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耍起了老手段，一把鼻涕一把淚，躬著身子跪爬到康熙腳邊，死乞白賴地求著：“皇阿瑪莫要動怒，求皇阿瑪容兒臣解釋，兒臣在宮裏掛喜紅燈籠其實是為了讓皇阿瑪，讓宮裏各位主子早點忘卻悲傷，絕不是自己貪圖享樂，望皇阿瑪明察。”

康熙狠狠踢開他：“那麽，你在科爾沁的時候帶暗衛窺伺朕又作何解釋？”

他又爬了回去，像小時候一樣抱著康熙的腿撒嬌：“皇阿瑪，您就算給兒臣十個腦袋，兒臣也斷不敢窺伺皇阿瑪哪，兒臣帶暗衛前去是為了保護皇阿瑪，畢竟是在科爾沁的地界，人多眼雜，兒臣怎敢掉以輕心。”

康熙靜了足有半柱香的功夫，太子看著多寶閣上的沙漏慢慢流過玻璃洞隙，閉著嘴不再多說。他最是了解自家皇阿瑪，這時候用沈默來軟化康熙的心比任何冠冕堂皇的話都來得奏效。

果不其然，最後康熙彎下腰親自將他扶起，誠然說出的話卻出人意料：“胤礽啊，朕覺得你這個太子似乎是當膩了。”

絲毫不含溫度的話語穿過耳朵，好似涼颼颼的風吹入耳中，令他從頭到腳都陷入冰冷，冷到無力反駁。

天色暗下來，永和宮裏挑起幾盞宮燈，畢竟還在十八阿哥的喪期，除了太子恐怕再沒人敢在宮裏張燈結彩，因此只有正殿外亮了三四盞宮燈，偌大的宮殿顯得昏暗無比。宛茹陪著德妃在一處閑話，敏渝坐在小凳上，水靈靈的眼睛一直盯著宛茹的衣衫看。

昏黃的光暈打在宛茹的衣衫上，裙擺的兩只蝴蝶如蒙了一層金暈，灼灼其華。鬢邊兩支鑲紅藍寶石步搖清晰作響，一靜一動間，碎寶石穿起的孔雀顏色變幻，恰如開屏，整個人被襯得鮮妍無比。

原本笑語不斷的德妃見了這身打扮，不由擰起雙眉，口中依舊言語溫和：“剛才殿裏暗，一時沒瞧見，你今兒怎麽做這身打扮。十八阿哥才走了沒多少日子，論說宮裏本就不興穿得華麗的，況且萬歲爺疼十八阿哥疼得緊，瞧見了怕是不好。”

德妃的良苦用心換來宛茹的一笑置之，她慢慢剝著手裏的橘子，笑道：“早些年的時候，我穿得素凈些，爺還願意誇我幾句，如今那樣子打扮，在爺眼裏可是瞧不上了。”她遞了一瓣橘子過去，德妃卻只做不見，別開臉並未去接。

宛茹笑容一凝，把橘子瓣兒遞了回來，扭頭看到胤祥走進來，便順勢塞到了他手中：“剛同額娘說起你呢，可巧你就來了。”

胤祥同樣衣著光鮮，與宛茹並肩一站，猶如一對新婚的夫婦。德妃瞧著胤祥的衣著，又看了看腰上佩戴的紅色香囊，不由垮下臉來，正要訓斥，掌事太監匆忙跑進來：“娘娘，不好了，萬歲爺打了太子爺五十板子，聽養心殿的人說，這會兒正召集了大臣商量廢太子呢。”

聽到這話，宛茹和胤祥皆是徒然變色，唯有德妃涵養好，面上平靜地沒有一絲情緒，連說出來的話也是無任何起伏：“廢太子一事幹系朝政，往後這樣的事莫要說與本宮聽，免得惹了非議。”

胤祥楞了一會兒，然後扯了扯宛茹的袖子，宛茹也似頓然醒悟過來，肩膀一顫，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胤祥攜著一道彎下身子跪安。

兩人皆是麻木著雙腿，幾乎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這森然宮殿的。外面的世界同樣壓抑不堪，連空氣都是混沌的。胸口仿佛壓著千金大石，每吸一口氣，都抽痛難耐。康熙會杖責太子，是從沒有人預料過的，康熙會廢了太子，更是沒有人能夠相信。

太子被廢，朝廷將會掀起無數波瀾，天翻地覆，而他們各人的命運或許也會被改寫。胤祥緊緊抓著宛茹的手不放，就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浮木，路已經走到這裏，這時候如果抽身，只怕萬劫不覆。

眼前模糊的光影裏，好像有一人走來，胤祥握著的那只手動了動，從他手掌裏抽出來：“爺，前面的人好像是四哥。”

胤禛一步步走得十分穩當，就好像他這一路走來，始終平穩坦順。胤祥停下來與他見禮，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胤禛看了看兩人的表情，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啟口，於是指著宛茹的衣裳說道：“弟妹怎麽穿成這樣，仔細被皇阿瑪瞧見了，還是趕緊回府裏換了，畢竟十八弟的喪期還未過去。”

“四哥，若得空，勞煩來府裏一趟。”胤祥面無表情，朝他拱拱手，繼續拉著宛茹往宮門口的馬車走去。

胤禛走了幾步，忽地回頭叫住他們：“十三弟，十三弟妹，我送了件小玩意去你們府上，你們回去瞧瞧，要是覺得不好，我重新送去。”

馬車已經動起，馬車裏的人恐怕沒有聽見，搖搖晃晃地一路遠去，就好像前路搖晃顛簸，一切都是未知。

回到府裏已經天黑，小虞捧了一直樟木盒子陪敏渝坐在小院裏等兩人回來，臉上笑意洋洋，看到兩人從馬車上下來，連忙捧了小木盒子迎上去：“給爺給福晉請安，這是四阿哥送來的東西，說是讓福晉親自打開看。”

宛茹心不在焉地接了盒子打開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對紫色的小飾品，正是前些日子胤祥托胤禛刻的“青梅竹馬”，一枝青梅繞秋千，一只竹馬踏飛鴻，皆是栩栩如生，宛若活物。宛茹一時驚喜，問小虞：“你確信沒弄錯，這東西真是四阿哥送過來的？”

小虞點點頭：“是，四阿哥還指明要福晉親自打開。”

宛茹心虛地瞄了一眼胤祥，他面色煞白，抿著唇笑得苦澀：“四哥這次似乎用了十二分的心思，從前見過他送四嫂一只竹螞蚱，也沒能勝過這對。”除了苦澀，似乎還有些別的情緒在裏頭。

她雖然喜歡，可是礙著胤祥的心情，只好裝作不在乎，蓋了盒子讓小虞隨便找地方收起。走到小桌旁陪敏渝玩了一陣，直到小虞端來飯菜，宛茹才發現胤祥不知道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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