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不埋它我埋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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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照射進來,倒在桌上的酒杯被一只素白的手扶起。

小鳳凰拿起酒壸就想往杯裏倒,可剛擡起手,就被攔住了,樓觀雪不知何時起的身,正站在他身後,他的肩上搭著外袍,裏面的裏衣是松散的,臉上倒是沒有一夜未眠的疲倦。

抽走小鳳凰手裏的杯子後輕輕放在桌上,只輕聲說了句:“飲酒傷身。”

“口渴。”

“我叫了茶,你再等等。”

小鳳凰也不強烈要求暍酒了,那東西暍多了確實對身體不好。

窗外正對著街市,下面很是熱鬧。屋內兩人互相沈默著,在商販並未收斂的叫賣聲裏,顯得格外安靜。

從前樓觀雪也安靜,甚至有時靜得可以一天不說話,可那時候的小鳳凰是活潑熱鬧的,所以在如今兩人都安靜的情況之下,便顯得稍加尷尬。

尤其床褥還是淩亂的,他們整晚沒睡。

“有點想沐浴了。”

過了好一會兒,小鳳凰終於開口打破了沈默的局面,他背對著樓觀雪在鏡子前坐下,一邊擡手綰發,一邊低聲地說:“身上不舒服,神尊,你幫我去叫桶水來吧,我洗好了再睡會兒。”

樓觀雪下床時就穿好了衣衫,雖是披著外袍有些閑散隨性的模樣,但走出去也不會失禮,況且這房間多呆一刻,就尷尬一刻。

現在誰能找到借口出去下,都是對彼此的救贖。

店小二很好說話,客人要熱水就給,也不管是不是早上,抱了浴桶提起熱水就進了隔壁房間,來回幾趟,就弄好了。

樓觀雪伸手試了試水溫,店小二忙說:“放心吧客官,早上冷,怕您受涼,我還專門多加了熱水,溫度絕對夠的。”

樓觀雪點點頭,淡聲道:“有勞。”

“哎喲,應該的,您客氣了。”

店小二將白毛巾往肩上一搭,推幵門就下樓梯回大堂去了,他走的快,樓觀雪今日也有些走神,於是沒聽見他自言自語地嘀咕聲:“我這是青天白日見了鬼了麽,還是沒睡醒?怎麽記得昨日住的是平平無奇倆男的,怎麽突然這麽好看了?認錯人了?不應該啊,就是這身衣服啊……”

店小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滿腹狐疑地走了。

而這邊,樓觀雪回到了原來的房間。

小鳳凰還坐在鏡子前,手上拿著紅色發帶,正在綁自己的頭發,但是很顯然,因為某些原因他做起來很不順心,綁了拆,拆了綁,怎麽綁好像都是歪的。

他似乎有些煩了,看著菱鏡裏披頭散發的自己發了會兒呆,又低頭看向手裏的發帶。

雖然沒有動作,但樓觀雪確定他是在醞釀怎麽把這根發帶挫骨揚灰才更加解氣。

就在小鳳凰快思考完準備動手時,手裏的發帶被人抽走了。

他回頭,看見了站在自己身後的樓觀雪,眼皮幾乎是一瞬間就垂下了,準備扔了發帶的那只手放下來,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怕被人發現似的藏到了身後。

就像個做錯了事,想要偷偷藏起證據以避免挨罵的小孩子。

可樓觀雪不會罵他。

發帶到了他手裏後,被他隨手收進袖中,右手翻轉,掌心裏立時變出了一只木簪。那木簪輕巧卻堅硬,深色紋理,跟發色很襯,尤其末端的鳳尾形狀格外逼真。

小鳳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心說好像不是用法術變的,變得不會這麽精細,這是他親手做的麽?做給我的?還是做給別人的?

忽然又想起了別的。

似乎聽小樹精說過,凡界的夫妻在成親後的頭一日,夫君會為新婚妻子綰發梳妝,描花摹眉,所以……是這個樣子嗎?

樓觀雪不知道他在胡思亂想,替他挽好發後,便低頭打量了下自己的成果,剛好瞥到他後頸的紅印,楞了下後,下意識用手指節輕輕碰了碰:“蚊蟲晈的麽?”

小鳳凰沒吭聲,過了會兒才說:“可能吧。”

樓觀雪發覺他這語氣跟從前不同,有些悶悶的,若是從前被叮晈成這個樣子,肯定會扯著他袖子鬧騰,讓自己趕緊幫他上藥。

“水在隔壁麽?那我去沐浴去了。”

站起身的那一瞬間,樓觀雪無意瞥見,小鳳凰整個耳根子都紅透了。電光火石間,他忽然就想明白過來,那紅印到底是誰咬的了。

樓觀雪狠狠地閉了下眼睛,後悔昨晚不該沖動。

果然還是生氣了。

現在應該怎麽做?是不是應該過去道個歉?

小鳳凰想要的顯然不是道歉,他昨晚雖然暍酒了但沒暍多,行為舉止都是受自己控制的,如果不是心甘情願,不該發生的事情根本不會發生。

烏黑亮麗的長發漂浮在水面上,那水剛沒過他肩頭,只有段修長白皙的脖頸露在外面,像條美麗的鮫人。

過了會兒,小鳳凰將半張臉都沈到水下,然後面無表情地吐了幾個泡泡。

“他怎麽不進來找我昵?”

小鳳凰摸了摸已經降下熱度的耳垂,上面有個小小的齒痕,是昨天晚上被咬的。

雖然已經過去了一夜,可哪怕現在只是用手輕輕一碰,都仿佛還能回憶起被口腔包裹住、被舌尖掃過時那電流湧遍全身的感覺,小腹又酥又麻。

想著想著,耳根又燙了。

就在這時,樓觀雪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小白?”

“嗯,怎麽了?”

樓觀雪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你會洗嗎?”

小鳳凰不明白他怎麽會問出這個問題,不解道:“會啊,以前不都是我自己洗的嗎?”

“……裏面的東西,你洗的時候記得清理下。”

“什麽?”

樓觀雪沈默了許久,才用傳音螺告訴他:“我昨晚留在你身體裏的東西,你記得要清理。”

小鳳凰沈默的時間比他還長。

樓觀雪等了會兒,沒聽見裏面再有答覆,便打算離開,剛轉身就聽見裏頭猶猶豫豫的聲音說:“就是那個……”

樓觀雪回頭。

“它好像腫了……怎麽辦?”

“……疼麽?”

“有點兒。”

樓觀雪低聲道:“抱歉。”

房間裏,小鳳凰默默抱住自己的腿,繼續把下半張臉埋水裏,又吐了幾個泡泡,好像這樣就沒人看得出來他紅透的耳垂跟熟透的臉頰了。

一夜過去,昔日活潑好動的他,居然連句沒關系都不好意思說了。

怕被人發現他砰砰亂跳的心跳聲。

沐浴完後,小鳳凰回到原來的房間。因為沈迷在水下吹泡泡,他的頭發全濕了,站在那兒不停地滴答滴答往下滴水,不像是剛沐浴完,更像是剛被人從水裏撈出來。

“過來。”

樓觀雪招手把他叫過去,讓他在身前坐好後,就拿出毛巾幫他細細地擦拭頭發。其實可以用法術,但是兩人好像都忘了,心照不宣地絕口不提。

手指在發間溫柔地穿梭,時不時會碰到耳朵,碰一下,就紅了。

小鳳凰從來沒有這麽坐姿乖巧過,後背挺的筆直,就是藏在袖子下面的手,出賣了他表面上的冷靜。

樓觀雪問他:“力道大麽?需不需要我輕點?”

小鳳凰克制地搖頭:“不用,這樣很好。”

他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很麻煩,很不討喜,於是他努力表現出了幾百年裏,從未有過的站有站相,跟坐有坐相,乖巧的模樣,簡直跟從前那個舉著板磚就敢往狼群裏沖的小家夥判若兩人。

樓觀雪發現了他的異常,心往下沈了沈。

這是要跟他生疏,然後再劃清界限嗎?

他還是在生氣,而且非常生氣。

察覺到動作慢了下來,小鳳凰不解地回頭:“神尊?”

樓觀雪想了下,看著他,有些不抱希望地問:“出去走走好不好?”

小鳳凰現在就沒有不答應他的。

兩人一紅一白地出現在熱鬧的街市上,比起昨日的親近,現在兩個人的中間還能塞下一個身強力壯的成年人,不細看,會以為兩人不是一道的。

四周人來人往,這個時間段人也多。走著走著,就有些要被沖散了。

樓觀雪負在身後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眉心輕蹙,他自然不敢在惹惱了小鳳凰後,再明目張膽去碰他。

可又怕他被人流沖走。

於是格外煎熬難受。

“小白。”

正在糾結是為了維持乖巧繼續保持距離還是蹭過去挨著他的小鳳凰擡頭,剛想問怎麽了,就見面前遞過來一只雪白的袖子。

樓觀雪說:“拉著,不要走散了。”

小鳳凰輕輕地抓住了一個角。

很好,這樣既不會走散又不會讓對方為難,兩個人都非常滿意。

走了一段後,樓觀雪感覺胸前被什麽東西砸了下。還沒低身,小鳳凰先蹲下去撿了起來,左右看了下說:“是朵虞美人,誰扔的?”

他擡頭去找,剛好對上一妙齡女子的目光。女子含羞帶怯地一笑,望了眼他身旁的樓觀雪,便飄然而去。

樓觀雪並未瞧見,伸手來拿花:“這花開的不錯,你喜歡……”

“不喜歡,不好看。”

小鳳凰嘴上說不好看不喜歡,卻把手一收,完全沒有要給他的意思,面無表情道:“地上撿的臟了,你別拿,我待會兒找個地方埋了。”

“花是用來看的,埋它做什麽?”

小鳳凰更來氣,擡頭看著他:“不埋它,我埋你嗎?”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樓觀雪感覺,小鳳凰好像生氣了,而且不是一般生氣。

因為他從沒對他說過這樣刻薄的話。

作者有話說:這應該不是一覺睡出感情,而是睡完發現了感情,不理解的,可以參考下小龍女被點穴後以為是楊過的那段.我恨那個臭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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