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茹從位子上站起來，走到中央，對著三人福了福：“宛茹不會說客套話，只能請各位嫂嫂和弟妹受我一禮，也代我與十三爺謝過各位弟兄。兄長們送的東西我收下了，只是八福晉單獨送的那一份我不能收，如今八爺府上是個什麽狀況我心裏清楚，大家現下都不容易，我怎好再收八福晉的東西。”

八福晉眼角一斜，稍稍添了些怒色，邊扶著她入座，邊埋怨道：“你這是在罵我窮不成，雖說咱府上如今也不寬裕了，可好歹勝過你們，至少皇阿瑪沒有削減我們府上的俸祿，這些體己我還是拿得出來的。倒是十三府，這麽一大家子養著，靠那點積蓄能維持多久。”

其實十三府的用度根本用不著愁，康熙自不會餓著府裏的人，只是這話不能同她們說。宛茹無法，只好笑著收下來。與幾位福晉說了一會兒話，看看天色有些暗了，八福晉才依依不舍地站起來，打趣道：“咱們還是各自回去用膳吧，別給十三府添人口了。”

幾人說說笑笑走出十三府，宛茹也剛出了正廳沒多久，正要往房裏去，護衛領著一人走進來：“福晉，雍王爺說是來探視您，奴才私自領進來了。”

胤禛朝她比劃了個手勢，一言不發地走向廳裏，四福晉剛送了東西過來，因此宛茹猜不透他這時候來做什麽，只好跟著進了廳裏，親自斟了茶遞給他。他迅速接過茶碗放到一邊，對著門口拍了拍手。

有兩個小太監擡著一只箱子走進來，箱子不大，卻是極沈，兩人擡得十分吃力，才走了一段路，就呼呼地喘著粗氣。放下東西後，胤禛就讓他們退到府門外去，他指了指桌上的盒子，說道：“這裏面都是安胎的藥材，我讓宮裏的太醫去外頭采辦來的。聽十三弟說，你上次產敏渝後身子一直虛得很，這些藥材都是上等貨，你若日日服著，想來這一胎不會生得太辛苦。”

“謝四哥。”她正要站起來，被胤禛輕輕按了回去：“除了送藥材，我還有句話要同你說。養蜂夾道是個什麽地方想必你已經清楚了，十三弟去那裏實屬無奈，你一介女子，那裏哪是你受得了的。皇阿瑪也沒在聖旨上寫明要你陪著去，依我說，你還是安心留在府裏，等皇阿瑪的氣消了，我一定求了他放十三弟出來。”

宛茹張張嘴，還沒來得及反對，他又說：“十三弟也是個糊塗人，我聽說他是因為被人告發了殘害太子，你們可有頭緒，或是猜得告發的人是誰？”

“這話正是我想問四哥的，四哥可曾讓他送過一封信給八哥？”宛茹的聲音如寒冰瑟瑟，聽得胤禛激靈陣陣。他局促地看著她，一下子明白過來，萬萬沒想到令胤祥落得如此境地竟是因為那封信，本是為了對付胤禩，居然無意間令胤祥蒙了不白之冤。他懊喪地撫了撫額頭，眼中淒然不已，艱難吐出幾個字：“對不起，宛茹。”

“宛茹豈敢，說句不敬的話，四哥對不住的是十三爺，如果雍王爺有將來，還請多照拂著他。”她慢慢彎下腰，屈著膝蓋鄭重向他行了一禮。

胤禛的臉就像石佛一般僵在那裏，呆楞了好一會兒才醒過神來，正要伸手去扶，宛茹已經自己站起來，淡淡地落回座位。

他尷尬地縮回手碰碰嘴角，誠懇道：“莫說將來我好不好，你放心，只要我活著一日，總不會讓人傷了十三弟。”

話說到這份上，宛茹自然沒有什麽可擔心的了。從嫁進十三府開始，她就明確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她要的不是非富即貴，而是胤祥一世安好。如果能奢求，還希望能夠求一份長廂廝守。

胤禛啟了啟唇，卻沒有發聲。沒有胤祥在，廳裏的氣氛總顯得十分冷清，胤禛試圖與她扯上幾句，但每次話到了嘴邊又覺得不合適，最後隨意囑咐了一句：“養蜂夾道真的不是你該去的，若可以，還是留在府裏等他出來。”

“宛……”雛櫻在兩人談話的時候冒失跑進來，宛茹覺得雛櫻的到來真是及時雨，而胤禛則不然，一臉的嚴肅把雛櫻嚇得縮回了腳。

宛茹走到門口拉著她進來，問道：“你找我？”

胤禛喝了一口茶後站起，拱拱手不溫不火地說著：“兩位弟妹忙活，不打擾了。”

兩人欠身，目視他離開，直到胤禛的一角藍衫消失在庭院的拐角處，雛櫻才直起身子，意味分明的目光落到宛茹身上，看得她心裏發虛。“四爺待你倒好。”簡短利落的幾個字如利劍紙戳心窩，雛櫻憤憤地說了一句，繼續以看“奸夫淫婦”的目光看著她。

她的話令宛茹覺得胃裏空落落的難受，更是被噎得夠嗆。雛櫻徑自倒了一杯茶，抿了口茶問她：“爺把你送回來的，還是你自己要回來的？”

“我……”宛茹正要說自己有孕一事，忽然覺得不對勁，有孕之事她和胤祥可是一直瞞著眾人，胤禛又怎麽會知道？她連忙找來那天去請大夫的小順子，讓他去把那天的大夫重新請來。

雛櫻撥著茶碗蓋子，叮叮當當的聲音悅耳動人，就好像她此刻說的話一般：“加上宮裏那些年，你與爺相處快十年了，十年澱定一段感情總是容易的，而我不求別的，只希望你行個好，讓我進去陪著爺一塊兒吃苦。你放心，我只去三年，三年以後你讓我上哪兒都不打緊，我都聽你的。”

一番話說得教人憐憫不已，宛茹心中百感交集，咬著唇不知該如何作答。雛櫻見她有所猶豫，心裏一急，眼淚不爭氣地落下來，抽抽噎噎地說著：“你獨占了爺這麽久，就當是可憐我這個孤家寡人也不成嗎？”

盡管有千百個不願意，她實在沒有勇氣拒絕雛櫻，她早宛茹入府，卻註定屈居側福晉一位，胤祥對她又無甚敢情，在這個十三府裏，就連奴才也從不把她放在眼裏。宛茹自認為，如果換做是自己，她定然沒有雛櫻這般堅強。她誠懇地握了握她的手，說道：“養蜂夾道不是你想得那樣好，你想去可得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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