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借命(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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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奇怪的蟲子從木板上搬完家之後, 到達命神廟的地圖就全部展現在蘇景眼前。

難怪之前那些黑點忽左忽右,怎麽都連不成線。

因為這根本就不是常規的路線圖。以蘇景的理解,這更像是一幅小朋友隨意創作出來的塗鴉。

從她現在所處的位置開始, 圖上第一步向左畫了一條線。線條彎折的程度大致能和位於蘇景左側的彎曲小路對上,所以第一步應該走那條路。

蘇景在手腕上用筆畫出了大致的路線,和地圖上顯示的一樣,筆畫停在了小路十米開外的第二個彎折處。

然後地圖就開始魔幻起來, 不再是連續的線條,而是十個向右上大概四十五度方向上延伸的簡筆腳丫子。

這些腳丫子是往那個方向走十步的意思嗎?

木板上沒有別的提示,周圍的灌木叢和草地蘇景也都仔細查看過了,沒有任何提示。

那就只能先按她的理解來了。一個腳丫子代表一步。

根據地圖上斷斷續續的線條和腳丫子,蘇景用筆在手心畫了一個簡圖。每一處拐角、每一處停頓、每一次方向變化她都特別標註出來了。

整個街心公園很小, 一看就能望到底, 可是她手心的地圖卻畫得彎彎繞繞跟迷宮一樣,看得人眼暈。

越是這樣奇怪就越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反正現在是大白天,陽光普照, 公園裏很亮堂。而且現在也有不少人在公園裏活動,生氣很旺。她不是很害怕。

開始走迷宮之前蘇景再次檢查手心畫的地圖是否和木板上的一致,確定所有的細節都到位了她才松開一直扒拉著木板旁邊灌木樹枝的手。

隨著她的松手,灌木枝葉彈回,整個路牌又被半掩住了。

不會自大地認為她的發現就是絕對正確的, 也不想獨占這個信息,蘇景不打算對這塊路牌做任何事,一切順其自然。

因為驅蟲草的效果,那些蟲子一天之內都不會再回來, 也就是說地圖還能保存至少一天。這塊木板就立在路邊, 有緣人自會看到。

雖然說一個年輕女孩兒蹲在路邊在撿樹枝、擰草汁兒, 然後拿起筆在手上又寫又畫,上躥下跳的看起來是不太正常。

但是在吉命村裏,比她行為還誇張的人多了去了。

前面不遠處就有一個拿著放大鏡,一塊一塊仔細觀察沿街的人家家裏墻面上青石磚的眼鏡男。一邊看那人還一邊喃喃自語,有時拿筆在小本子上做一些記錄。

還有街道盡頭那隊衣著花花綠綠,組團挨家挨戶去當地村民家裏打卡參觀的大爺大媽。上至七八十歲的老人、下至人家家裏養的看門狗、寵物貓,他們全能湊過去嘮幾句。

甚至不用聽,光看就知道那裏現在是多麽喧鬧,蘇景立馬退避三舍,遠離那群人。

更別說街對面那個爆炸頭小年輕,拿起一大把紙幣非要買人家小女孩手中那碗米糊糊,搞得人家小朋友手裏捏著錢,一片茫然地望著搶走她早餐的怪叔叔,臉上表情要哭不哭。

這麽多年下來在村裏居住的大家早就見怪不怪了,由著這些外鄉人折騰。只要不傷害到他人,不阻礙公共秩序,就沒人會出來管他們,也不會有人特別關註。

收回目光,蘇景聳一聳肩:“這樣一比,我還算是很正常的嘛!”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按照手心裏畫下的地圖,她擡腳往公園裏走去。

左邊的小路,對……然後走到第二個拐彎處……接著,接著就應該往右前方走十步。

但是等蘇景到了地方往右邊一看,右邊是草地,根本就沒有路。

要怎麽辦?是她解讀那幅地圖的方法錯了,還是就應該根據提示一腳踩進草地裏繼續往前走?

這裏的草地不是外面那種人造草坪,長在地上的花花草草就是漫山遍野都是的野花野草,看著普通卻生命力極其頑強。

在村裏踐踏草坪應該不違規吧?

看著腳下那片草地,蘇景猶豫了一兩秒還是落腳踏了上去。

旁邊健身跑步的大爺大媽們有時候給行人讓路也會踩到路旁的草裏,看他們習以為常的樣子,或許在吉命村這個行為是被允許的。

一步、兩步……十步,在草裏走了十步之後,蘇景剛好踩上了一條被人走出來的小徑。

小徑只有一腳寬,旁邊是高及小腿的濃密草莖。草莖擋住了視線,從遠處側面看基本上是看不出來的,所以這條小路之前一直沒有被發現。直到走完前面,只剩最後兩步時她才看到一點隱隱約約的痕跡。

怕茂密的草叢裏面有蛇,蘇景用從第二個任務世界裏學到的叢林走路方法慢慢前進。每走一步她都重重跺一下腳,等看清腳下的路沒有別的小動物在旁邊之後才會走下一步。

只是這是巧合還是有某些神秘力量的影響?

每個人的腳步距離都不一樣的,為什麽她會這麽剛剛好踩到每一個轉折點上呢?

蘇景有些不安。

擡頭看了看高高掛在天上的太陽,十點左右的陽光很明媚,小公園裏的樹木應該是修剪過的,枝葉並不是特別茂密。陽光穿過樹叢直直打在她的臉上、身上,暖融融的熱量不僅驅散了涼意也帶給她很大的安全感。

擡手再次摸摸放在胸口的兩張符紙,和垂在胸前的狼牙。都到這裏了,富貴險中求,為了任務進度,只能往前走。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繼續走。

轉彎走到下一個十字路口,再走五步,接著直走,踩著草地走到底再右轉,往後斜著走十三步,順著小路往下……

跟著地圖大概走了十分鐘,方向都快搞不清了。要不是頭頂的太陽始終還在,旁邊也一直能聽到人聲,蘇景恍惚間還以為自己到了某個荒郊野外。

之前隱隱可見的高樓早就從視野裏消失,眼前只剩一片深深淺淺的綠色。

算算走出的距離,如果拉成直線的話蘇景覺得她起碼夠穿過小公園走兩個來回了。真不知道小小的公園裏怎麽會有那麽多不重覆的小路。

走過地圖上顯示的最後一個拐角,她眼前一亮,前方柳暗花明,林間的一小塊空地上命神廟終於出現在眼前。

說來也怪,雖然耳邊一直能聽到有人聊天打鬧,蘇景很確定他們離她不遠,卻一直沒看見人影,仿佛只有她走入了一個異次元空間。

不讓她那麽害怕的,就是耳旁聽到的聊天內容,他們聊的是些家長裏短,嘻嘻哈哈,聽起來和走進小公園時聽到的沒什麽差別。

甚至在聊天大笑的人聲裏面,一直有兩位大爺隨著下棋進程在爭論棋局。語氣之激烈,交鋒之精彩,聽得蘇景走路時都會分心。

這些應該不是迷惑她的幻覺吧?

看過鄉下路邊的土地廟嗎?眼前的這個神廟就長得很像土地廟。蘇景覺得命神和土地神應該是同一家的,命神廟也是一個低低矮矮的小房子。

灰撲撲、布滿青苔的石壁完美地融入了周圍的環境,看起來就像是林間的一塊普通的大石頭。

走過去她才看到地上先是一個方方正正長寬僅有一米左右的一米高的石臺,石臺之上才是長寬高都不到一米的命神廟。

在中間神位上立著的是一個泥塑的小人像。通過人像頭頂隱約的壽桃發型和穿在他身前的小肚兜兒,還有那蓮藕節一樣肉肉圓潤的手腳,蘇景推測這是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塑像。

經過漫長歲月的打磨,這個泥塑已經褪色,甚至有些地方還剝落了,露出裏面蒼白的斷層。卻不可怖,只讓人覺得是歲月的沈澱。

看了一眼泥塑,蘇景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她對這些不怎麽了解,除了哪咤,她真的不知道還有哪位神仙是小孩子。

可這位腳下也沒踩著風火輪呀,明顯就不是那位。而且世界都不一樣了,說不定神仙也不同。可能命神就只是命神吧,一位掌管這個世界人間壽命的神仙。

除了塑像,神龕裏再沒別的東西。上下左右都看了一圈,蘇景也沒發現任何相關的文字記錄。

沒辦法從文字上了解這位命神的信息,也不敢盯著神像一直看。因為感覺越看越覺得心裏發毛,蘇景只能轉移目標去看看別的。

她打算等下回客棧之後,再去問問客棧裏的劉阿姨有關於命神的信息。

神龕前擺了一個已經生銹的香爐,插在裏面的香線已經燃盡,只剩黑禿禿的斷截面露在外面。

看了一眼香爐裏面的香灰狀況,燃過的香灰很多都是一小截一小截的,還沒有完全碎成粉末。整個神龕看起來也比較整潔,沒有浮塵。

蘇景覺得這個小神廟應該不是廢棄了,有人會定期過來上香和打理衛生。不然,不會是現在這個良好的狀態。

在石臺和神廟之間的縫隙裏,她還看到了半盒香線和一個打火機,應該是有人放在這裏以備信徒過來上香用的。

但是最吸引蘇景的不是小孩神像,而是掛在廟頂四個向上翹起的屋檐上的動物石雕。

小神廟屋檐的四個角分別掛了四個用褪色的紅繩系住的小動物石雕,不到拳頭大小的石雕在林間的微風推動下正輕微地搖晃,高度剛好和蘇景的眼睛持平。

其中有一個她在進林子之前就看到過,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於記飯館的商標!那個圓滾滾的胖頭魚!

另外三個分別是一匹小馬、一只狗和一只猴子。

小魚石雕對應於家飯館,那麽馬、狗、猴是不是也能在本地村民那裏找到相應的標志?

所以借命的線索和這四個動物有關?

不管有什麽關系,石雕的發現堅定了蘇景等下去於記飯館工作的決心。接下來的時間裏她也要去找找有關另外三個動物的線索。

周圍都看遍了,也不敢上手去摸,更不敢順走什麽東西,把神像和四個石雕的樣子牢牢記住之後蘇景就打算出去。

因為隨著時間臨近中午,雖然陽光是越來越炙熱明亮,但是在外面活動的人卻越來越少了,她能聽到的人聲比之早上剛過來時,現在減少了不是一點半點兒。

在老林子裏獨自面對著這樣一個陌生的神廟,周圍有沒有什麽人氣、很安靜的話,蘇景心裏的害怕就會不受控制地湧現出來。

等下要去於記應聘,要去找找有沒有更便宜的住宿地方,還要趕在下午兩點之前回到客棧續房或者退房。

現在已經十一點多了,事情很多,時間很緊。

離開之前蘇景給神像上了一炷香,她這次任務就是借命,應該是怎麽都繞不過去這位的,敬一炷香也是應當。

白煙裊裊升起,繞在神像身側,無端顯露出幾分聖潔。聞著熟悉的檀香,蘇景原本緊張起來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

受得起香火供奉,這位神應該不會是邪神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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