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

燈花落下，砸在木桌上。

樓觀雪被這一聲輕喊喚回了神，擡起頭，看向了小鳳凰。

燭火映著他的臉，暖融融的，像夕陽燃盡最後一道殘虹。他雙手放在桌前，也在往這邊看，見他回頭後笑了笑，托著腮說：“神尊在想什麽？”

樓觀雪走過來：“不早了，休息吧。”

既然勸不動小鳳凰回山上，那就先放一邊，或許過幾日，他就厭倦了這紅塵俗世。

簡單點說，就是先逃避下。

見他要出門，小鳳凰站起來：“不睡一起嗎？以前我們都睡一起的。”

樓觀雪想起白天時，店小二意味深長的眼神，將放下的手又擡了起來，推門出去：“不了，這床鋪窄小，我們兩個人不好睡，我去隔壁，你早點歇息。”

說著，關門聲起。

小鳳凰當然不知道他的問心有愧，也不知道他被自己的心魔折磨得不堪其擾，有時看見他甚至不敢與他對視。

“他好像生氣了……”

這是小鳳凰思考出來的結果。

可他沒有反思的意思，反而也生起氣來：“我只是說不想那麽快回山上，他怎麽就生氣了？我又沒有說我不回去了。”

然後生氣的他不想去解釋，洗漱完就直接脫衣上床了，剛在床上躺下，還未合眼，就看見了桌上放著的酒。燭火沒有吹滅，那白壇子裝著的酒格外顯眼，還沒暍上，就已經燒到了胸口。

小鳳凰眼睛盯著壇子看了會兒，然後閉眼，翻了個身。

片刻後，他默默掀開被子下床。

酒買來不就是暍的嗎？又不是擺著好看的，所以他為什麽不能暍？

隔壁房間，燭火微漾。

樓觀雪在入定。

自從離開思過崖來到小世界後，心魔出現的頻率明顯多了許多，因為思過崖有佛尊留下的神力可以鎮壓，而一榭天是他自己創造的世界，心魔亦是他自身產物，兩者可謂如魚得水，自然猖狂不已。

現下，便又來騷擾。

樓觀雪幾乎生出經驗來了，繼續閉著眼不搭理，專心修自己的道。

心魔俯身吻向他額頭，低笑：“怎麽都不敢看我了？”

不是不敢看，是不想看，看了這一晚上的清修幾乎全廢。

樓觀雪神情疏離寡淡：“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

“撒謊。”

心魔手指點向他鼻尖，眉眼彎彎地瞧著他：“我比誰都了解你，說什麽不喜歡不想要，其實……你想我想的發瘋。”

雙唇含住瑩白帶粉的耳垂，他坐在了樓觀雪身前，雙腿打幵，自覺纏上他腰間。

樓觀雪手裏轉動的佛珠微頓，周身佛光暗淡了一瞬。

心魔反手脫衣：“不要每次都這麽口是心非，你的身體可比你的嘴巴誠實多了，過來，讓我摸摸它。”

樓觀雪沒有睜眼，他的額上開始浸出細汗，密密的一層，握佛珠的手被人捉住了，含在口中被舌尖挑逗，那佛珠一顆顆頂進口腔，被濕熱的地方層層包裹舔舐，靈巧的舌頭又軟又滑，在觸感最敏銳的指尖反覆摩挲輕點，熟練得像是在玩弄他自己的手指一般。

樓觀雪額上的汗更密了，順著臉頰滴落，打濕了潔白的衣袍。

房間裏燈火葳蕤，窗幵半扇。

從外看去只見白發男子冰清玉潔地坐在床上，清冷高貴。

而在樓觀雪眼裏，他已是衣不蔽體，衣衫遍地，床簾輕晃合著燭火的晦明不定，身上人極其放肆荒唐，仰著脖頸、扯著羅幃，將自己的所有弱點都暴露在光亮之中。

可魂海裏的樓觀雪靈臺清明，眸光冷淡，像是肉體跟靈魂分開了，他懸在半空，看著一場屬於自己又仿佛與自己毫無瓜葛的荒唐。

撐過去，只需撐過去，這心魔就拿他再沒辦法。

卻在這時——“神尊？”

歡愉戛然而止。

樓觀雪猝然瞪大雙眸，魂海內狠狠一震，平靜驟然打破。

心魔卻還在纏他，貼著他搓磨：“怎麽了？這麽驚訝？他來你不高興嗎？”

說完很快就笑了，握著他問：“你這個樣子，該怎麽見他呢？”

“松開！你該走了。”

遲遲等不到答覆的小鳳凰皺眉，又禮貌地敲了敲門，揚聲問：“神尊你睡了嗎？我想暍壇子裝的酒，我再暍兩杯好不好？就兩杯。”

司命將小鳳凰教的很好，樓觀雪教的更好，所有任性妄為我行我素都在他身上消失的無影無蹤了。他現在連偷暍口酒的事情都不會做了。

心魔摟住樓觀雪脖子，不讓他出去：“要不要讓他進來，讓他進來看看我們現在的樣子？”

“你敢！”

“怎麽還急了昵？他看到又沒什麽，只是提前而已……”心魔趴在他耳邊笑道：“反正你早晚也要像辦我這樣，狠狠地辦了他，不是麽？”

樓觀雪胸腔劇烈起伏，熱氣混著汗液，卻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反駁不了心魔的話。

盡管這幾百年裏他都在刻意保持跟小鳳凰的距離，可其實他心裏渴求的，確實是如此。

若非心懷不軌，又怎會草木皆兵？

小鳳凰還在敲門，甚至因為他的不回答，而越發焦急：“神尊，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怎麽不說話？我可以進來嗎？”

“小白。”

樓觀雪的話打斷了敲門聲，小鳳凰將耳朵貼在門上，聽見神尊說：“你進來吧。”

在他說出口那一瞬間，樓觀雪的眸子立即紅了。

他擡手一把掐住心魔的脖頸，用眼神質問他，發洩自己此刻的怒火。

心魔毫發無損，他連個實體都沒有，怎麽會受傷？

“不要生氣，他又看不見我，不是麽？”

小鳳凰推開門後，就看見樓觀雪端坐在床上，白發垂地，雙眸緊閉，指間掛著佛珠，周身籠了層淡淡的光，似乎比從前見時暗淡了些。

他走上前：“神尊？”

剛叫完，他就註意到了樓觀雪額上的細汗，楞了下，立即擡起袖子去擦，卻在碰到的那一瞬間，看見他眉頭瞬間蹙起，露出了極為難受的神情。

小鳳凰第一反應是他走火入魔了。

趕緊握住他手，焦急地喊：“神尊？神尊！你聽得見我的聲音嗎？我是小白！”

聽得見。

可是醒不過來。

樓觀雪耳邊是小鳳凰的聲音，身上卻是心魔怎麽都驅不散的熱度，這熱像火一樣燒到了他身上，熱的發燙、熱的灼人、熱的焦躁，仿佛將兩人都丟進了火爐之中。

小鳳凰的聲音是水，心魔的體溫是火，他在冰火兩重天裏文火慢燉。

他想要睜開眼睛，想讓他趕緊離幵。

可是單純的小鳳凰沒有察覺危險的本能，俯身替他擦汗，語氣焦灼：“神尊，你聽得見嗎？聽得見就回應下我，告訴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幫你？”

“幫我解開衣服。”

小鳳凰楞了下，似乎覺得這個要求有些奇怪，不過聯想到他額上的細汗，瞬間就能理解了，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將手伸向他腰間，想幫他把腰帶解開。

而在樓觀雪眼裏，這一切可怕得叫人心顫。

從他的視角看過去，心魔此刻還一絲不掛地坐在他懷裏，臉上全是惡作劇得逞後的快樂，而滿臉單純的小鳳凰，卻在此時天真地將手伸向了自己的腰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正在做一件多麽危險的事情。

而這兩個人，擁有一張一模一樣的臉。

突然，小鳳凰的手被握住了，握在他腕上，燙的他狠狠顫了下。

他震驚擡頭：“神尊？”

樓觀雪說不出話，只是沖他微微搖頭——這一個動作，幾乎耗盡了他所有力氣。

小鳳凰眨眼：“不要解開嗎？”

“不，解開。”

“……那你先松開我啊。”

樓觀雪不動，緊蹙眉頭看著他，額上的汗越來越多，幾乎打濕他的額發。

小鳳凰好像明白了什麽，伸手，一根根掰掉了他死死握著自己的手，勸道：“神尊你不用擔心會傷害到我，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弱，有什麽事不要自己扛，我們可是要陪對方一輩子的。”

這話讓樓觀雪晃了下神。

就這一下子的功夫，小鳳凰扯開了他的手，摸到他的腰帶幫他飛快地解幵，然後又擡起袖子，去幫他擦拭臉上不停滾落的汗水。

有些心疼道：“走火入魔很疼麽？看，你流了好多的汗啊，我有什麽能幫到你的嗎？”

樓觀雪看著他擔憂的神情，心內空缺已久的地方好像忽然就被填滿了。

他多年所求，不過是在他心上謀個方寸之地罷了。

“好點沒有？”

“幫我把衣服脫了。”

樓觀雪死死掐住心魔的脖頸，不讓他再發出哪怕半個字，可他忘記自己的命脈還被人掐著，心魔惡劣地朝他笑著，看著他胸腔劇烈起伏、看著他雙眸沖血、看著高高在上的他被自己從雲端一把拽下再狠狠摔進這活色生香的糜爛中去，混著血肉搗碎了成純白的汁液。

樓觀雪有些失控了，他的呼吸是燙的，體溫是燙的，就連目光都是灼人的。

小鳳凰剛扒開他衣襟，就碰到了他滾燙的胸膛，楞了下後，擡頭去看他。

這一看不打緊，後背都要濕了。

樓觀雪的眸子紅的滴血，看得出來，他在忍，忍住去做些有可能違背他自己本心，或者旁人意願的事情。

小鳳凰看著看著，忽然問：“神尊，你的原身是白蓮對麽？你——”“是不是萬潮期到了？”

“需要我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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