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未見月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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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蘇培盛，還有一個胤祥最想見的人。胤禛進得小院的時候，胤祥正在院子裏修剪花枝，乍然看道眼前飄過一襲赤色團龍繡袍，以為是康熙親自來接，不禁心下暗喜，忙扔下剪子順勢行禮：“兒臣給皇阿瑪請安。”
“十三弟。”幽幽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似烏雲墜落，壓得他喘不過起來，他緩緩擡頭，抽搐著唇角，“四，四哥吉祥……”說到最後，聲音輕得如飛絮落地，悄然無音。
宛茹攜著雛櫻上前叩拜，悄悄扯了扯胤祥的袖子，快速地指了指胤禛衣角的團龍。胤祥怔怔地看著他的衣角，目光虛虛惘惘，像是落在極遠處，手心裏密密麻麻出了一身汗。
胤禛再次喚了聲“十三弟”，隨後笑道：“都起來聽旨吧，地上怪冷的。”蘇培盛捧著聖旨上前，拉扯著嗓門宣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從蘇培盛口中蹦出的每一個字都猶如帶著尖鋒的石子，胤祥由宛茹攙扶著起身，眼神依舊遠遠地飄向遠處。宛茹心緒忐忑，直到蘇培盛說完最後一字，才暗暗松下一口氣，卻是忘了謝恩。
“恭喜怡王妃晉為一品誥命，側王妃晉為三品誥命，奴才給兩位夫人道喜了。”蘇培盛滿臉堆笑，正要向胤祥示好，他已然轉過頭來，眼中盡是嘲諷，慢悠悠接下聖旨，一字一頓說得明了：“臣謝主隆恩。”
胤禛勾了勾唇，淡道：“十三弟，皇阿瑪臨走前曾告訴我，你手裏有一塊綠旗兵兵符，既然皇阿瑪賜的東西，你可得好生保管著才是。”
困在這四方的天地內，對於外頭發生的一切，他們只做不聞，卻不曾料到，數月的功夫，竟然已是另一副光景。昨天還是十四弟一人占盡風光，而今天卻是胤禛的天下。胤祥閉了閉眼，哽咽道：“皇阿瑪駕崩，我未能侍奉榻前，實乃不孝。四哥有諾在先，皇阿瑪但凡有事，必然書信相告，為何到了今日，也不曾透露半個字。”他暗暗咬牙，眼圈裏透出一層淡紅。
胤禛掃了掃他腳底的布鞋，說道：“十三弟這身行頭也該換換了，今天朕就讓繡房為你們一家量體裁衣，爭取明天一早送去你們府上。”
宛茹幹幹地道了聲“謝主隆恩”，胤禛一言不發，灼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要將她刻到瞳仁深處。胤祥越發不自在，刻意把宛茹擁在身前，用額頭蹭了蹭她的發髻，柔聲道：“宛茹，我們回家了。”
康熙的喪事已過去一個多月，胤祥卻未能見得最後一面，只是在陵寢上了一柱香，算是告慰亡靈。入夜後，胤祥翻來覆去睡不著，側過身發現宛茹也沒有誰，睜著眼對著天頂發呆。
“既然都睡不著，我們不如去一趟十四府，多少年沒見十四弟了，倒是怪想他的。”他說得雲淡風輕，宛茹心裏明白，胤祥雖不曾參與最後的爭奪，可畢竟從前是胤禛的左膀右臂，如今又被晉為怡親王，他最怕的便是被冠上“同流合汙”四個字。
他拖著頭，伸手婆娑著宛茹的頭發，苦笑道：“我寧可在裏頭過一輩子，四哥好意也罷，愧疚也罷，可這樣平白無故晉我為親王，實乃陷我不義。別人也就算了，十四弟與我同在永和宮十三年，我斷不能讓他疑心我。”
宛茹看了看窗外，天光黯淡，卻有婉轉鶯聲，已是破曉之時，不想兩人竟這般半睡半醒過了一夜。她點點頭：“你去哪兒，我都陪著，正好我去見見十四福晉，多少年了，也不知道她過得如何。”
兩人匆匆用了些薄粥正要啟程，八福晉居然風風火火地進了正廳，小哲子欲攔又不敢攔，只得看了看胤祥。八福晉穿著一件素衣，依舊擋不住那爽利豪氣的性子，一進門就拉著宛茹的手埋怨：“你倒是偏心，這些年只與十四福晉通書信，我日日盼，夜夜等，你倒好，連問也不問侯我一句。”
宛茹愧道：“我是怕叨擾八嫂，沒想到竟成了厚此薄彼了，實乃慚愧。”
胤祥面色焦急，時不時地看看多寶格上的沙漏，八福晉見他心不在焉，打趣道：“十三弟得了怡親王的銜，可是瞧不起咱們了，我才來了多久，你往那格子上瞧了幾回了。”
八福晉是無心一說，而胤祥則是被戳到了痛處，卻又不好說什麽，只能尷尬地笑笑：“八嫂言重了，我只是在養蜂夾道裏待得久了，許久不見府裏的東西，怪想念而已。”
八福晉是個沒心沒肺的人，嗔怪了一句又拉著宛茹的手說：“十四福晉和我都常念著你，不過自從她有了弘春以後我們就不常走動，既然你回了，我們不如找個時間聚一聚。”
“不如就今日吧。”宛茹瞅了瞅胤祥，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便笑著繼續說，“我們本就打算去十四府，不如八嫂一起去吧。”
路上胤祥刻意試探，有關那些年的事不管大小幾乎都問了一遍，八福晉沒有中招，只是揀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拿來說。胤祥不由暗暗蹙眉，那眼神暗示宛茹。
“八嫂，我聽說八哥被封了廉親王，本是要去恭賀拜會的，可畢竟是在喪期，八嫂千萬別怪我們怠慢了才是。”
“你們的好意我與爺心領了，只是這王爺的頭銜不見得風光，爺如今又是個火爆脾氣，只怕你們去了反而受他閑氣，還是罷了。”八福晉推開馬車的木窗，忽地從人群裏看到一人，不由黑了面色，匆忙讓馬夫停住，對兩人欠道，“十四弟哪裏我往後再去。”
馬車還沒停穩，她已經彎腰落地。宛茹順著她的背影往前看去，正看到弘時與隱私言笑晏晏，往茶樓走去。
胤祥顯然也看到了，面上怔了一瞬，奇道：“弘時對八哥倒是比四……皇上還恭敬，乍一看還以為是弘旺呢。”
宛茹澀澀一笑：“回來都三天了，皇上從未提過把暾兒送回府的事情。”
“這個在我手裏，他怎麽會輕易把暾兒送回來。”胤祥掏出那枚綠旗兵兵符，指節用力，恨不得把它揉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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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茹攜著雛櫻上前叩拜，悄悄扯了扯胤祥的袖子，快速地指了指胤禛衣角的團龍。胤祥怔怔地看著他的衣角，目光虛虛惘惘，像是落在極遠處，手心裏密密麻麻出了一身汗。
胤禛再次喚了聲“十三弟”，隨後笑道：“都起來聽旨吧，地上怪冷的。”蘇培盛捧著聖旨上前，拉扯著嗓門宣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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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怡王妃晉為一品誥命，側王妃晉為三品誥命，奴才給兩位夫人道喜了。”蘇培盛滿臉堆笑，正要向胤祥示好，他已然轉過頭來，眼中盡是嘲諷，慢悠悠接下聖旨，一字一頓說得明了：“臣謝主隆恩。”
胤禛勾了勾唇，淡道：“十三弟，皇阿瑪臨走前曾告訴我，你手裏有一塊綠旗兵兵符，既然皇阿瑪賜的東西，你可得好生保管著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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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掃了掃他腳底的布鞋，說道：“十三弟這身行頭也該換換了，今天朕就讓繡房為你們一家量體裁衣，爭取明天一早送去你們府上。”
宛茹幹幹地道了聲“謝主隆恩”，胤禛一言不發，灼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要將她刻到瞳仁深處。胤祥越發不自在，刻意把宛茹擁在身前，用額頭蹭了蹭她的發髻，柔聲道：“宛茹，我們回家了。”
康熙的喪事已過去一個多月，胤祥卻未能見得最後一面，只是在陵寢上了一柱香，算是告慰亡靈。入夜後，胤祥翻來覆去睡不著，側過身發現宛茹也沒有誰，睜著眼對著天頂發呆。
“既然都睡不著，我們不如去一趟十四府，多少年沒見十四弟了，倒是怪想他的。”他說得雲淡風輕，宛茹心裏明白，胤祥雖不曾參與最後的爭奪，可畢竟從前是胤禛的左膀右臂，如今又被晉為怡親王，他最怕的便是被冠上“同流合汙”四個字。
他拖著頭，伸手婆娑著宛茹的頭發，苦笑道：“我寧可在裏頭過一輩子，四哥好意也罷，愧疚也罷，可這樣平白無故晉我為親王，實乃陷我不義。別人也就算了，十四弟與我同在永和宮十三年，我斷不能讓他疑心我。”
宛茹看了看窗外，天光黯淡，卻有婉轉鶯聲，已是破曉之時，不想兩人竟這般半睡半醒過了一夜。她點點頭：“你去哪兒，我都陪著，正好我去見見十四福晉，多少年了，也不知道她過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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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面色焦急，時不時地看看多寶格上的沙漏，八福晉見他心不在焉，打趣道：“十三弟得了怡親王的銜，可是瞧不起咱們了，我才來了多久，你往那格子上瞧了幾回了。”
八福晉是無心一說，而胤祥則是被戳到了痛處，卻又不好說什麽，只能尷尬地笑笑：“八嫂言重了，我只是在養蜂夾道裏待得久了，許久不見府裏的東西，怪想念而已。”
八福晉是個沒心沒肺的人，嗔怪了一句又拉著宛茹的手說：“十四福晉和我都常念著你，不過自從她有了弘春以後我們就不常走動，既然你回了，我們不如找個時間聚一聚。”
“不如就今日吧。”宛茹瞅了瞅胤祥，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便笑著繼續說，“我們本就打算去十四府，不如八嫂一起去吧。”
路上胤祥刻意試探，有關那些年的事不管大小幾乎都問了一遍，八福晉沒有中招，只是揀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拿來說。胤祥不由暗暗蹙眉，那眼神暗示宛茹。
“八嫂，我聽說八哥被封了廉親王，本是要去恭賀拜會的，可畢竟是在喪期，八嫂千萬別怪我們怠慢了才是。”
“你們的好意我與爺心領了，只是這王爺的頭銜不見得風光，爺如今又是個火爆脾氣，只怕你們去了反而受他閑氣，還是罷了。”八福晉推開馬車的木窗，忽地從人群裏看到一人，不由黑了面色，匆忙讓馬夫停住，對兩人欠道，“十四弟哪裏我往後再去。”
馬車還沒停穩，她已經彎腰落地。宛茹順著她的背影往前看去，正看到弘時與隱私言笑晏晏，往茶樓走去。
胤祥顯然也看到了，面上怔了一瞬，奇道：“弘時對八哥倒是比四……皇上還恭敬，乍一看還以為是弘旺呢。”
宛茹澀澀一笑：“回來都三天了，皇上從未提過把暾兒送回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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