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晉，外頭下著雨呢，怎麽不進去。”小哲子推推她，房裏的人聞得動靜，不禁轉頭看向窗外，只是微微一笑，如三月暖陽，溫人心田。

宛茹回了一笑，繞過窗子進了房，他並沒有她想象中那般熱切，始終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朝她招了招手：“我剛給你砌好的姜茶，過來喝一杯祛祛寒氣。”

她依言落座，讓小哲子把帶來的畫像放到書桌上。小哲子剛放下東西，胤祥比劃了一個手勢，讓他把左手邊閣子上的畫卷也拿來。胤祥放下筆，捧起茶杯吹了吹熱氣，送到宛茹唇邊：“我閑來無事畫了些暾兒的畫像，各時段的都有，過會兒與你的比比，看看我這個阿瑪當得稱不稱職。”

小哲子笑嘻嘻打開了宛茹帶來的畫，每月一幅，無所間斷，所有的畫卷一字排開，就像是看著弘暾一點點長大。胤祥笑著把自己的畫打開，與宛茹的疊在一起，同樣是每月一副，神態雖有不同，但是無論弘暾的眉眼還是憨笑時的樣子，都與宛茹的無異。

宛茹止不住詫異：“你見過暾兒了？”

“我倒是想見，可皇阿瑪總說還不是時候。這些是我順著你第一次托人帶來的畫像瞄的，我想著暾兒的樣子自己畫了下來，你看著可好。”

“好，豈止是好，簡直就像是真人。”宛茹抿了一口姜茶，左右看了看，確信沒有外人在，才靠近他說道，“以後不管誰問起你是怎麽進的這裏，你都不可說實話，尤其是四哥，更不能說。如果他問你，你便推說是因為他給你的那封信被人發現後告發了皇阿瑪才遭此變故。”

胤祥百思不得其解：“那封信不是一回府我就當著你的面燒了嗎？為何要扯到那上頭去，這不是故意讓四哥過意不去嗎？”

“就是為了讓他過意不去，因為……”宛茹最終還是遣走了小哲子，把話理了又理，思考著該如何說才不會遭胤祥誤會。一只手忽然貼在她的唇上：“我明白了，四哥對你有意，你怕他因為妒忌而不顧往日的兄弟情義。你想靠著他對我的一份內疚來護我一命。”

雖然她也正是做此想，可是把話點破了，她還是免不了冷汗連連。現在朝堂的局勢撲朔迷離，康熙對於皇子們的喜惡越來越難以捉摸。雖然朝中有太子，不過明眼人都瞧得出來，太子已然是個虛名。在這樣半明半暗的情勢下，胤禛並不是沒有機會一躍而上。宛茹的擔心並不是沒有道理，雖然論親疏，胤祥與胤禛的兄弟情義遠遠超越旁人，可這一份情意在權利與妒忌的洗滌下又還能剩下多少。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胤禛對他的愧疚來沖淡這份妒忌。

胤祥就著宛茹的茶杯喝了一口姜茶，笑著安慰她：“我心裏有數，任何人都傷不到我，也傷不到你。對了，我聽說府裏又添人口了，怎麽平白多了個庶福晉？”

“也算不得添人口，本來就是我房裏的人。”宛茹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側頭只聞“咣當”一聲，一只上好的碗盞碎裂在雨簾下。

兩人齊齊看向屋外，雛櫻失魂落魄地站在屋檐下，半邊身子落在雨幕裏：“你房裏的人？是小虞？”不等宛茹給出答覆，她已經哭著跑走。

胤祥一動不動繼續坐著，宛茹朝他拼命遞眼色，示意他把人追回來。他搖了搖頭，指著自己的膝蓋：“我不是不想追，只是實在疼得慌，站也站不直，怎麽去追。”話音剛落，一名長胡子老者收了傘走進來，肩上背著一個大藥箱，隨著走動一股膏藥味撲鼻而來：“少爺，到時間診脈了。”

“少爺”這個稱呼雖說是宛茹讓他們用的，可第一次聽到還是忍不住笑起來，問道：“你天天請大夫進來？”

“不是我請的，是皇阿瑪派過來的，說是怕你將來有了孩子不肯出去，索性早早地把大夫和接生嬤嬤都備下了。”他發覺宛茹不信，拍了拍手正要把人叫過來，她臉上一燙，抓著他的手：“行了，行了，我信還不成，你先乖乖地讓大夫診脈可好？”

大夫剪了兩塊紗布，正埋頭往紗布上塗抹藥膏，胤祥已經站起來走動：“大夫下去歇息吧，今天見了少夫人，我腿上已經好利索了。”

“別理睬他，大夫只管為他治著，我又不是靈丹妙藥，哪有那本事。”宛茹笑盈盈接過大夫手裏的紗布，正要掀起他的褲腳為他換藥，他居然縮了縮腳迅速躲開了。她不解地擡起頭，正對上他意味深長的眼神，隨後又似無意般瞥了瞥大夫。

大夫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尷尬地擡著一條腿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好還是宛茹不忍心大夫為難，說道：“勞煩大夫把藥箱留下吧，我為少爺上完藥自會讓人送回去。”

大夫如蒙大赦，放下東西連道了幾聲謝便趕緊走人。等小哲子從外頭把門關上，宛茹又開始撩他的褲腳，他左右躲閃，似埋怨道：“幾年不見，咱家夫人怎麽成悍婦了，動不動就撩人褲腿。”

宛茹又羞又氣：“這話說得可冤枉，我還不是為了你好，再說了，哪個見著我不誇我賢惠的。”

“你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他捏捏她的臉頰，哧笑了一聲忽然嚴肅起來，“說實在的，你也忒賢惠過頭了。我聽說你進來之前為著八哥的事向皇阿瑪求情了，你不知道皇阿瑪現在最討厭說起他嗎？我要你向我保證，以後不管是誰求你，你都不能再隨便答應。”

宛茹嘴上答應，可心裏卻在說，這怎麽保證得了，如果將來有誰求自己，但凡能辦到的，她都沒那勇氣去推脫。胤祥看出了她的心思，按著她的肩膀似惱非惱地看著她，鄭重警告：“你要再做爛好人，以後我可就不再同你說半句話了。”

他雖說得一板一眼，可宛茹認定了他不會，笑著點點頭，變了調子問道：“爺剛才說了好幾個‘聽說’，不知道那些消息是聽誰說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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