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那麽靜靜地，看著他一步一步向我走來。

那個人在我眼前站定，默默看了我半晌，然後突然緊緊抓住我的手腕，就那麽堂而皇之地拉著我向門外走去。

我一驚，隨即劇烈掙紮起來，“餵，你放開，你想帶我去哪···”

他輕輕瞥了我一眼，帶著點嘲弄口吻地說道，“你難道還想要引來更多的人觀看嗎？”

我不安地看了看周圍竊竊私語小聲議論的人群，勉強向身旁擔心的櫻乃笑了一下，隨即垂下了眼眸，輕聲道，“走吧。”

這是一片小樹林。學校中鮮少引人註意的，卻令我熟悉到骨子裏的地方。

我仿佛看到陽光很好的午後，少年愜意躺在少女的膝上假寐，少女手捧一本書，時不時低頭看著少年好看的睡顏溫柔淺笑。

我有些恍惚地想，原來，我們也曾經有過那麽親密的時光嗎？

“還記得這個地方嗎？”

我稍稍移開目光，撇開少年莫名的眼神，輕輕倚在離我最近的樹幹上，和少年微微拉開距離，今天的他很不正常，讓我本能地感覺到危險。

於是我木然開口，“你找我出來到底想要說什麽？”

少年猶豫了片刻，然後好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堅定地說，“卡卡，和我重新在一起吧。”

我覺得我好像出現了幻聽，心臟有一瞬間停止了跳動。

我擡起頭，在月光的照映下，仔仔細細觀察少年的臉。

他好像相當的害羞似的，耳根都紅透了，只有眼裏面的光灼熱的不忍讓人直視。

我突然就覺得無比的荒謬與疲憊。

男人是不是都這樣呢？你費盡心力掏心掏肺對他好的時候，他不屑一顧，即使將自己放到最卑微的地方，也換不回他的一個側目。然後當你稍微對他冷淡一些，他又像狗一樣的湊上來。

真是賤呢，男人這種東西。

真是賤呢，對於這樣的話仍舊感到悸動的我。

“那個，卡卡，我是認真的···”他看我抿著嘴唇不說話，忐忑說道。

“別再說了···”

“卡卡！···”他看到我布滿淚痕的臉，再一次的不知所措了。

“不是叫你不要說了嗎！”我終於承受不住的，崩潰地朝他吼道。

這樣真是諷刺無比啊。就好像再一次印證了那個說法 ，男人對太主動的女人，果然不會投入太多精力的。

還有愛嗎？

怎麽可能那麽輕易的消失呢？只是夾雜在其中的荒謬的現實已經無法控制了。這樣可笑的感情裏怎麽可能孕育出最初的感動？

那個只屬於越前龍馬的卡卡，早就被你一刀一刀地殺死了。

而那些可笑的奉獻精神也早就隨著最後極致的毀滅消失得幹幹凈凈了！

現在剩下的，只有想要平靜度過今後全部歲月的名叫卡莉絲·霍華爾的存在。

於是我的那些失控的情緒好像慢慢沈澱下來，我調整了一下混亂的呼吸，隨即用最平靜的表情對他說，“給我一個理由。”

“哎？···”

“你愛我嗎？”

少年好像更加不知所措了，迷茫地看著我，眼裏面的糾結暴露得一覽無遺。

於是我就笑了。

在他驚愕的表情中，我輕輕說道，“吶，龍馬啊，你其實並不愛我。”

“你只是習慣了我在你身邊的那種感覺，就好像空氣一樣。所以我消失的時候，你會覺得不適應。”

“但也僅僅是這樣了。或許你會因為我現在對你不同於以往的態度而失落，其實不過是你驕傲的自尊心作祟而已了。”

“我在你的心裏面就和卡魯賓那樣的地位沒什麽區別吧？或許你把我歸屬到你所擁有的東西這樣的領域之內，但那也只是你可笑的占有欲罷了。”

他激動地抓住我的肩膀，“夠了！你明明知道不是這樣！”

“那又是怎樣呢？”我悲哀地問他，隨即將雙手放到他的眼前，說，“你能不能放開我啊？你知不知道，現在只要是接近你，我的手都在不停地抖啊？”

他一楞，隨即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得幹凈。

我歪著頭仔細思考了一下，然後開口說，“我覺得利用這個機會將問題都說清楚也不錯。”

“過去真是對不起呢，總是纏著你，明明知道你的心裏只有網球，有那樣遠大的目標，我還總是那樣地逼著你面對一些你相當排斥的問題，好像一直給你帶來相當多的困擾啊。”

我看了看少年緊皺的眉頭，接著開口，“以後就不會了，你可以接著追求你未竟的理想，我呢，也可以···”

未說出口的話就那麽被那個人生生打斷，他滿臉陰霾地質問，“然後怎麽樣？和我斷得幹幹凈凈之後你想要如何？和那個死猴子開開心心無憂無慮地在一起嗎？”

我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這和ZOE又有什麽關系？

不由自主地再次想起那個少年誠摯的表白，那樣迫切的熱烈的感情。

那個時候，我最終還是看清了少年極力想要隱藏起來的表情。

平時像個花花公子一樣毫不正經的人，居然也會有那麽認真執著的一面啊，就算臉紅得都快要燒起來了，可是眼神還是那樣的堅定。

那個時候，看著少年倔強的，直白熱切的，好像新出生的小獸一樣的眼神，我就好像看到了最初的那個，一直勇往直前，哪怕碰得頭破血流，依然熱烈追逐的，還沒有被越前龍馬親手推到塵埃中的自己。

那個人看到我兀自沈浸到自己的回憶中，好像再也無法忍受什麽的一樣，突然向前緊緊擁抱住了我，就連骨頭都隱隱作痛。

而我，自指尖開始，全身劇烈顫栗起來。

“卡卡，你是我的妻子。你只愛我，對不對？”少年好像撒嬌一樣的說。

啊啊，又是這一招啊。真是符合這個人一貫的囂張霸道呢。

“嗯，我沒有想過以後再接受別人啊。”我輕輕開口說。

龍馬放開我，好像很高興一樣，激動地道，“那我們···”

“可是，在我規劃的未來的無數個可能中，也同樣沒有一個是和你再產生交集的啊。”我咧嘴向他笑道。

他怔怔看著我，好像是突然不認識我了一樣，隨即勉強笑了一下，“我知道你現在是說氣話，不會那麽輕易原諒我，但我們可以慢慢的重新開始····”

有意思嗎？

這樣自欺欺人的有意思嗎？

於是我用最漠然的聲音對他說，“龍馬，你知不知道啊，我們早就完了。”

在我的愛情，我的孩子，還有我的存在本身死去的那一瞬間，我們就再也不可能回去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有些人，有些事，是不可能永遠留在原地等你的。”

“龍馬，我真的太累了。”

那個人在月光下久久的站立著，好像僵立成了雕塑。

在我走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好像向我伸出了手，可是最終，還是徒勞放了下來。

我想，我們也就這樣了。

在我以為我會得到他，他會得到我的那個瞬間，我推開了他。

我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因為我終於能夠毫不遲疑地拒絕他了。

或許未來的某一天，我會真正走出過去的那段陰影吧。

所以，現在這種窒息的，好像身體的某一部分快要死去的感覺，是不是可以忽視呢？

有什麽東西，徹底崩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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