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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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藻禍端

海上一直在下著大雨, 海民們無法進行有效的打撈除藻工作,只能幹看著這些海藻在空曠的海域大肆生長。

短短小半個月的功夫,換季期雨勢將歇, 整片廣袤近海海區上便都覆蓋起濃密的褐色成藻群。

成藻的模樣不同於幼藻時期的單萍, 呈現出更為覆雜的覆葉多株樣式。

你壓我擠地軋在一塊,待到空餘的地方都被長滿, 便一路繼續往上高高地瘋狂生長著,試圖奪取更多光線與空氣, 如同野地裏被狗攆的瘋長野草。

站在海岸聚集地內往外看去,每一片都差不多有成年海民膝高那般大小,密密麻麻緊挨在一塊,連底下的海水也看不見了, 直叫人還誤以為是落入了草地裏。

就連松散的房區內部也催生出不少藻類, 這些海藻喜愛陽光和氧氣,在排道上、屋舍間紛紛貪婪地冒著黑褐色的藻頭,看得人心驚不已。

顧家有五間排屋,占據的面積不算小,因此需要除藻的區域也大。

眼看藻類不能直接被鏟死,顧川和顧洋便將它們一堆堆從海裏拽拉出來,想要堆放到牡蠣屋頂上脫水晾曬。

的長藻一拽就是一大把, 沒拽幾把就將屋頂給占滿了, 非常浪費面積。

陶粟和顧阿媽閑著無事, 便充當起了後手, 她們用細繩將這些長藻一捆捆紮結起來,讓顧家兄弟倆用刀或是鋒利鐵器切割成均勻的藻段, 一截截倒扣著堆積在頂上。

如此一來, 既可以讓藻梗中的積水下流, 又可以節約空間,往上疊放更多的藻草段。

這樣的舉措看起來相當有效,聚集地裏的海民們有樣學樣,一時間,房圈裏的屋舍頂端都壘積著如山的藻堆,顯然是想讓它們在高照的艷陽下慢慢幹死。

海民們清理自家屋旁的野藻都來不及,只是第一天勉強鏟除幹凈了,第二天又會重新生長出新的。

這些經過多年輻射變異的異種海藻生命力極其旺盛,在極富營養的生存環境下,哪怕只留一點根葉,又很快會繁殖出新株種,可謂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禍不單行,活藻的話還帶有藻香,成了死藻便會排釋出一股難聞的異嗅氣味。

沒多久,海岸聚集地裏縈繞著揮之不去的異臭味,分外勾得人掩鼻惡寒。

況且隨著天氣更加炎熱起來,廣袤大海上第一批長出的成藻開始自然死亡,腐爛分解時冒出惡劣臭氣,熏得海面上到處都是死藻特有的濃厚腥臭味,強烈地刺激著每一個海民的嗅覺。

自打開始清除海藻後,陶粟與顧川沒有空再獨自做飯,兩人重新回到顧家排屋中,同顧阿媽和顧洋一起吃食。

吃頓飯的短暫時間裏,陶粟一連去門外幹嘔了好幾次,看得時刻照顧她的顧川心疼不已,連同桌的顧阿媽和顧洋也都分外關心。

陶粟身為一個新晉的孕婦,她早四個月葷素不忌,沒出現半點早孕反應。

誰曾想淺海海面的海藻突然泛濫成災,一批批死去,又一批批再生,她頓時被那生生不息的難聞味道引發了強烈的不適感和嘔吐欲。

海岸聚集地內,同陶粟一樣產生孕反癥狀的還有其他幾個懷了孕的女海民。

這一個冬天過去,海上有喜的女性並不多,因此每一個都是值得眾人呵護的寶貝。

見她們這樣,海民們頓時緊張起來。

顧川更是憐惜陶粟受苦,一連幾天都緊抿著唇角,鋒薄的唇邊泛出冷沈的弧度,唯有在消除藻草時會露出幾絲狠意。

大家恨不能將滿海的海藻都盡快處理幹凈,可惜想得容易,做到卻很難。

眼看揣崽的女人們因空氣中的死藻臭味變得食不下咽、無法安眠而消瘦不少,聚集地裏其他四名主事趕忙匆匆找上門來,想尋顧川一起求個辦法。

與此同時,陶粟面色蒼白地幹嘔了幾天,見周邊的藻類依舊沒有一點要消退的跡象,她撫著滾圓的小腹,也難免著急起來。

再這麽嘔下去,她倒是沒什麽關系,權當減肥了,只是怕肚子裏的小崽兒會受到不好的影響。

她憋悶了幾天,在仔細查看過空間裏近期開啟的儲物格後,索性拿出一大卷尼龍漁網來,對著顧川建議道“清是清不幹凈的,還是把那些藻都網在外圍吧,至少把聚集地先給隔出來……”

陶粟說這話時,面容有些憔悴,小臉上神情懨懨的,她用一塊濕棉帕捂住口鼻,生怕聞到空中的臭藻氣味後再度引發嘔欲。

為避免通風,小租屋裏屋門緊閉,顯得格外潮悶。

顧川在一旁給她搖著扇子納涼,見到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後,心中實在不忍。

他抿了抿唇,提議道“不如先送你去漁村住一段時間吧?海藻上不了岸,那裏肯定比咱們這好一些,等我把這裏清理幹凈,再去接你回來。”

陶粟一聽要同顧川分開,心裏頓時一慌,想也不想就徑直開口拒絕“不要,我不想走……”

她也顧不得其他,丟開手中的帕子,怯軟依賴地窩進了顧川的懷裏,伸開手牢牢抱住他寬大而結實的腰身,簡直像是怕極了分別。

顧川見狀心底不免變得更加柔軟起來,他托抱起陶粟,在她額上又憐又愛地吻了吻,目光隨即又看向地面上那一大卷出自陶粟空間的嶄新漁網。

實在不行,也就只能想辦法把這些漁網拿出去用。

恰在這時,其他四個主事的男海民們尋了過來,他們的主動到來正中了陶粟與顧川的下懷。

顧川將陶粟先前的提議與四人一說,話中改變說法,透露出想要讓聚集地裏的所有海民們都拿出家中的藤繩漁網來阻隔海藻群的意思。

這樣也就避免了動用到陶粟珍貴的尼龍漁網,更不會叫其他人發現什麽不對。

既然消滅不了,那就只能隔離,這一想法聽起來雖然困難,但卻相當有道理,被四名主事男海民們考慮過後一致通過,海岸聚集地裏頓時風風火火開展起了隔離藻類的行動。

作為在海上討生活的土著居民,每戶海民家中都至少有一張以上的漁網,大家把這些漁網集合在一起,同浮竿交纏當做阻隔物。

饒是素來精打細算的顧家阿媽,看在虛弱難受的陶粟面上,也不再小氣,她將囤放在其他海排房裏的三張舊網都取了出來,交給顧川和顧洋拿去使用。

於是在海民們眾志成城的合作下,聚集地邊緣茂盛的海藻群被一寸一丈地逐步推遠,再用漁網和竹竿斷隔固定。

然而房圈很大,所有的漁網並和在一起都還不夠。

幸好每家每戶的藤繩都積攢了不少,現編起來並不慢,尤其在編制等手藝活上,女性永遠比男性要輕快敏捷得多。

顧阿媽和其他一些上了年紀的婆嬸是搓繩的老手,有她們的幫襯,大家很快又編造出了長長的短網。

在最後一根海薯藤繩編進漁網前,茂密的海藻群被成功隔去了海岸聚集地房區的百米開外,剩餘一些“漏網之魚”也旋即被搜尋的海民們捕撈幹凈。

由此,底下腥臭墨黑的水域海面終於得以重見天日。

海民們不必再每天憂心屋旁除不幹凈的海藻,只需尋常時候抽空將周圍新長出來的小藻祛除就好,這極大地方便了眾人的生活。

空氣中的藻臭味粗聞依舊還是很重,但不知是不是出於陶粟的心理原因,聞起來好似又不是那麽重了。

她在汙糟的海藻環境下生活了一段時間,身體慢慢適應下來,偶爾也會走出小租屋的門,站在排道上曬曬太陽補補鈣。

話說回來,在短暫的雨季過去後,日頭一天比一天更強烈,儼然是進入了新世界的夏季。

一間間海排屋頂上的海藻段很快被曬成了幹,海民們不敢直接丟進海裏,怕又會長出什麽古怪東西,索性都丟進火盆中,燒了個幹凈。

這些幹藻非常不禁燒,沒一會兒就變成了一盆盆發烏的飛灰,或者說是草木灰。

草木灰可以用來肥土,海民們或許用不到,但說不準海岸漁村裏的村民會需要。

陶粟想到這裏,便讓顧川將聚集地內的藻灰都暫留了下來,傾倒成袋囤放進顧家閑置的海排屋中,等著下次顧父到來時,詢問他是否要帶走。

然而在漁村來人前,長期爆發的海藻引發了新一輪的諸多禍端,集中體現在海民們食物來源上的極度稀缺縮減。

有海民見家中的囤糧腌魚都即將吃盡,便鼓起勇氣想下海去捕撈,可惜海水臟汙黑臭,底下遍布爛腐的魚屍,活魚竟寥寥無幾。

原來淺近海海面層層疊疊覆蓋著厚重的藻類,嚴重隔絕了空氣中氧氣的輸送,海中含氧量急劇減少,因此誘導了無數海洋魚類的缺氧死亡。

除了海魚,就連在海底廣泛生長的海薯藤也是一樣,沒有足量氧氣,藤蔓生長不出來,根本無法作為海民們的主食與藤繩材料進行收集。

而顧家在關於食物的警示上,要表現更遲鈍一些。

顧阿媽和顧洋那有顧父先前所贈送的大袋米糧與禽肉,至於陶粟與顧川則有空間裏充裕的物資,無論哪方都可以挺過很長一段時間。

但是普通的聚集地海民們卻完全不同,他們從海中尋食的想法落了空,也無法再架設漁網圈養海魚,甚至連極賤的海薯藤也獲得不了。

眼看賴以生存的資源在大量縮減,海域內食物告罄,大家面臨起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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