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握著她的手，點頭道：“順當說不上，別忘了還有個十四弟，這些年他可沒少在皇阿瑪面前長臉。不過四哥運籌帷幄了這些年，想來熬到現在，往後走下去總不會太艱難了。”他抽出袖筒裏的兵符，喃喃道，“皇阿瑪給我這個，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意思。”他側過頭，臉頰貼在她的額頭上。

“別動，咱們的弘暾兒似乎在踢我呢。”宛茹忽然轉了話題，一邊說著話，一邊悄悄地把手挪到胤祥的兩側腰間。他聽她的話，一動不動的站著，誰知忽地腰上一癢，竟是宛茹在使壞。

他扭著腰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卻不敢有太大的動作，深怕傷著宛茹與孩子，只是轉過身來輕輕撓著宛茹的腰肢，然而他越是動作輕柔，她便越發覺得癢，被逼得節節後退，口中討饒：“我錯了還不成嗎？”

“剛才幹嘛去了，現在討饒可來不及了。”他步步緊逼，直到把她逼到墻角也不肯罷休。宛茹笑著往墻上靠去，誰知這一靠，墻上草和的泥灰就劈裏啪啦往下掉。

胤祥連忙把她拉到身邊，彎腰撿起一塊墻泥，手輕輕一撚便潮潮地粘得滿指都是。“我後悔了，早知是這樣一個地方就不該帶你一起來。我立刻著人帶信給皇阿瑪，讓他送你回去安胎，這地方潮濕得不像樣子，怎可讓你住在這裏。”胤祥說著又環視了一圈，只見四面的墻都如冒汗似的，整片整片都是水跡。

宛茹低頭不語，擡手摸了摸小腹，骨節分明的手指上同樣沾著一些泥灰。胤祥抽走她手裏的帕子，幫她一點一點擦幹凈，口中說著：“聽話，這時候不可以任性。”

她揚了揚嘴角，似苦笑，又好似答允了他。他正要轉身幫她把東西收拾好，她已經先一步掙開他的手，徑自走到箱籠旁彎腰捧出一個匣子。她把裏面的東西都一一取出來。

一件水藍色衣衫，正是早些年胤祥送的那一件，並著一枝簪子一並放在鋪好的床榻上：“這次出來，我帶的東西不多，可唯獨這兩樣，我決計不能落下，因為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禮物。我把它們留下，你可要替我好好保管著，回頭要是丟了我為你是問。”

胤祥揉了揉她鬢角的碎發，眼神溫柔，她沖他一笑，又從匣子裏掏出一支金燦燦的長桿。拿在手裏仔細看才發現那是一把銅質的煙槍，唯有煙嘴處用玉管子嵌著銅身。他不解地看著她：“你不是不喜歡我抽煙嗎？”

“養蜂夾道是個什麽樣子，我從前就聽阿瑪說起過，因此打從一開始，我便料到等你進了這裏便會送我回去。我不在的日子，由它陪著你，你遇上什麽事想不明白了，或是想額娘了就看看它。看到它便能想起我，想起我便可想起我最討厭那煙鍋子的氣味。你要是心疼我，可得節制著，千萬別讓我擔心才是。”她指著那桿煙槍，賊賊地笑著，“不過你想抽也抽不了，你一早備下的煙絲我已經偷偷放在府裏了，你慣用的那桿煙槍也被我悄悄丟了。”

胤祥實在哭笑不得，仔細收拾好那桿煙槍，鄭重點頭答應她：“你的一字一句我都記下了，你安心回去，我在這兒有這麽多人照看著呢。”

她低下頭靠在他肩上，慢慢說著：“胤祥，明年的這個時候我還在這裏。”

他默默點頭，沒有拒絕她，過了許久才說道：“回來的時候記得帶一幅暾兒與敏渝的畫像來。”

知子莫若父，康熙同樣料定了胤祥會送宛茹回去，因此方才送夫妻兩過來的馬車還沒有離開，正穩穩地停在胡同口，車夫斜坐在馬車上睡得正酣。小哲子那手肘支支他：“勞煩公公送福晉回去，路上慢些，福晉有著身子呢。”

車夫拍了拍臉頰，迫使自己快些清醒過來，笑瞇瞇沖小哲子點頭：“自然，自然。”小哲子扶著宛茹上了馬車，掏出一錠銀子塞到車夫手裏。車夫連忙謝過，輕輕抽著馬匹往胡同外駛去。宛茹挑起一側簾子，望著胡同深處，卻是空茫茫的無一物。

車夫把宛茹安安穩穩地送回府裏，親自攙了她下馬，破敗的馬車被踩得嘎吱作響，門口打盹的護衛聽到響聲，慌忙驚醒過來，見門口站著福晉，不禁露出幾分懼色，滿臉堆著笑意把她迎進門，應付道：“福晉回來啦，福晉辛苦。”

“才多久的功夫，你們就在這裏造次了。”馬車後頭驚起一陣利落的喝罵聲，宛茹回頭，便看到三位裊裊娜娜的美人往這裏走來。剛才說話的鐵定是八福晉，她正垮著一張臉散步走向門口的兩名護衛，冰冷的語氣著實把兩人嚇得不淺：“十三阿哥不在府裏，這不是還有十三福晉當家嗎？你們做奴才的什麽時候學得偷懶了，要是不想在十三府裏留著不打緊，我今天就進宮去回稟了皇上。”

護衛們聽了呼啦啦跪地：“奴才不敢，奴才誓死效忠十三阿哥，豈敢偷懶。”

四福晉扯了扯八福晉的袖子，遞了個眼神過去，八福晉這才稍稍消了怒氣，走過來攙著宛茹的手說道：“我們一直找人在這兒盯梢呢，一聽說你從養蜂夾道回來了就趕緊過來看你。可別站著，快進屋裏去坐會兒。”

宛如不禁想笑，八福晉這語氣到好像她是客人了，虧得知道八福晉本就是那爽朗的性子，否則別人鐵定要誤會她這是瞧著十三府落魄了，在這兒耀武揚威呢。十四福晉走在一旁，指揮著身後的人把東西擡進去，宛茹被四福晉與八福晉扶到正廳裏，看著大大小小的箱子往正廳裏擡，疑惑道：“這些是什麽東西？”

“這些是四哥，十二哥，以及我們府裏一起湊份子買的布匹綢緞，還有茶葉米糧之類的東西，對了，八嫂也湊了一份在裏頭，是拿她自己的私房錢湊的。”十四福晉讓人打開箱子，把東西一件件拿給宛如看，“這塊布顏色好，可以給敏渝做冬衣，那塊布料子光滑，做寢衣才不會浪費，這雙繡鞋可是八嫂挑的，一定合你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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