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越前龍馬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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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絲·霍華爾對於越前龍馬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存在呢?

越前龍馬表示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自從有記憶以來,那個人就好像一直在自己身邊,總是喜歡發呆,偏偏還喜歡裝成一幅小大人一樣的模樣,粗心的可以,還總是不承認,即使是在自家附近,也能夠迷路,然後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好像委屈得仿佛就快哭出來一樣。

他其實最討厭笨蛋,因為很麻煩。可是對於自己的這個青梅竹馬卻只是感到無可奈何,每次找到她的時候這家夥都是一副眼淚汪汪的打滾求撫摸的模樣,就好像卡魯賓做錯事的時候討好他的樣子。

並不討厭。

其實他完全可以不管她,可是習慣就是那麽一個奇妙的東西,每一次他都還是認命地不停罵著她“笨蛋”,最後還是會把她給領回家,她在他身後笑瞇瞇亦步亦趨地跟著,這樣的時光幾乎充斥著他們的童年乃至少年生活。

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卡卡有一段時間特別愛對他說“我喜歡你”,最初他的感覺是詫異,心頭有淡淡的喜悅,然後耳根都好像要燒起來一樣的灼熱,有些羞澀地推推帽檐試圖遮擋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後裝作不經意地應一聲“嗯。”

久而久之自己望著她那堅定的執著的眼神,會不由自主地想要閃躲,漸漸心頭湧上的是不知所措,他並不了解“喜歡”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是不是像學校裏面那些女生見到他會尖叫一樣令人反感和輕浮,可是他很肯定的是,卡卡和別人都不一樣,可是要說不一樣的地方是什麽,他也講不出來。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糾結的情緒愈演愈烈,明明是令人靜不下心來的煩躁,偏偏卻感覺到心裏暖暖的不能夠推拒。

他從第一天開始學習網球的時候就有一個大大的夢想,那就是一定要超越那個臭老頭子,後來認識了部長和前輩,經過了那麽多場愉悅的振奮的比賽,他覺得網球果然是他一生追逐的最愛的東西,是他活著的目標和信仰,況且隨著技術的提高和在職網界名聲的越來越響,他開始覺得厲害的家夥真是不少,打敗了一個,還有更厲害的需要他來超越。

這種征服的感覺令他覺得充實,每一天都沒命的練習,有的時候也為不能打敗對手而覺得懊喪,可是卡卡總會在旁邊默默地信任地看著他,為他準備好一切瑣碎的事情,這讓他心裏很熨帖,覺得這樣仿佛靜止的時光很舒服,可是有的時候看著她期盼的望著自己的目光,他會覺得不安和隱隱的愧疚,這念頭只是剛剛滋生出一點,隨即便被更強的鬥志所壓倒了。

他十九歲的時候,家裏的老頭子和媽媽催著他結婚成家,他覺得很不情願,也為自己被他們逼迫,自己的想法不被采納而憤怒。在他的理解裏面,結婚就是要被束縛,那是一個他所完全不了解的陌生的領域,況且這裏面還多了一份責任,那就意味著麻煩。他的腦子裏面現在充斥著網球,只想要將阻擋在前面的對手一一超越,不斷地變強變強,可是他以後的生活裏面將要多出一個人,這就好像那些不斷糾結著他的情緒一樣令他煩躁和排斥。

後來知道那個將要成為自己妻子的人是卡卡之後,第一個反應居然不是拒絕,而是理所當然的認定,就好像除了她,沒有人可以站在這個位置一樣。家裏面的人看他的反應不再那麽激烈,便把婚事定了下來。

“吶,龍馬龍馬,以後我們的家布置成什麽樣子好呢,度蜜月的話果然還是要在法國比較浪漫吧,····不要皺著眉頭好不好,我知道你現在有些不情願,但是我會保證做一個好妻子的,不會給你添麻煩的啊,所以,笑一笑好不好呢?”

明明是想要明確的告訴對方自己現在只想要追求夢想不想分心的,可是看到小姑娘談起結婚的事情那麽的歡快和神采飛揚,對於他的不快那麽忐忑不安,小心討好,快要哭出來的模樣,那些拒絕的傷人的話就怎麽都說不出來了。

其實結婚也許並不是一件壞事?畢竟和他生活在一起的人是卡卡嘛,只不過是改變了身份而已,況且他們自從12歲開始就住在一起了,以後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既然這件事那麽讓她高興,就遂她了又如何呢?

桃城前輩他們起哄著催著他買戒指,他其實並不知道將戒指戴在無名指上是怎樣的含義,可是婚禮上看著她笑得那麽地幸福,他也對這樣的東西不自覺的重視起來了。平常比賽的時候是不能夠佩戴的,他害怕揮拍的時候會弄丟,於是就拿了條繩子穿了起來掛在脖子上,只有在回家的時候才會重新戴上,因為害怕卡卡不安,他記得卡卡是一直有心臟病的。

其實他覺得這樣婆婆媽媽小心翼翼的那麽笨拙的自己真的是蠢透了,一點都不像他。為什麽會這麽做呢?他好像記得國中畢業的時候,有很多紅著臉的女孩子來向他討要制服上的第二顆紐扣,那個家夥老是回頭焦急的看著,瞅到他的眼神又賭氣地將頭往旁邊一扭,嘴都撅起來了。

他覺得好笑,等他最後將那扣子毫不在意地放到她課桌上的時候,她臉上的驚喜都快溢出來了。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看見那顆扣子,他覺得好奇,當時這家夥不是很高興很寶貝它嗎?

然後他這麽好奇地問她的時候,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扭捏的從脖子裏掏出已經成為墜子的紐扣,“嗯,制服上的第二顆紐扣是離心臟最近的距離,我把它穿起來,是不是離自己的心臟也近了一些呢?”

他清楚記得當時自己臉上的熱度,還有心臟撲通撲通跳動的聲音。然後一想到現在這麽做的自己,覺得真是矯情,糾結得想要撓墻,果然還是出去打幾場球吧。

結婚以後並沒有太多的改變,媽媽總是欲言又止地看著他,老頭子會陰陽怪氣地說,“對小姑娘好一些啊,可惡的臭小子。”因為一年到頭的賽事很多,他幾乎沒有太多的時間在家,每一次望著已經成為妻子的卡卡,看著她歡快地為他操持家務,洗手做羹湯,他總是覺得手足無措,嗓子眼像堵住什麽一樣,父母的暗示讓他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麽,可是具體的是什麽,他卻不知道。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感覺越發的強烈,那令他覺得充滿壓力,好像面對卡卡,他怎麽做都是錯,這樣的想法令他越發的想要待在球場上,只有這裏才是酣暢淋漓的所在,不會有人逼迫他什麽。

爸爸媽媽空難去世之後,他越發的不想回家,老宅子裏面充滿著他年少時期的回憶,和現實相比,那令他覺得痛苦和頹然。每一次他打敗對手之後,湧上來的都是一些不安和淡淡的愧疚,他其實也覺得這樣子把卡卡一個人扔在老宅子裏面並不好,有的時候他也提過想要將她接到身邊來,可是她總是好像不在乎一樣的笑一笑,隨即依然將老宅子布置得幹凈明亮,就好像老頭子他們還在的時候一樣。他有時候看著卡卡忙碌的樣子,只覺得心裏像是被泡在溫暖的熱水裏一樣,全身都暖起來了,這樣溫馨靜好的感覺令他覺得,很不錯,或許,生活可以換一種方式?

卡卡其實並沒有逼他什麽,可是他卻想要給予她什麽,這是他窮盡一生都沒有想明白的事情。在他心頭湧上不安的時候,心頭總會有另外一個聲音在說,沒關系的,這些事情可以慢慢再說,還有時間,卡卡永遠會在原地等他回家的。然後他就可以依然挑戰那些對手,只是更加的賣力了,好像有了新的目標和動力一樣。

其實職網界並不像年少時追求夢想那樣單純快樂,可是這裏有他想要打倒的人。隨著他的名聲越來越響,無聊的報道也越來越多,有的時候他會覺得不安,可是每一次回家看著卡卡恬靜的臉,他覺得自己真是庸人自擾了,卡卡是最了解他的人,她永遠都是那樣相信他啊,解釋反而是多餘了。

他曾經接受過一次采訪,主持人這樣問他,“越前先生年紀輕輕就已經取得如此驕人的成績,是不是家裏面有一位堅強的女性在支持您呢,請問您成家了沒有?”

他只是恍惚了一下,因為他一瞬間想到的便是卡卡的臉,可是他不能在媒體面前對她的存在加以肯定,盡管這令他非常不爽。卡卡患有心臟病啊,她自己都不知道,可是他深深了解這些記者的可怕與厲害,他不想將他們唯一平靜的生活暴露在公眾的眼中,況且,這樣的壓力對卡卡的病情根本就沒有好處,只會讓她受到刺激罷了。

於是他開口,“沒有。”隨即他感到深深的不安,好像自己做錯了一件什麽事情一樣,隨即又自己安慰自己,可能是有些想卡卡了吧,剛好這段時間沒有比賽,要不要回去看看她呢?

他總是覺得卡卡好像變了,盡管她還是和往常一樣為他準備好一切在家裏靜靜等著他,可是他已經很少在她的臉上看到笑容,這讓他覺得煩躁,有的時候他也想問一問她到底怎麽了,可是他那高傲的自尊心就是無法妥協,然後他覺得自己好像離卡卡的距離越來越遠,這樣手足無措的情緒直想讓他撓墻。

然後那天晚上他和很久不見的學長出去聚會,喝多了。回到家裏,朦朧之中他好像將卡卡壓在了身下,很多洶湧的陌生的情潮洶湧而來,他只想離她近一點,更近一點,最後,他好像得到了一件相當珍貴的東西,這東西的滋味如此的銷魂美妙,是他在網球的世界裏所感受不到的完全不同的快樂。

第二天清晨他看到渾身赤裸的卡卡和自己,有一瞬間的僵硬和不知所措,然後臉就像充血一樣的紅透了。他幾乎是狼狽的穿好了衣服逃出了家門。

他覺得很尷尬,這讓他覺得更加無法面對卡卡了。果然還是讓彼此都冷靜一段時間吧,剛好澳網也快要到了,他需要好好平覆一下心情,迎接最後的挑戰。

結果兩個月之後,卡卡給他打電話,告訴他懷孕了。

他覺得自己好象聽錯了,然後巨大的喜悅洶湧而來。

可是隨後,就好像有一盆冷水澆了下來,他清楚的知道,這個孩子,不能要。

卡卡有先天性心臟病,這是她失去所有之後在醫院昏迷的時候媽媽偷偷告訴他的。

他一直騙她吃一種維生素,其實瓶子裏面放著的都是治療的藥物。本來想著等她調理好了就可以進行手術了,可是這個時候卻有了孩子。

他艱難地開口,可是發現什麽都說不出來。卡卡在電話那頭的快樂都可以通過話筒傳遞給他了,她那麽期待這個孩子,他已經好久都沒有聽到她那麽有活力的聲音了,他真的不想再叫她失望了。

於是他僥幸地想,或許,或許這個孩子可以留下來呢?

這種念頭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停止了。他很樂觀地想,等贏了澳網的比賽,他就取得大滿貫了,也沒有什麽對手值得他挑戰了,或許他可以像老頭子那個時候一樣,提前退役待在家裏來把小鬼培養成下一個對手?

那個小鬼會是什麽樣子的呢?會像他那樣擁有一雙囂張的貓眼嗎?其實他比較期待他長得像卡卡啊,如果要是像他小的時候一定會把他氣得像那個臭老頭一樣吧,不過如果像卡卡一樣路癡可就麻煩了呢。

哈哈,想到這裏他不自覺地傻笑起來,嗯,越前,叫越前什麽好呢?

咦,他記得好像家裏面有很多他小時候用過的球拍吧,不過小孩子還是喜歡新的吧,他記得凱賓退役之後好像開了一家網球用品商店吧,於是,他迅速找到電話,撥打了出去。

“···越前龍馬你這個混蛋現在是淩晨三點!”

···

他曾經計算過,他比賽完距離卡卡的預產期大概還有20天左右,他可以陪著她安靜等待臭小鬼的降臨。雖然心頭有莫名的不安和愧疚,但只要想到打敗這個對手,他便可以好好陪伴她了,這樣的想法便被他強制壓了下來。

他拜托龍崎幫他照顧卡卡,他隱隱約約知道她對他的小心思,可是想到她是卡卡最好的朋友,也便不再顧慮什麽了。他一再地向龍崎強調,要監督卡卡按時吃藥,如果有什麽不對勁的情況立刻通知他。然後,他就帶著無盡的鬥志,走向了他的戰場。

有的時候半夜他會想到卡卡變成什麽樣了呢,肚子一定已經很大了吧,臭小鬼會動了嗎,然後他就哈哈地傻笑起來,和他一個房間的運動員覺得他都神經了,然後他會在對方的怒意下,開心說,“啊,你知道嗎,我快要當爸爸了哪!”

決賽結束了之後,他面對著直播的攝影機,並沒有什麽喜悅,只覺得心頭一片茫然,不知道為什麽,剛才的一瞬間,心裏好像莫名的空了一大塊,仿佛失去了什麽,相當寶貴的東西一樣。

往家裏打電話,只是空餘的忙音。他覺得莫名的恐懼。然後撥打卡卡的手機,是龍崎帶著哭腔的聲音。

他仿佛意識到了什麽,發瘋似的朝著機場跑去。

趕到醫院的時候,病房外圍了一圈好像保鏢一樣的人,失蹤多年的莉莉絲頹然地坐倒在病房內的地上撕心裂肺地哭。

他突然覺得恐懼,心好像被扔到了極寒冷的冰窖內,從腳趾都湧上一股顫栗感。

然後他不顧一切地推開了門,向前走去,想要離得近一點,再近一點,好讓自己知道,這不過是一場荒誕的離奇的噩夢,卡卡還在家裏面好好地等他呢。

有什麽人瘋狂地撲上來撕扯他痛打他,“這樣你滿意了嗎!你滿意了嗎!”還有什麽人驚呼的哭喊聲。

而他只是不顧一切的向前,向前,他想要看清楚啊,不要攔著他好不好啊,不要這個樣子,有什麽好哭的啊,躺在那裏的根本就不是卡卡啊!

有人在旁邊哽咽著說,“龍馬君,莉絲桑生了一個男孩子。”

然後他終於看清了白布覆蓋的一大一小的兩個身體,一下子癱倒在地,身子篩糠一樣地不停地抖,手卻顫抖著始終沒有勇氣揭開看看下面的面容。

“不敢看,我偏要你好好地記住!你給我看啊!”有什麽人在歇斯底裏地尖叫著,撕扯著他向前而去。

他看清楚的一瞬間,第一反應是卡卡真是不會照顧自己啊這麽些日子又瘦了,啊啊臭小鬼果然五官什麽的和他長得極像啊一點都不像他媽媽。

然後心裏發瘋一樣得疼,像是活活被人一刀一刀地割肉一樣,腦子裏面轟鳴一片,想要尖叫卻發現嗓子裏面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笑,想要瘋狂地大笑,你們這是開玩笑吧?絕對是開玩笑吧?卡卡她,她怎麽會離開呢?不論他做什麽,她都不會生氣啊,她會永遠留在原地等他的,因為是卡卡啊。

是嗎?難道不是嗎?

他感到喘不過氣來,這夢境太真實了,他不停地狠狠地抽打自己就是醒不過來,他得趕緊醒過來,卡卡還在等他回家呢,他們的孩子還在等他回家呢,他想要告訴他們,看,這是澳網的獎杯啊,我以後可以天天陪在你們身邊了,一切都還很好,不是嗎?

“餵餵!你冷靜一點!該死,他太激動了。”

“打暈他,快!”

然後,在他陷入一片黑暗之前想,這果然只是一個夢啊。

·····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瘋狂地練球,比賽,學長們總是會用擔心的眼神看他,欲言又止。其實他很想笑一笑告訴他們不要為他擔心的,可是嘴角扯了扯,發現這個動作相當的難做。

他現在無論多晚都會堅持回家,面對著空蕩蕩的房子,大聲地喊,“我回來了。”然後好像聽到那個人露出溫柔表情的說“歡迎回來”一樣。

他第一次知道網球原來是那麽好的東西,可以讓人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活著還有事情可以做,每一次結束比賽之後,他面對著攝影機,眼眸深沈沈的一片,總是在尋找什麽,然後得意地說道,“Ne,你看到了嗎,我又贏了。”好像那個人依舊在電視機前觀看,然後雀躍地說“龍馬真棒”一樣。

他時常會夢到她,並不是最後蒼白憔悴得沒有一絲血色的模樣,而是最開始的時候,她站在陽光之下,堅定地說“我喜歡你”的時候,唇角揚起的明媚笑意,以及自己當時轟鳴的心跳。

然後坐在床邊,再也無法入睡,就那麽怔怔地落下淚來。

他總是在想一些事情,這想法離奇而不切實際,卻可以支撐他好好活下去。

如果還有下一次,他一定會在她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說“我喜歡你”的時候用從沒有嘗試過的溫柔聲音回應她。

如果還有下一次,他也會像她當初那樣熱烈追逐他那樣努力讓她高興,成為每一次回憶起來都會不自覺微笑起來的人。

如果還有下一次,他想要好好珍惜她,理清這些激烈的,糾結的,酸澀的,痛苦的翻湧著的情感究竟是什麽。

如果還有下一次。

第三卷 轉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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