,三分霸氣七分內斂,正是康熙的筆跡,但僅僅是筆跡而已,從下筆的力度就可以看出絕非出自康熙之手。他搖了搖頭:“有七分像罷了,還有三分看著像是納蘭揆敘的字跡。”

“有你一雙慧眼,他總是逃不掉了。”胤禛卷起聖旨,又將它放回了遠處。走出正殿,他對著空無一物的院子揮了揮袖子,倏然間不知從哪裏冒出一大批侍衛來,將整個正殿都圍起,只留了大門供胤禛通過。

“傳朕的旨意,所有親王貝勒與內閣大臣去養心殿候駕。”胤禛掃了掃胤祥,“你也去,現在就去養心殿候著,朕讓人泡一壺今年新供的龍井與你嘗鮮。”

所有的大臣貝勒得了口諭都急急趕來,只有允禩姍姍來遲,派去的太監左等又等,統共等了半個時辰他才肯動身。自然,胤禛在養心殿裏也足足侯了半個時辰。

“臣弟因身體不適來遲,還望四哥恕罪。”慢悠悠的一句話震出了胤禛心裏的火氣,他憤怒拍案,甩了甩袖子拋下一句話,“良妃在世時朕向來待她尊敬,不想他居然利用巫蠱之術詛咒朕,今日要不是朕命人修繕宮殿,恐怕是要被瞞著一輩子呢,你倒是說說,這事如何處理。”

允禩縱然不情願,但還是不得不屈膝為自己的母親求情,朝臣們就像是觀戲一般,看著滿是狼狽的落魄廉親王,想著從前與他走得太近,如今都趕著撇清關系。納蘭揆敘動動嘴皮子,最後還是沒敢出聲。胤禛掃了他一眼:“納蘭揆敘,論親疏,你也算是他的半個舅舅,你認為該如何處置。”

納蘭揆敘戰戰兢兢起身,琢磨了半天突出幾個字:“臣覺得還是把那東西拿來一驗才好,若證據確鑿再下處置也不遲。”

胤禛嘴角勾起一抹笑:“朕參詳了記載,據說這東西動不得,所以依舊放在良妃宮裏不曾挪移。”

胤祥擡眼看了看胤禛,心裏一緊,再看看允禩,撐在地上的兩只手已經不由自主地戰栗,額頭上逼出大滴的冷汗,如果真是良妃行巫蠱之術,罪不責他。可見那道假聖旨並非胤禛嫁禍,如此也算是允禩作繭自縛了,怨不得人。

一行人來到良妃殿裏,蘇培盛帶人翻開了書桌的抽屜,伸手摸了幾下,回頭已是面色凝重:“稟萬歲爺,那東西已經不在了。”

胤禛問:“豈會不在,朕早先命武泰殿的人管著,再去找找。”

蘇培盛又翻了其它幾個抽屜還是不在。

“搜宮,掘地三尺也要將它找出來,當真滿朝文武的面,否則旁人還以為朕有心擠兌良妃。”胤禛選了個位置坐下來,冷眼瞧著外頭的一株萬年松,眼神卻是悄悄瞟向納蘭揆敘與允禩。

兩人互通眼神,顯得十分緊張,納蘭揆敘時不時地抹著額頭上的汗。胤禛刻意把眼神拉回來,落在他身上:“你瞧著似乎面色不好,大冷天的也著實難為,不如暫且去一旁歇著。”

納蘭揆敘也不推辭,安靜地退到五十步開外的地方,然後對守在正殿外的一名太監擺了擺手,那太監點了三下手指,一閃身從偏門進了良妃的寢室。

蘇培盛找了一圈,請示過胤禛後又帶人進了寢殿去找。因著是在後宮,縱然是空置的宮殿,朝臣們依舊不敢亂瞟,唯有允禩時不時瞥向寢殿,那焦灼的眼神越發證實了他的心虛。

未多時一個太監被蘇培盛拎著衣領子出來,面色慘白如紙,瑟瑟發抖,手上拿著一卷明晃晃的聖旨。胤禛與胤祥互看一眼,胤祥卻是把眼神挪開了,同情般望了望允禩,一時感傷不已,這一場鬥爭究竟要到何時才能結束。

胤禛故意問:“讓你找的東西呢?”

“萬歲爺恕罪,東西沒找著,卻抓著一個人,這小子鬼鬼祟祟,手裏還拿著一卷聖旨。奴才瞧了那聖旨,竟是萬歲爺選立廉……廉親王為太子的詔書。”

胤禛徒然色變,奪過來看了幾眼,憤怒地砸向允禩的臉:“胡扯!這分明是捏造的,你膽大包天,連詔書也敢隨意捏造。”

胤祥不得不佩服四哥的演技,更佩服的是他的“仁慈”。經朝臣們及眾位阿哥傳閱,偽造詔書的罪名被坐實,他卻不曾處置允禩,就連巫蠱一事也不了了之。允禩這才明白過來是胤禛設下的圈套,不由自嘲了一句:“臣弟是否還要對四哥感恩戴德呢。”

“八弟這些年的辛苦朕看在眼裏,鉆了牛角尖總是難免。”胤禛臉上是意味不明的笑,朝臣們山呼“英明”,聽在胤祥耳裏卻是亂糟糟的,他不由想起允禵的話:餵養的人就是想要撐死它,它除了乖乖接受,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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