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茹知道進一趟宮必定不會發生好事情，一回來就遞上熱手巾給胤祥捂手，又捧了手爐塞給他，碰碰他的手：“怎麽這麽燙，莫不是發燒了？”

他答非所問：“宛茹，宮裏出大事了，以後八嫂來府裏拜會，你還是找個由頭拒絕了吧。”

“是不是八哥出事了？”宛茹見他一臉擔憂，不由抓起他的手貼上自己的臉，“沒有過不去的坎，從前八哥確實與四哥不合，可現在四哥繼了大統，也沒必要趕盡殺絕。”

“四哥的很絕我從前只領教了其一，如今才知道何為恩威並施，何為鐵腕肅骨。我以前總以為虎毒不食子，可聽弘暾說了宮裏的事才知道，從前三阿哥與八哥走得近，四哥知道後把三阿哥趕出了府邸，不給吃喝，冰天雪地裏凍了三天三夜，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已經不成樣子了。”胤祥把手爐塞回去，小聲道，“往後要好好看著府裏的幾個孩子，別讓他們和外頭的人接觸。”

宛茹心裏一緊，磕磕絆絆道：“三阿哥與弘皎投緣，一早就遣人把他接走了。”她轉向門口，招來幾位太監，“快，快把弘皎阿哥請回來，就說爺給他做了一張小弓，讓他趕緊回來試試。”

胤祥攤攤手：“你可別拿我做幌子，到時候他真問我要，我就讓你變出來。”

宛茹跟在他後面：“爺，說真的，你得空了親手做幾把弓給幾個孩子吧。”她是想說留著給孩子們做念想，但是最後的話總將無法說出口。

胤祥剛做完一把弓的時候，弘皎被人帶回來了，歡天喜地地跑向胤祥，搶過弘暾手裏的弓看了又看，最後撅著嘴說：“真醜，還是三阿哥賞我的弓好看。”另一只胖乎乎的小手裏也握著一把弓，卻被宛茹一把奪過，整整他的衣服，說道：“這是阿瑪花了一個時辰才做好的，你仔細收起來，不要弄丟了。”

“爺，給弘暾與弘昑也做一把吧，弘昑雖還小，可早晚用得著的。”

要是換做以前，胤祥一定會取笑她瞎操心，然後慢悠悠奚落一句：“急什麽，等弘昑用上的時候，只怕它早已經爛了。”可如今他什麽也不說，依舊低頭專註細致地削著木弓。

宛茹一手攬過一個孩子，對弘皎與弘暾道：“阿哥們到了幫皇伯處理政務的年紀了，可別老往宮裏跑，沒得打擾了他們。”

弘暾乖巧地點點頭，弘皎依舊撅著嘴：“是三阿哥讓兒去的，三阿哥說喜歡兒胖胖的樣子，願意教兒騎射。”

胤祥拉下臉來：“讓你待著就待著，再往外頭跑，看我不把你鎖在房裏。”

弘皎撅起地嘴終於落回來，扔了手裏的木弓委屈地放聲大哭。宛茹一面心疼，一面無奈，讓丫鬟擰了一塊熱手巾給弘皎擦臉，弘皎氣得把頭扭來扭去就是不從。

最後弘皎還是接二連三地往宮裏跑，小小年紀就已經同弘時學會了喝酒猜拳，宛茹一次又一次找借口把他從宮裏帶回來。有一次進宮的時候，竟然遇上了八福晉。她脫簪素衣跪在乾清宮外，任由冷風撲簌，始終跪得直挺挺的，時不時嚷上一句：“臣婦有罪，求萬歲爺降罪。”

宛茹正要上去，小哲子上前攔住她：“福晉恕罪，爺讓奴才好好看著福晉。”

“你遠遠地看也是看著。”不等小哲子反應，她已經繞過樹叢走到八福晉身前，解了大氅披在她身上，“八嫂別委屈了自己，就算把所有的罪責攬到自己身上又怎樣，你出了事，八哥反而更難過。況且皇上這次也沒責罰，往後八哥做事細致點，別讓人抓了錯處就是了。”

樹叢後小哲子發了發聲，最後又吞了回去。

八福晉哂笑：“沒有錯處，他也會制造錯處的，總要讓爺不好受了才甘心。”

畢竟是在宮裏，宛茹不敢多說什麽，為她緊了緊大氅，又繞了回來。這時弘皎低低喚了一聲“四皇伯”，宛茹心下一驚，想要躲閃已經來不及，此刻他就在小哲子身邊，正肅著臉望住她：“你是否同她一般看待朕，認為朕總喜歡捉別人的錯處？”

盡管她心裏也是那樣想，可畢竟不敢同自己的性命過不去，只好違心搖頭：“不敢。”

他笑了笑：“不敢並非不是，如果是十三弟，你必然說不是。”說罷管自己離開了。

看似毫無營養的對話，卻令宛茹心煩意亂的好一陣子。她站在遠處，看著胤禛派人把八福晉送走，這才安心地回去。

把弘皎領回去的時候，胤祥正坐在飯廳裏吃魚，小虞為他挑著魚刺，挑出的魚肉再一次落到湯裏蘸一蘸才送到他碗中，眉目間盡是溫柔。胤祥含笑拉過弘皎，說道：“過來吃些魚目。”

弘皎最討厭那東西，眼見盤子裏盛放的魚目，一溜煙跑得沒影。胤祥氣憤道：“你不吃也不打緊，回房去把《論語》抄上十遍。”

弘皎狠狠撂下一句話：“不抄，三阿哥說成天在書堆裏會變傻子的！”小虞放下碗盞，連忙去追。

胤祥嘆了口氣，與此同時，宛茹也是嘆著氣：“爺，我在乾清宮外見著八嫂了，她企圖把八哥的罪責都往自己身上攬，她這是打算豁出命去了。”

“你覺得她傻嗎？”胤祥笑著問她。

“怎麽不傻，平白無故把罪責往自己身上攬，她有幾個腦袋。”

“那換做是我，你會這麽做嗎？”

答案是肯定的，宛茹不假思索地點頭。他放下筷子，擡手正了正她的發簪，說道：“我白問這一句了，莫說是我，就算是十四弟妹或是八嫂有難，你都願意豁出性命去。不過，從今天起，你必須向我發誓，以後她們的事情一概不管。今時不同往日，風口浪尖還未平息，弘暾他們又才是這個年紀，府裏能指望的只有你……”他頓了很久，又輕輕加了個“我”。

宛茹輕道：“我不爭不搶，只是必要的時候伸手拉一拉她們，也不過是顧念從前的情分，其中的利弊我會權衡的。”她發誓，從今天起，胤祥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要牢牢記著，永遠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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