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不入佛門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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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的陽光沒有人情味,直楞楞照射在鋥亮的車面上,觀致不厭其煩的摩挲著右手無名指指根,那淡淡的環痕隱隱約約,比之其他的皮膚更為透白,像是長久未受到太陽的照拂。

吳羨吟把車靠在路邊的臨時停車點停下來,給觀致拿了一瓶礦泉水。

許久,礦泉水瓶都快握的些許溫暖了,觀致才緩緩開口。

“他那天跟我去民政局,我以為我們從此都要開始新的生活了,可是現在想起來,原來他是把我從火坑挪了出去。”

吳羨吟知道現在不論是什麽安慰的話對觀致來說都無濟於事,這麽大的事情她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並且一直被蒙在鼓裏,帶著對易珩昱的失望心甘情願的從他身邊離開。

“我也是才知道易珩昱竟然還在這之前和你離婚,把你給摘出去的,所以才來找你。”

旁邊有人來催促停車即將超時,吳羨吟只能繼續啟動,緩緩駛上主路,先開著再說了。

觀致短暫的捋了一下頭緒,也就是易珩昱現在因為經濟犯罪但還沒有確切定罪而被關在看守所裏,就吳羨吟帶來的消息,易珩昱基本沒什麽想出來的念頭了,整日渾渾噩噩。

“我要見他。”

“什麽?”吳羨吟打著方向盤從後視鏡撂了她一眼。

觀致沈聲又重覆了一遍:“我要去見他,就今天。”

吳羨吟一時沒回,過了一會兒左轉駛入支路,撥出一個電話,因為手機連著車載,電話聲音觀致也能聽見。

“拜托你一件事情。”

吳羨吟也不多打機鋒了,直截了當的也那人說了自己的訴求。

男人沒有立刻回覆,就在吳羨吟耐心耗盡的時候,才遲遲傳來聲音。

“她知道了,你告訴她了。”

吳羨吟輕嗤回懟:“怎麽?不行?你以為別人都跟我一樣,就活該被蒙在鼓裏啊。”

左弋一瞬楞怔,側眸看了眼身邊的聞聲和蔣孝,壓下氣。

“今天下午,讓她一個人去就行了,我會給林楓打電話,記住,不要太招搖,有很多人都在盯著阿昱的。”

聲音戛然而止,車內再次陷入沈靜,觀致深吸一口氣扭頭看向窗外的後視鏡。

“謝謝你,吟吟。”

她知道吳羨吟和左弋關系僵硬,但為了她,吳羨吟還是拉下臉去找左弋幫忙,觀致過意不去。

吳羨吟長嘆一聲:“沒事,現在主要是你,不要想太多,我們這麽多人,會有解決辦法的。”

觀致只是點頭,沒多說話。

因為探視時間在下午,現在才剛過中午,吳羨吟便帶著觀致去了一家咖啡廳,觀致有些心不在焉,點單的時候下意識問了句有沒有酒,回過神來才反應過來地方不對。

她拿著手機去了廁所,在鏡子前垂眸掬了一捧冷水,輕輕潑在臉上,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下,只是後面進來以為穿金戴銀的女人,似乎是在和誰打電話,張口閉口就是書嵐集團最近的事情。

“誰知道,估計易二少出事之後,公司也就他哥幫忙管理了吧。”

女人聲音漸行漸遠。

觀致頓住半晌,剛剛女人的談話聲倒是給她提了醒,或許從易固清那裏,她可以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可是現在吳羨吟還在外面等她,只能等幾天見過易珩昱後,她再另外找時間見一見易固清了。

雖然她還記得易珩昱提醒她的“易家人沒有誰是值得相信的”,但是易固清對易珩昱的擔心,她看得清楚,就算有幾分算計,但也只有他能有對易珩昱有效的消息了。

“你怎麽去這麽久?”吳羨吟把剛上的美式推到觀致面前,“沒加糖啊。”

觀致就著美式杯環,就直接喝了一口。

“不加糖。”

吳羨吟手指輕點桌面發出有規律是聲響,觀致以前喝咖啡都是要加奶加糖的,但是今天,喝美式竟面不改色。

“你沒事吧。”

觀致輕笑,搖搖頭,她能有什麽事情呢?她想要的都已經如願,也不會受到牽連。

她慶幸還來不及呢。

“你一個人可以麽?”

吳羨吟站在看守所門口有些擔心的看著觀致。

她總覺得從觀致知道這件事情之後就冷靜的可怕,像是在強迫自己繃著一根弦,一秒也不能松懈。

觀致將吳羨吟搭在自己肩頭的手緩緩挪下,安放到吳羨吟的包上。

“我進去了,你走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吳羨吟知道她的意思,觀致是想見完易珩昱後一個人待一會兒,但是她實在放心不下,還是林楓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吳羨吟看著觀致進去後才離開。

林楓帶著觀致從登記處離開,往裏面去。

進入電梯,直接上了三樓,林楓打量了一眼觀致,給她介紹:“三樓是新收監,一會兒會有人帶他出來,時間只有三十分鐘,自己註意時長。”

觀致想問些什麽,最終話噎在喉嚨口,什麽也沒說出來。

她坐在玻璃窗前的黑色椅子上靜靜等著,眼神尋覓著周圍,白色墻壁幹凈的可怕,鐵籠般的窗戶將這裏與外面世界無情隔絕。

目光收回,觀致扭頭看到從門裏被帶出來的瘦削身影,身上那藍色編號馬甲,讓她一下子呼吸停滯在鼻腔內,一直到男人在她面前坐下,才大喘氣似的呼出氣來。

觀致沒有說話,只是手沒忍住輕輕拂過玻璃,描摹著他潦草的輪廓,那長到遮住眼睛的碎發,以前總是拿著扇子的好看的手此時也是紅色傷痕遍布。

“你……都長胡子啊。”觀致使勁忍著,才吐出一句帶著笑的聲音,卻比哭聲還難聽。

易珩昱不敢擡頭,只是偶爾擡眼看看觀致,他怕自己現在的樣子嚇到觀致,落拓邋遢,她不會願意接近的。

“很醜吧,你別看了,到時候嚇到你。”易珩昱手忙腳亂,無措的搓著手,四處找尋著什麽,但什麽也沒能找到。

觀致搖頭,“沒有,沒有,不醜。”她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笑容正常,“吳羨吟說有胡子的男人更有男人味呢,真的。”

她想安慰易珩昱,卻知道這蒼白的言語也是無事於補。

易珩昱似乎是半信半疑,低低地問:“枝枝也這麽覺得麽?”

觀致沒有遲疑,重重的“嗯”了一聲,此刻易珩昱的精神狀態就像是幾歲的小孩子,對很多人都很謹慎,但也對親近的人極其信任,她需要從易珩昱這裏得到有效消息,需要穩住易珩昱。

易珩昱相信了,他緩緩擡頭,半隱半現的眼睛灰意朦朧,臉頰瘦的輕輕凹進去,那意氣風發驕矜的易少已然不再。

觀致眼眶熱意翻湧不止,她藏在口袋裏的手指甲死死掐著掌心才將它捱了過去。

嘴角噙著笑,觀致對離婚的事情避而不談,她跟易珩昱講了許多自己的事情,關於集訓,關於跳舞,關於侯嵐。

她說,易珩昱便聽著,認真執拗,要將那每一個字都吃透似的,連同那說話的聲音腔調一起,刻在心裏。

“你想出來嗎?”許久,觀致突然問他,讓易珩昱猝不及防。

他表情奇怪,一會兒皺眉,一會兒苦惱,一會兒又發笑。

觀致耐著性子,輕輕敲著桌面。

“阿昱,我還想玩仙女棒……好麽?”一滴淚趁著破防之際掉在冰冷的桌面上,砸出水花。

易珩昱看著她,沒有說話,手摩擦著玻璃面,急切起來。

他蹙著眉,囈語般:“不要哭,不要哭,枝枝不哭,枝枝不疼,我給你買,給你買。”

觀致洇紅的眼眶,此刻更加顯眼惹人憐,她咬著唇瓣,看著天花板想將那不講道理的眼淚吞回去,但似乎沒有什麽效用,倒像是被砸開了水閥,連串的流出來。

她看著易珩昱,那張滄桑的面孔逐漸在淚水中模糊,越想看清楚就越模糊。

“你是不是在怪我,所以……你要我再也沒有仙女棒,是不是在怪我……離開你。”觀致泣不成聲,眼簾之中全是模糊的界限,那一團藍色的色塊在眼中慌亂的晃動著。

易珩昱急壞了,他沒想怪她的,他沒想看到她哭。

隔著玻璃他都覺得那淚水燙的他心口生疼,一點點滲入骨血,撻伐脾臟,神經都牽動著疼。

“枝枝,你別哭,求你……我錯了,都是我的錯,都怪我。”易珩昱只能看著,卻什麽都做不了,他恨不得打碎那玻璃只是想擦幹觀致臉上的淚水。

“我出去,我一定會出去的,你別哭了,出去了任你懲罰。”

觀致漸漸冷靜下來,她抽泣著:“真的?”

易珩昱點頭。

“那你吃飯嗎?”

“吃,我吃。”只要觀致不哭,他什麽都可以妥協。

“你手還疼嗎?”觀致終於能光明正大看向易珩昱那只為了她而受傷的手了。

易珩昱一楞,看向左手虎口處,想起之前在巷子裏打了那群跟蹤觀致的人。

他擡眸,氤氳著無限篤然慌亂。

“我……你還生我的氣麽?”

“我生氣,生氣你什麽都不告訴我,你太高看自己了,以為自己什麽都可以做好。”

易珩昱斂眸,他的那些事情,是那般不堪,他好害怕,如果觀致知道了,是不是就不會再要他,會不會就和母親一樣,離開他了。

他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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