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不入佛門萬事有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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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看著觀致離開看守所,易珩昱一下子癱軟,仿佛被抽離全身力氣,林楓進來的時候,易珩昱毫無察覺。

他敲了敲易珩昱的椅背,“還看,走了。”

在長廊上,易珩昱問了個不著頭尾的問題。

“這樣是不是很卑鄙。”

林楓沒懂,回頭看他。

側邊玻璃斜落進幾縷陽光,忽明忽暗,如同鑲上黑金邊。

沒等林楓回答,他又自顧自搖搖頭。

“只要她不走,其他都不重要了。”

林楓看著易珩昱蕭條的背影,神色凝重,他覺得易珩昱病了,無藥可醫,或許只有某人能救。

離開看守所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家見觀母。

觀致清楚的知道,她和易珩昱的那點事情必然瞞不住家裏,尤其是劉藝雯女士,雖然她什麽都不說,但其實消息靈通得很。

走在似熟似生的木質樓梯上,觀致內心忐忑起來,她不知道劉藝雯現在是什麽樣的情緒,如果很生氣,她是不是又會被關在家裏,或者再不允許她和易珩昱有什麽關聯。

畢竟從一開始,劉藝雯就對她義無反顧的結婚決定頗有微詞,現在正好被她抓到了把柄。

房間裏沒有開燈,觀致放輕腳步緩緩走進去,隔著屏風,端莊嚴肅的聲音傳來。

“回來了?”

觀致衣側的手下意識抓緊幾分,她低聲回:“媽。”

椅子拖動發出沈悶逼仄的聲響,在房間裏顯得異常突兀,劉藝雯從屏風裏走出來。

她看著眼前自認為教育的優秀出挑的女兒,一時間不知道是自己教育出了問題,還是中間落掉了她某個成長過程,導致觀致現在如此不服管,前程如此,婚姻亦是如此。

“現在知道回來了,最開始我是怎麽跟你說的。”劉藝雯冷哼:“我說過,自己做過的事情就不要後悔,現在是怎樣?後悔了?”

觀致低垂著頭站在劉藝雯對面,默不作聲。

劉藝雯以為自己戳到了觀致的痛處,張口想繼續,卻聽到身邊擲地鏗鏘的回答。

“從未,”觀致堅定地擡眸,直視著劉藝雯,“我從未後悔。”

她知道劉藝雯吃軟不吃硬,但是觀致並不想欺騙自己的母親,有就有,沒有就沒有。

劉藝雯眼眸微震,唇瓣微微顫抖,輕瞇起眼,肉眼可見就要生氣。

觀致仍舊挺直腰桿站著,“我知道媽很生氣,但是媽有沒有想過,您小時候毫不猶豫關小黑屋懲罰我的時候,我每次都在哭泣,在想媽媽什麽時候心軟會放我出去,會抱著我說媽媽錯了,寶貝別哭。”

她自嘲笑了笑:“可是一次也沒有,我感恩您,敬佩您,您把我教的很好,但是很遺憾,您把我對您關於母親所有溫情的幻想,在一次次無望的懲罰中消耗殆盡了,而那個時候,是易珩昱給我光的。”

劉藝雯今天顯然是坐著接受觀致後悔道歉的準備的,但是現在一切都在朝她所預期的相反方向發展。

“你在說什麽混賬話!”

她有些忍不住氣了。

在劉藝雯的觀念裏,母女是長輩和後輩的身份,她也因此嚴格恪守著這樣的界限,但是剛才觀致的話對她的觀念發起了挑戰,這讓她覺得荒唐。

但是無力反駁。

觀致轉眸視線落在劉藝雯攥緊手中的鑰匙,無聲輕哂。

“怎麽?您又要懲罰我了是麽?”

“你!”劉藝雯感覺快不認識自己的女兒了,她以前分明不是這樣的,還有看看觀致那惹眼的耳洞,哪裏還像一個端莊婉約的女孩家!

“觀致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打耳洞!喝酒!頂撞長輩!”劉藝雯呵斥著:“你真是反了天了!我就是這樣教你的嗎?”

“行!那就如你所願,你給我進去好好反思反思!沒想好就別想出來!誰都不允許見!”

觀父此時匆忙從外面趕進來阻攔,然而效果微乎其微,觀致還是被關進了側間的小黑屋裏,上鎖的聲音混雜著父親勸說的聲音,觀致只覺得好笑。

她來之前還妄想劉藝雯女士能明辨是非,起碼和外面的人不一樣,還是她太不自量力,扭頭看著窗外,手機也快要沒電了,她半倚著窗邊的枕頭,接下來該怎麽辦。

尋求家中的幫忙是沒可能了,澄清辟謠這種事情她母親更是不會做,觀致擎著手機微弱的光發呆,幾秒後還是選擇向吳羨吟求助,現在她需要先離開這個禁錮的地方才能繼續想辦法。

月明星稀,恍然夢回多年前的夏夜,是剛下過雨的天氣,那是觀致難得覺得小黑屋這個地段真不錯,起碼可以看到很遼闊的天際。

她小小一個,就坐在窗前望著外面濕漉漉的地面和濕漉漉的月亮。

易珩昱討厭下雨天,但那天他還是來了,一邊嫌棄外面的雨水,一邊給她拿家裏廚房新做的和菓子。

窗子很小,只能裝下那天的月亮,但是窗子又很深,那輪月亮一直裝到了今日,觀致從沒敢忘。

“枝枝,枝枝。”神游之際,門外傳來很弱的氣音,若不是周圍安靜,估計觀致壓根聽不到。

觀致靠到門邊,她以為是吳羨吟來了,敲了兩下門,這是她和吳羨吟提前對好的暗號。

“枝枝,我是爸爸。”

觀致楞住,“爸?你怎麽來了?”

門鎖窸窣響起,門乍然開啟,觀父從門口貓腰進來,半掩著門。

“枝枝,你快走,你媽現在睡著了不知道,之後的事情我給你頂著。”

觀致擔心:“可是爸——”

觀父推著她不由分說從側邊暗道走,“沒有可是,爸知道阿昱不是那樣的孩子,也知道你們之間有需要你們自己解決的矛盾,其他的都交給我,爸永遠是你堅實的後盾!”

觀致到側邊小門的時候,吳羨吟已經等在那裏了,她頷首向觀父問好。

觀父看著些許欣慰。

他塞了個小包到觀致手中,拍拍她的肩膀。

“枝枝現在有很好的朋友,爸爸很欣慰,所有真相都會浮出水面的,不要害怕,有事就回家,知道麽?”

觀父在父母教育中一直充當的是慈父角色,因此觀致對父親的依賴多過於母親,也更加親近父親。

她出嫁的時候,觀父都沒有說過什麽,都是笑著送她出去的,但是這次觀致有些難受,她剛剛從暗道出來的時候,很明顯的看到爸爸鬢邊的白發早已多到染發都遮蓋不住了。

他老了,卻還要說是她堅實的後盾。

“快走吧,別讓人家等久了。”

汽車駛出,後視鏡的父親漸行漸遠,觀致一瞬間感覺到歲月的冷情和生命的脆弱。

“看看你爸給你的是什麽。”吳羨吟覷了一眼觀致手裏捏著的包。

觀致這才後知後覺想起自己手裏的東西。

“對了,現在我們先去哪裏?”吳羨吟左轉慢速進入匝道,問道。

“先去見一個人,在聚源匯茶室。”

觀致從小包裏拿出來一個充電寶,是滿格電的,後面還有一張紙,折疊放著。

裏面還包著一張U盤。

“她走了?”

觀父點頭,“你就非得跟女兒這麽別扭的犟著,明明是你放她走,還要我來做,你說說你這是何苦呢?”

劉藝雯背對著觀父一言不發,過了一會兒低低地說:“她看到我會不舒服的。”

觀父只是嘆氣再沒說話。

此時的觀致看著那張紙條一時失語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吳羨吟湊過來瞄了一眼,“你媽給你道歉了?”

觀致捏著紙皺了幾分,“不算吧。”

不過這還是觀致第一次收到劉藝雯給她留紙條,她向來是有事直說,從來不搞這套。

——

今日之事,我早已知道,也明白易珩昱絕沒做過此事,我一直對你嚴厲,無非希望你能夠過得更好走得更高,但或許是我的執念讓你沒有感受過母愛,媽媽很抱歉,但這或許是我們家世代的懲罰吧,媽媽小時候也和你一樣長大,所以從未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妥,希望你可以不記恨媽媽,不求原諒。

萬事有因有果,善惡輪回不會傷及無辜,你放心去做,觀家就在身後。

觀致心情五味雜陳,吳羨吟騰出手捏捏她的掌心。

“慢慢來,能解開總歸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的,順其自然就行了。”

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觀致捏著U盤,問吳羨吟:“你車上有電腦麽?我看看這裏面是什麽東西。”

說不定是對易珩昱有用的東西,那就天助她也了。

吳羨吟:“等下,我電腦扔後備箱了,一會兒到地方給你拿。”

到聚源匯已經是晚上七點鐘,易固清已經等在那裏了。

觀致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大哥,一些事情所以來晚了。”

易固清註意到觀致身後的吳羨吟,沒有訝異,良好的教養讓他沒有任何不合時宜的反應。

“沒事,你們坐吧,想喝點什麽,直接點。”他招來侍者,給她們上了新茶。

“我知道你是因為阿昱的事情來找我的,”易固清沒有顧左右而言他,“我也有關於阿昱的事情想跟你說。”

吳羨吟從榻榻米上站起來:“我先去趟洗手間,你們聊。”

此刻聊得內容就不是她適合一起聽的了,這點避嫌她還是知道的。

觀致將吳羨吟的包挪到自己身邊。

“大哥你說。”

易固清似乎在組織措辭,又或許是在猶豫。

“這件經濟犯罪,和阿昱沒有關系,你應該能猜出來,是有人在故意陷害,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將他的書嵐集團收入囊中。”

他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環顧四周,確定再無旁人。

“而想要將它收入囊中許久的人只有一個。”

易固清指尖沾上茶水,在紅木桌上緩緩寫下幾個字,觀致凝視著那個名字,表情微妙。

易克禮。

一個父親,要置自己的兒子於死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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