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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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輪船車

隔離圈外, 旺盛的海藻生長得郁郁蔥蔥,在熊熊烈日下隨著燙熱的海風晃蕩搖擺,與氣壓極低的顧家形成鮮明對比。

陶粟的皮劃艇成為了一包橡膠皮, 無法再用,這個認知使得除她以外的顧家人都感到格外心疼。

畢竟這可是一條寶貴的橡膠皮艇,在海上難得一見,眼下說沒就沒,簡直叫人肉痛都沒處說理去。

況且顧川的手臂上還受了那麽重的傷,眼看養傷都得好一陣子, 實在流年不利。

隔天過來,顧家氣氛悶悶的, 連慣會插科打諢的顧洋都沒怎麽說話。

因顧川傷的是右手,不太好做飯幹活,陶粟又大著肚子,兩人留在顧家海排房裏同顧阿媽與顧洋一起吃飯的日子將繼續延長。

門外來人的時候,四人正圍在飯桌邊吃著朝食。

眼下顧家的風幹禽肉都已經吃盡, 只剩下一些缸底的零星腌魚塊作為葷腥,糧米與海薯澱粉倒是還有些, 可顧阿媽做飯時計算著大家的食量,一點都不會多放。

她頂多趁著盆中蔬菜長出新葉時, 揪下幾片剁得碎碎地灑進飯湯裏, 聊勝於無地增添些顏色,因此顧家同別家海民屋裏的飯食看上去粗陋得毫無二致。

上門拜訪的幾個海民都沒有對顧家的菜色產生過多註意,他們今日過來是特意為了昨天的事情。

這些人由昨日領隊的主事海民帶頭, 一並拿來些許東西送給顧川和陶粟, 一是為了回謝前者的救命之恩, 二則是為了給劃破陶粟皮艇的事道歉抵償。

拎進屋內的物品是幾串零星紮在一起的海貨幹魚, 勉強給顧川補補身子,意思意思不值幾個錢,倒是屋外頭排道旁一並劃來的一條輪胎船分外紮眼。

這條輪胎船由先前捕撈到的五只漂浮輪胎打橫拼湊而成,表面已經磨去了斑斑銹跡,還仔細地塗上了桐油預防腐蝕,看起來油光鋥亮。

但比起陶粟完好時新的皮艇來說,卻仍舊顯得簡陋許多,除了浮力極大這一個優點外,別的近乎不值一提,還不及普通竹排來得輕省。

既然人家有心送來,陶粟和顧川也不會推脫說不要,雙方好言好語客套了幾聲,兩人便順勢收了下來。

去了一條皮劃艇,來了一條輪胎船,誰也說不上到底是值,還是不值。

不過顧家阿媽的面色倒是肉眼可見好看了許多,她將那些鹹魚串妥善地收存起來,準備接下來的幾日裏烹煮給顧川與陶粟吃。

這條新得來的輪胎船最後被顧川牽去了油船旁系著,它顯得極為笨重,因著五個輪轂處的空心,並不好坐人或是堆放東西,甚至沒有地方可以派上用場,只能暫先閑置著。

唯有陶粟見到久違的舊式輪胎,突然念及空間裏積放的兩輛改裝越野,它們還被牢牢鎖著,在這海水不斷上漲的新世界,可能就算解鎖了也永遠無法拿出來行駛。

她心裏想著汽車的樣式,不免覺得有些可惜,閑來無聊就在紙上塗畫起來。

顧川和顧洋以及顧家阿媽都沒有親眼見到過車子這種在餘陸上使用的交通工具,因此陶粟所畫的汽車輪廓對於他們來說,顯得分外新鮮又驚奇。

尤其是好奇心極重的顧洋,他好似天生對機動機械類物體特別感興趣,纏著陶粟問了兩天,連顧川向他黑臉都趕不走。

陶粟拿他沒有辦法,只好照著空間裏越野車的外形,再倚靠自己對行車的理解,邊畫出分解圖,邊努力同顧洋解釋。

誰曾想,對現代車了解得越多,更使得顧洋如癡如狂起來,躍躍欲試想要弄出一輛能在海上漂行的船車來。

陶粟和顧川對於他想要嘗試的想法並不反對,反正輪胎與金屬板都是現成的,隨他怎麽去造。

然而顧阿媽卻並不支持小兒子這般異想天開的主意,好不容易別人還回來一條輪胎船,她生怕顧洋再把這條船給弄壞了。

不過她的意見還是沒能阻止顧洋創新的念頭,也阻止不了。

輪胎船是陶粟的,鋁合金板材則有顧川負責提供,有他們兩人的幫襯,顧洋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

在接下來的幾日裏,顧洋總是找機會偷溜到小租屋旁,用現成的材料開始他的造船車計劃。

偶爾陶粟和顧川見他忙不過來,也會出手幫上一把忙。

三人在排道旁一呆就是好久,孜孜不倦研究討論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在做什麽了不起的事情。

顧阿媽見勸不過來,只好眼不見為凈,不再費心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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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陶粟與顧家兄弟倆閉門造車的這段時間內,眼看聚集地內的積糧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便不斷有海民嘗試去海岸上換糧。

淺海到海岸的海藻群生得密實,又有洋流不斷擠壓,踩藻的竹履踏在上頭十分安穩,還真叫這些出去的海民去到了岸邊,並成功換回一些糧食來。

沒有合適的承載物,米糧吃食只能一點點采買回,外出的海民吃不了幾頓就又要出去購買。

也正是因為這樣頻繁來往的緣故,海岸上糧食售價水漲船高的現狀一下子就傳遍了整個海岸聚集地。

從去年普遍一斤雜糧一銀的價格,陡升到三銀,再到當下的五銀,高昂的糧價波動挑動著土著海民本就因藻災變得脆弱敏感的神經。

眾人都清楚這是餘陸糧販摸準了海民們艱難的生存現狀,在大發藻難財。

只是大家拿這種明晃晃的斂財行為根本沒有辦法,不買糧就會挨餓,所以只能咬著牙去買,還得盡快大量地買入,避免糧菜價一升再升,白白花上許多冤枉錢。

一連多日,海岸聚集地裏的族民們來來往往,好似螞蟻搬家般,忙碌地往自家排屋裏搬運囤積著米糧。

這樣繁忙的場景看得顧阿媽越發憂心憂慮起來,尤其當顧川和顧洋一點沒有要去買糧的意思,天天聚在排道邊不幹“正事”。

顧阿媽嘗試著提過幾次,但幾次都被應付過去。

漸漸的,連同陶粟也心不在焉起來,每回三人吃過飯就忙不疊興奮地徑直往小租屋旁的排道上去,像是完全被那些輪胎攝住了心神。

顧阿媽忍無可忍,便趁著一日飯後,頂著烈日炎炎,去到三人集聚的偏僻地方看他們究竟在搞什麽名堂。

結果讓她大吃一驚,原本的五只輪胎此刻裝備在了一條板船的下方,三只豎起充當滾輪,另外兩只則垂綁在板船底面提升高度。

比起陶粟所畫的四輪汽車,或者說,這就是一輛人力三輪車的草版雛形。

作為主力能手的顧洋正在進行最後的穩固性測試,他見到顧阿媽的到來,頗有些不好意思地從船車上跳了下來。

這輛小型的三輪船車失去壓載著它的重物,在腥臭渾濁的海水裏沈浮了幾下,沒過一會兒又穩穩當當地停留在了海面上。

“我們本來想等完全做好了,再給您看的……”顧洋摸著腦袋,笑得樂呵。

顧阿媽看著眼前這車不像車船不像船的新奇大件,表情從錯愕轉變成了欣慰,許是覺得兩個兒子還算有點可取之處。

既然過了顧家阿媽的明路,三輪船車也不用再作為驚喜藏著掖著,手臂上的割傷好了大半的顧川和顧洋將它運上了百米外的藻群,開始進行拉拽等嘗試。

新穎的船車一下子成為了周圍海民們眼中的焦點,尤其當它展示出自己既可以在海中漂行,又可以在壓塌的海藻上滾動的功能後,所有人頓時都為之振奮地聚攏了過來。

顧川將拉繩遞給幾個相熟的男性海民,自己則和顧洋一起坐到了船車上。

被委以重任的男海民們拖拉著變沈重的船車行走起來,雖然他們拉得有些吃力,但粗制的船車確實成功滾動在了長藻上,沒有卡進任何粗壯堅韌的藻藤。

它完全可以充當先前陶粟借出的皮劃艇,在海藻群中滿載貨物來去自如!

這一發現使得聚集地裏的人滿懷雀躍,不過這一回,陶粟與顧川沒有再輕易將船車借給集體。

當然其他大多數的海民們也大致攢夠了積糧,開口想借船車的沒有多少,頂多透露出想蹭車同顧家一起去岸邊買糧的意思。

海岸漁村在斜岸上,與海岸聚集地正對著的岸邊離得很遠,因此海民們都不興費腳程去漁村換糧,而是直接找的賣糧的貨販。

就短短三兩日功夫,那邊一斤雜糧五銀的價格又變了,直飆至七八銀的統購價,昂貴得離譜,某些海民們帶去的金銀幣竟買不來多少,唬得人心驚意亂。

為了安顧阿媽的心,顧川和顧洋準備先帶人去趟漁村看看。

自打雨季過後,海岸漁村一直沒有來人,也不知道他們那邊的海崖上種植出來什麽作物了沒有,若是有,還能趁新鮮,換些回來給陶粟吃用。

而陶粟一聽顧川傷剛好,又要帶隊走,一下子變得悶悶不樂起來。

她性子嬌怯溫軟,在極度不高興的時候也不會直接表現出來,只是捂著隆起的小腹獨自沈悶著。

顧川對她更是滿心憐愛,抱在懷裏哄了又哄,可惜這回怎樣也哄不好。

“那你帶我一起去……”陶粟擡起水潤的眸子看向他,眼底滿是堅持之色。

話說回來,這趟步行去海岸漁村,顧川也沒有把握當天就能來回,想到陶粟屆時一個人孤零零待在小租屋中,饒是有阿媽作陪,他也實在放不下心。

想到這裏,顧川沈吟了一會兒,還是無奈地松口答應帶陶粟一起去漁村,只有將她時刻不離地拴在眼門前,他才能放心。

陶粟得到了外出許可,一下子高興起來,在顧川的臉上連親了好幾口。

她的唇瓣柔嫩香甜,這一舉動霎時將藏在男人心頭的火給勾了出來。

顧川的目光越發變得幽暗,他用指腹描摹著陶粟的唇角,低啞著嗓音,意有所指道“那你要怎樣好好謝我?用這裏好不好?”

見陶粟微楞在那,他不想見她裝傻,徑直傾身深吻了上去。

海藻泛濫臭氣熏天的這些日子裏,陶粟儼然戒掉了愛吃那物的愛好,她倒是變得正常了,可有人卻越發難以隱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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