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不願多談的劉阿姨, 蘇景徑直去了對方推薦的巷子盡頭的於記去喝魚片粥。

因為那裏距離客棧最近，她現在已經餓到有點低血糖了，手腳發軟不能再走遠路。

而且蘇景註意到劉阿姨前臺上放了兩個於記飯館的食品袋, 圓滾滾的卡通胖頭魚圖案很吸睛。第一眼看到她就喜歡上了。

於記飯館離客棧並不遠，順著小巷裏狹窄的青石板路，走了不到五百米，一股米粥谷物的香甜味就躥進了她的鼻子。

然後順著腳下的路向左一拐, 一家人聲鼎沸的小餐館就出現在蘇景眼前。

因為過來吃早餐的人太多，不僅店面裏面已經坐滿了顧客，小小的門店旁邊沿街也擺了五六張小桌子，甚至街道對面都擺了十來張臨時撐開的桌椅。

還好這是個丁字路口，街道對面是一小片街心公園, 那邊沒有別的商鋪或者住房, 不然矛盾必不可少。

大致看了一眼，蘇景發現來這裏吃飯的各類人都有。

有穿著睡衣拖著拖鞋的年輕男女，有睡眼惺忪牽著孩子和街坊打招呼的本地村民, 也有發色、膚色、五官一看就知道是外界來的外國人。

但是其中有至少一半蘇景覺得是像她一樣的人，病人。

雖然大家現在的穿著打扮看起來都差不多，說話的口音也沒什麽不同。但是有那麽一部分人的臉色和普通人看起來還是有很大的差別，或蒼白、或蠟黃、或泛青發黑，就是不是正常人的紅潤。

就算有些年輕人稍微用化妝品在臉上進行了修飾, 面色看起來還算健康，但是那種處於末路的絕望痛苦是沒辦法完全掩蓋住的。

特別是和那些正常鮮活的生命待在一起時，差別明顯到一眼掃過就能看出。

盡管作了心理準備，但是一碗青菜魚片粥外加一個粗糧饅頭要價120還是讓蘇景在付錢的時候心肝兒都發痛了。

房費加餐食費, 她口袋裏僅有的兩千……不, 現在只剩一千五百八了, 能支撐幾天？

自打開始進入任務世界，她還沒這麽為錢發愁。

愁歸愁，但是當魚片粥和饅頭被端上來時卻一點都沒影響到蘇景的食欲。

首先粥熬的稠稀程度剛剛好是她最喜歡的。

用勺子舀起來流動性很好，不是稠粥但是不會稀的跟米湯一樣。粥裏的每一粒米都炸開了，卻還能依稀看見一粒粒的形狀，沒有碎成米糊。

生菜葉切的細細的，被燙得剛好斷生又沒丟失其脆爽的口感。

碧綠的葉絲、雪白的魚片再加上兩三根去腥的淡黃色姜絲，在仍然沸騰鼓泡的粥裏翻滾，一看就讓人食指大動。

“當心燙。”

端菜的服務員小哥放下一小砂鍋粥和裝饅頭的小碟子，確認都上齊了之後，輕聲叮囑了一聲就急匆匆地跑回了街對面的店鋪。

他很忙，後面還有很多顧客在排隊點單，廚房窗口處堆積的砂鍋也在等著服務員過去處理。

蘇景坐在樹下的桌椅上慢慢享受劉阿姨特意推薦的早餐，清淡爽滑的熱粥配上綿軟香甜的饅頭很好地慰藉了她自打早上醒來就不怎麽舒坦的胃。

魚肉滑嫩，一點刺都沒有，因為食材新鮮又是大火生滾出來的，所以只餘鮮甜不見一絲腥氣。

饅頭口感也很暄軟，裏面沒有放額外的糖調味，所以入口只能感覺到糧食的香氣。不過越嚼越香，越嚼澱粉的甜味越濃。

雖然要一百多，但是還是挺值的。

吃不起不是這份食物的問題，而是她的問題，她現在太窮了！

之前排隊點單時蘇景註意到貼在飯店門口的招工啟事，服務員、洗碗工、切菜工、清潔工都要，一小時就有至少五十塊工資。

最重要的是包飯！這是最吸引她的一點。

為了他們飯館這麽好的廚藝，蘇景決定等下回去試一試。況且三餐飯如果自己花錢買，沒個三四百別想吃飽。

反正招工上也沒說外地人、病人不收。而且她的病也不是傳染病，只要體力能跟上，在餐飲行業裏工作是不受影響的。

不過不是現在。現在正處於飯點兒，店裏忙得不可開交，應該也沒空來進行招聘。

低頭安心吃飯，手裏的饅頭剛啃了三四口蘇景就瞟到兩個年輕的男性背包客從小公園裏走出來。他們的對話吸引了她的註意。

“看，這裏有個命神廟的路標欸。可裏面不是一個小公園嗎，全是一些花草樹木，最多有兩個石凳，一個涼亭，哪裏有什麽廟？”

稍微矮一點點的黑衣男子看到了小路邊半隱在灌木叢裏的一塊木牌，路牌上的指示和他們來路所見的景象一點都不一樣。

“可能是以前有過廟？現在只是用來當作地名。你看B市的觀音橋，那個區域不也是既沒觀音也沒橋？”

一旁的高個兒男子不以為意，國內各地以廟為地方命名的多了去了。他老家就有幾個某某廟、某某莊，那邊全是普通的小村子，並沒有什麽特別的。

“我老家有個地方名字叫太子廟，你別笑，真叫這個名兒。可那裏沒有一座廟，也沒聽說過有哪位太子和那個小地方有關聯。”

“也是，說是廟說不定就是指一個村或者一小塊地。我們去吃於記的魚粉吧，昨天那夥人不是推薦了這家小飯館嗎？街心公園背後，就是這家沒錯了。生意這麽好，味道肯定不錯。”

“行呀，真香！我說，這裏面的東西賣的可真貴啊……”

兩人結伴往街對面的飯館走去，留下蘇景坐在椅子上深思。

命神？

她這次的任務是借命，命神、命神廟什麽的，妥妥是相關線索啊，必須去看看。

那兩人應該不是任務者，要不然在知道任務是和借命相關時怎麽會這麽輕易就放棄探索？

砂鍋裏的粥放了這麽久現在已經不再燙嘴，蘇景加快進食速度，就著稀粥送饅頭，兩分鐘內就解決了早餐。吃得幹幹凈凈。

肚子飽了，就該幹活了。

她先是隔街望了對面一眼，飯館裏還是很忙，過來吃早餐的人絡繹不絕。等會兒再回來應聘不會遲。

那兩位給了她提示的小哥也已經點完單並且很幸運的和店內靠窗坐著的一位小姐姐拼桌，三人正在愉快地交談。

蘇景看著沒人註意到她這邊就背上背包，起身往公園裏走去。

早上來公園裏散步健身的人不少，她背著背包往裏走的行為並沒有引起別人的註意。

走到那兩位小哥之前發現路牌的位置，用手拂開擋住木板的灌木。然後，上面的信息就完全出現蘇景在眼前。

木板不大，只比她的手掌寬一點點，長度不會超過半米。

命神廟三個暗紅色的小字刻在最上面，下面應該是路線圖，但是已經被腐蝕了，被一些褐色、灰色的圓形斑塊覆蓋，現在就只剩下幾個斷斷續續的小黑點。

黑點間隔很遠，她伸出手指虛虛畫了很多次都沒辦法把它們連成一條線。

整個小公園面積很小，長寬應該不會超過兩百米。甚至蘇景在這頭都能隱隱約約看到公園對面的樓房，那邊是掛著國旗的警局大樓和村委會，比這邊要熱鬧的多。

園子裏的石子路放眼望去只有三四條，可是哪一條都和蘇景根據木板上的黑點自己試著畫出的路線圖對不上。

這個路標會不會是別人特意放在這裏的惡作劇？

總覺得這塊木板上有很重要的信息，蘇景不想就這麽輕易放棄，她蹲下去湊近木牌，想要近距離看看木牌上是否有殘留的路線痕跡。

從包裏拿出一支筆，沒有找到紙她就在自己手心畫畫。

木板最下方的那個黑點是她現在所處的位置，在手腕處畫一個五角星，這是起點。

然後下一個小黑點在左上兩厘米的地方。所以要走左邊這條路？

但是往上看第三個黑點突然就到右邊去了啊，左邊的小路並沒有岔路向右拐。這樣是不對的！

蘇景拿起筆，用筆頭輕輕在木牌上那些惱人的黴斑上劃了一下，要是沒有這些東西就好了。

“啊！動了！”

被筆下的觸感，和眼睛看到的東西嚇到往後一跌，蘇景一屁股坐在硌人的鵝卵石路面上。

那是蟲子吧？對吧？

緩了十幾秒她才從地上爬起來，沒空去揉摔痛的地方，先是從地上撿起筆，看了一下直接接觸過那個會動的小東西的筆頭。

筆頭上面沾了一些灰白的粉末，沒聞到什麽特別的味道，也沒看出什麽特殊，看起來就和普通的石灰粉一樣。

但是地上除了鵝卵石就是青草和泥巴，根本沒有石灰的影子，所以這些粉末絕對不是在地面上沾的。

不知道木板上那些會動的是什麽東西，也不清楚它們對人有沒有殺傷力，蘇景不敢貿然湊近去觀察。

想了一會兒之後她從地上撿了一根比她手臂還要長的枯樹枝，帶上口罩和帽子，做好防護之後站在一米開外的地方伸手再次小心往那些斑點劃去。

接下來的情況很像蘇景以前看過的紀錄片裏的真菌噴發孢子。

她一樹枝輕輕劃過去，就像捅了馬蜂窩一樣，木牌上所有的斑點都動了。圓斑中間微微隆起，然後蠕動兩下之後一擠壓，就從圓斑中心向外噴出一股股灰白的粉末。

粉末籠罩了木牌前面至少半米的區域，五六秒過去才慢慢消散。粉末落在了木牌旁邊的灌木叢和草地上。

蘇景在出現情況的第一時間就丟下了樹枝往後退，等那一層灰色的煙全部散去她才敢往前走兩步拿回那根樹枝。

這次的粉末和第一次筆頭上沾的不一樣，蘇景能聞到一股奇特的苦味兒。而且通過觀察戳過圓斑的樹枝，和木板周圍的樹葉，也能看出粉末具有腐蝕性。

或者那不叫腐蝕性，因為樹枝和樹葉上的被侵害的傷口不是一片一片的，而是一小點一小點的孔洞。

蘇景也不好下定義，她感覺那些粉末是一個個微小的蟲子，而且胃口出奇的好，不挑食也吃得多。

可能樹枝和旁邊灌木上被蛀出的一個個極為細小的圓洞不是被腐蝕出來的，而是被啃出來的。

這也太嚇人了，要是有誰不小心驚動了這些東西，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整張臉豈不是要被啃得坑坑窪窪？

不過，如果真是蟲子那還比較好辦，她有驅蟲草，可以在不攻擊對方也不引起對方攻擊的情況下趕走它們。

是與不是，試試就知道，左右代價不過是一根草。

雖然蘇景也可以選擇節省一根草，直接用樹枝把木板上的小東西一個個碾死鏟開的方式。

但是這些東西看起來那麽神秘，出於對生命的敬畏，而且她和它們無冤無仇，是她過來打擾對方的。蘇景選擇了一個比較溫和的方法——用驅蟲草請它們暫時住到別處一天。

看到底下被覆蓋住的地圖了她就走。

驅蟲草的有效範圍是三米，蘇景不打算以身犯險，所以從空間裏拿出一根驅蟲草站在原地揉碎。

草汁兒刺激性的味道一出，周圍馬上就有了反應，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絕於耳。

不論是樹上爬著的、地上趴著的還是土裏藏著的都在第一時間搬家逃離。飛蛾、蜘蛛、毛毛蟲、甲殼蟲……全都從藏身之處倉皇逃竄。

蘇景最關心的木板上的東西在苦苦支撐了三十秒、連著噴了兩次灰煙之後，終於還是搬家了。

一個個在發現無計可施之後，就幹凈利落地從木板上脫落，直直掉進下方的灌木叢，很快不見了蹤影。

它們果然是蟲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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