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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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村買糧

第二天一大早,陶粟等人吃過顧阿媽煮好的海薯粥,再帶上她給準備的炸魚雜糧團子作為路上的點心,三人便同其他約定好的海民們一道前往海岸漁村。

同行的人裏只有陶粟一個女性,她還懷著身孕,理所應當同裝糧的空籮筐一起坐到了船車上。

她看起來身子重,但其實體重很輕,窩在黑色的遮陽傘面下好似一朵白雲蘑菇,乖乖巧巧的嬌軟模樣引得周圍的男海民們總是頻頻偷偷看她。

三輪船車確實很穩當,空車拽拉起來也十分方便,個男海民分作兩組輪換,沒一會兒就拖拉出去好遠。

褐綠色的藻群一眼望不到邊,好在海民們身為海上土著相當具有方位感,一早就找準了方向往前行。

隨著日頭的高高升起,空氣裏的溫度也在拔高,烈日投射下的刺目光線將藻底腐爛的梗葉照射得分外熏臭。

海民們一邊忍受著濃重的藻臭味,一邊瞇著眼面迎熾熱的陽光往海岸線上走,一個個後背很快被冒出的汗水浸濕。

又一波替換過後,在前方拉繩的顧川被換了下來。

他隨意抹了把流淌到眼皮子上的汗珠,放緩腳步來到陶粟的身側,那裏先前是顧洋跟隨的地方,現在顧洋代替他頂了上去,便變成他跟著。

兩兄弟一人一組,隨時守在陶粟的身邊,預防突發意外的時候她身旁沒人。

眼看顧川來到車旁,陶粟心疼他滿頭大汗,忙側了側手裏舉著的黑布傘,將他攏到稍微清涼些的陰影下。

她捏著手中的棉帕,給顧川擦去臉上的汗液,厚重的傘下透出一股陰涼氣,還夾雜些許女人身上的溫馥甜香,簡直好聞得緊。

顧川沈浸在陶粟的體貼與溫柔中,周圍其他男性海民們也被炎日烤得暈頭轉向,一時間完全沒有註意到他們這一行人正被在遠處埋伏著想要打劫的散民們所望在眼中。

好在由於是空車,沒有糧食米面,去往漁村的海民們粗看上去又大都孔武有力,那些散民們沒敢輕舉妄動,讓陶粟跟著顧川等人順利來到海岸漁村中。

此時時間已過正午,漁村裏的村民們吃過了朝食,正閑散著準備午休。

因此當海岸聚集地裏的海民拖著萬眾矚目的船車到達村子後,很快有人通知了顧父與藺寬,沒多久他們就從吊腳樓中迎了下來。

顧川礙於陶粟,沒準備久留,他代表聚集地裏的人表達了來換糧的想法,希望能用金銀幣換到一些糧食回去。

海岸賣糧貨販們巨額提價的舉動傳播廣遠,就連海岸漁村裏的人也有所耳聞,顧父和藺寬自然知情。

況且海藻泛濫的這段時日裏,同樣經常有其他外來海民求到了村中想要買些米糧雜菜。

只是漁村不事生產,村裏的積糧都是去年采買,今年糧菜價居高不下,村民們眼紅心熱之餘,完全不敢隨意出手,生怕後續還將面臨怎樣的劫難,因此一斤也沒舍得賣。

不過顧川所在的海岸聚集地不一樣,雙方是結了契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饒是看在顧阿媽和顧川的面上,顧父也不可能不管,他當著藺寬的面,立馬就叫村裏人搬來了幾袋保存完好的囤糧,與海民們交易。

漁村的要價極其低廉,比起別的地方動則一斤七八銀的高價,也就在原價購入的基礎上稍漲了一些,這讓成功購買到糧食的海民們面上都顯得十分高興。

而藺寬身為村長,並沒有計較顧父的自作主張,事實上他也正焦急上火著,希望通過低價賣糧這一舉動交好顧川等海民,以便依靠他們繼續幫忙尋找販賣良種的商販。

很顯然,饒是前期做了許多準備工作,漁村的種植計劃也並不算成功。

由於沒有優質的糧菜種,他們只能用自家村裏自留的種子,這些劣質種在肥沃的泥土上發芽率寥寥,生長不出什麽作物。

畢竟好種子一般都拿捏在餘陸內地那些大族裏,輕易不大可能會流露在外,因此先前顧川話裏透露的那個賣種貨販才會顯得那般重要。

陶粟對頗具雛形的崖內梯田分外感興趣,想著要去看上一眼。

顧川拿她沒有辦法,只好叫顧洋留下幫忙搬糧看糧,隨後帶著陶粟同顧父與藺寬等人,上了一趟海崖。

原本暗洞密布的海崖如今早已全然變化了模樣,從上崖頂的小道開始,沿途夯實又平整,再到頂端往下的一圈圈螺旋狀下沈式梯田,望之蔚為壯觀。

唯一可惜的是,處理好的黑色海泥上綠意星星點點,那些好不容易發出來的菜苗株系寡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斷了似的。

“我和阿寬去外面尋了不少賣種子的大販,現下糧價高,他們那裏的糧種菜種比起以往也翻了好幾倍……”

顧父不無遺憾地繼續說道“要是質量好些,賣得貴點也就認了,只是他們拿出來的種子看著同村裏的差不離多少……”

陶粟和顧川聽到這裏,互相對視了一眼,並沒有多說什麽。

雨季過後緊接著便是藻災,海岸聚集地已經很久沒有往來的商販路過,缺少生人上門,他們還沒想好該要怎樣將空間裏的農種找到合適借口取出。

到了最後,顧川只能收回看向陶粟的目光,繼續將上次會幫忙留意的話又向顧父與藺寬講了一遍。

四人重新返回漁村中,裝載滿糧食的船車停留在恢覆幹凈的碎石灘塗上,周遭裏裏外外圍了好幾圈看稀奇物件的村民。

顧父也不免多問了一聲這輛兩棲船車的來由,在得知是顧洋和他們兩人所做時,他彎唇笑了起來。

許是聯想到顧家阿媽,他嘴角的笑意越發變得柔和許多,追問了好幾句關於她的現狀。

眼看同漁村裏的人以合理價格換到糧食後,陶粟和顧川等人準備打道回府,顧父忍不住跟了幾步,本想要跟著一起去,但末了記起村裏的境況,他還是嘆了口氣留下了。

回去的路上,船車裝滿了糧食,變得沈重許多,極大地拖累了眾人的行程。

但由於沒有多花金銀幣,海民們的臉上充斥著喜上眉梢的神色,一路有說有笑,興高采烈地按原路往聚集地裏趕。

天色擦黑,歸途行進一半,變故便也在這時發生。

不知從哪突然圍堵上來一大波精瘦的散民,他們腳踩竹履,手中拿著家夥什,一半負責牽絆住海民,另一半則趁亂往船車上裝糧的籮筐裏伸。

慌亂中,糧筐很快被推倒,裏面袋裝的雜糧傾灑了出來,被那幫饑餓的散民們七手八腳往懷裏塞,顯得既可惡又可憐。

顧川沒能顧得上那些糧食,他面色冷沈,快速將備用的竹履鞋遞給陶粟,隨即眼疾手快將顧洋身側妄想偷襲的散民擊退開。

而陶粟本坐在排板的邊緣,她見到眼前的紛亂場景,頓時抱著滾圓的小腹心慌不已,接過排鞋後忙不疊彎下腰準備穿上。

必要的時候,也只能棄船車保自身。

可正是在這個時候,來搶糧的散民們終於發現了她,他們也不知怎麽的忽然變了主意,原本想搶完糧就跑,這下卻一不做二不休,徑直牽引著船車,妄圖連糧食帶女人一道奪走。

海民的人數遠不敵散民,甚至還有人在亂鬥中意外落水,漸漸地就落到了後面。

顧川眼睜睜見陶粟坐在船車上被外民拉走,連那雙竹排履也沒來得及穿上,他鷹隼般的眸子裏一下子溢上了血紅。

“阿洋,回聚集地去叫人來!”他嗓音急促喑啞地向顧洋囑咐著。

事不宜遲,顧洋不再戀戰,立刻向海岸聚集地奔去。

他離開以後,其他的男海民們都一邊打,一邊焦慮急切地看向越來越遠的船車“阿川,怎麽辦?”

顧川沒有回答,他握緊了手中陶粟贈送的那把鋒利瑞士刀,趁著近身的時刻,將阻攔在身前的散民一刀斃命,絲毫要沒有留手的意思。

接下來,他的打法再不覆陶粟在時那般溫和,找中機會直接下死手。

鮮血將遍地的藻葉染紅,看得周圍的海民們心下大定,個個心頭燃起熱血,大家趁勝追擊,馬不停蹄往船車的方向追去……

這是散民聚集營裏的最後一天,那些搶奪船車和陶粟的散民們不肯放棄送到嘴邊的肥肉,還嘗試將追來的小股海民引到集聚地內消滅。

可惜棋差一著,有驍勇善戰的顧川及其他具備豐富經驗的海民們在,這些惡民不光沒有如願,反而還將整個部落都葬送了進去。

少數未曾參與的男散民僥幸逃離,其餘都成了這場爭奪戰的犧牲品,剩下的一些老弱病殘不堪一擊,被顧川做主連夜驅逐走。

排屋、家當,包括遺留下的幾個同樣是被搶來的年輕女性都將成為海岸聚集地的戰利品。

戰畢,顧川完全沒有心思去接管那些海排房與勝利品,他將躲在船車上的陶粟抱了下來,將她牢牢地攏進懷中,方才覺得吊在喉嚨口的一顆心落了下來。

陶粟何嘗不是這樣,她窩縮在顧川血味濃重卻充滿安全感的溫厚懷抱裏,只覺得漫天的危險都離自己遠去了。

這個小型散民聚集地不像海岸聚集地裏那般幹凈,腐臭的海藻生長得到處都是,在排道與屋舍的隙縫裏冒著無數尖尖,臭氣也分外濃郁。

陶粟被安撫好後,不太願意進無主的陌生排房休息,顧川便只好帶著她繼續在船車上稍作休整,等待顧洋那邊領人過來。

天色越來越黑,其他海民們點著魚油燈在各間排屋中搜羅,時不時發出找尋到好物的歡呼聲。

也有人邀請顧川一起去挑選物資,作為解決敵對勢力的主力先鋒,他們完全有多挑多選的資格。

然而顧川滿心滿眼都是陶粟,對於挑揀物品這件事興致缺缺,連連推拒。

男海民們承他的情,不約而同將找到的最好的東西都預備留給他與陶粟。

眼見海排屋都被族民們搜了個遍,陶粟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好像和顧川錯過了一個拿出農種的極佳機會。

她坐在車板上,向顧川的耳旁靠了靠,小聲說出自己的這一發現。

顧川聞言微微一楞,他緊了緊掌心中屬於陶粟的小手“不要緊,暫先放在海裏應該也可以。”

接下來的時刻,有夜色作為天然的保護色,顧川掩護著陶粟從空間裏取出早就準備好的農種麻袋悄沒聲地丟進散民聚集地區域的海面下。

甚至為了預防丟失,還特意用薯藤繩系著掛到某間排屋底,與其他小只糧袋連著,以作一齊意外下沈的假象。

至於浸泡過海水的農種會不會損壞,雜糧還能不能吃這些事,只能寄托於顧洋可以帶領族民快些趕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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