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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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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危機

海岸聚集地內的氣氛日益消沈焦躁, 不時有海民嘗試突破海藻群,想去遠處的陌生海區碰碰運氣。

但是無一例外,他們在稠密集中的藻草中並不能前行多久, 很快又會被低矮的草墻攔住去路,無法再行進一步。

被推離至百米外的海藻成為了天然的堅實圍墻, 阻止著海民們往外探尋食物的腳步。

眼看遠處萍濤藻葉起伏不斷, 聚集地裏的人只能被堵在隔離區中坐吃山空,這般陷入困境的氛圍連暫時吃喝不愁的顧家也一道變得低迷起來。

天氣炎熱, 懷胎四月的陶粟更是體熱難耐, 不一會兒就溢出了薄汗,將身上棉質的衣物沾得微濕。

比起她和顧家阿媽, 顧川與顧洋流的汗則更要多,後背水溻溻地映出了一大團濕印子,滿額頭都是冒出的汗水。

顧家排屋的門大敞著,外邊艷陽高照, 熾熱充足的陽光直曬得水域裏臭氣熏天。

擱在無災無害的往年, 海民們或許還能下海戲水解解酷暑,但是今年不一樣了。

海裏長出無數腥臭的海藻, 在海面上連綿成片,所導致死亡的臭魚爛蝦屍體不光弄臟了水體, 還孵化出許多煩人的小飛蟲停留於藻葉間海水上,一尋到空就往海排房周圍橫沖直撞。

四人一起吃頓朝食的功夫, 就有十來只小蟲子穿過打開的屋門,導彈般飛撞到屋裏人的身上。

陶粟的面皮白軟,露在外的四肢肌膚又薄又嫩, 被蟲殼一打即刻就顯出紅色的小印來, 生疼得厲害, 而另外三人皮糙肉厚,都沒她傷得這般顯眼。

“哪來的這麽多蟲子?”顧阿媽關切地蹙起眉來,使喚著顧洋去將屋門稍稍虛掩上。

門被微闔上後,顧家排屋內的光線頓時昏暗下來不少,好在飛進門的飛蟲也少了。

顧川一邊疼惜地幫陶粟揉著腿上的紅痕處,一邊輕哄她多進些飯食“把湯裏的肉吃了。”

隨著陶粟腹中胎兒月份的增大,顧阿媽尋思著想多給她補補,將先前因嘔吐而掉秤的肉再重新養回來。

因此在其他海民食物縮缺的當下,還是照例每天給陶粟做上一碗家禽肉湯,唯她獨享,至於顧家兄弟倆則完全沒份。

這些風幹家禽來自漁村秘制,可以保存上很久,但是吃到現在,剩下的也寥寥無幾了。

盡管家裏還有不少積糧,但看進顧阿媽居安思危的眼裏,難免還是憂心忡忡起來。

陶粟和顧川不好跟顧阿媽與顧洋透露起空間的秘密,只能按捺在心中,尋常一起吃著大鍋飯,待回到兩人居住的小屋後才會開開小竈。

並且大多數時候,都是顧川看著,照顧陶粟進食。

陶粟好不容易吃完了碗裏的肉塊,剩下的湯液怎麽也喝不完,最後被顧川主動遞接過去,一滴沒浪費全進了他的肚裏。

天氣太熱,海上的雨水也時有時無,無法捕捉到海底水分豐富的海蚌海蠣,大家便對著積存的淡水也格外珍惜起來。

陶粟和顧川在顧家吃完飯後,相攜著往小租屋裏走,放眼望去,周遭所有屋舍的屋頂上到處都是滴水綁紮的藻段,在烈日下奄奄一息。

海民們出不了包圍圈,便想盡辦法去除外圍的海藻,一捆捆拎回來砍斷曬幹,縱使收效甚微,但也比幹等著什麽都不做好。

猛烈的日光下,陶粟微瞇了瞇杏眼,她望向不遠處隨波浪搖曳的藻群,一邊被顧川環著往前走,一邊輕聲說道“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再過幾天等大家的囤糧都吃得差不多了,聚集地裏會出亂子的。”

顧川細心地幫陶粟擦了擦額角處泌出的細汗,聞言緊抿起唇角,顯然他早就想到了這一點。

“要不然你趁著沒人帶我去那邊吧……”陶粟搖了搖他的手臂,視線定格在那些茂密茁壯的長藻上,表達出想要收走那些海藻進空間的意思。

一天只收一點,趁著夜色行動,大抵是不會被人發現的。

然而顧川卻一點都不想讓陶粟冒這個風險,並沒有開口答應。

他攬住她的腰肢,打開小租屋的門帶她進去“別擔心,還沒到那個時候,我會想辦法的。”

緊閉的小屋內充斥著一股涼意,但是隨著屋門的打開,排道上的熱浪一股股席卷進來,很快將這一小天地填充得又悶又熱。

顧川將陶粟抱坐到薄軟的地鋪上,轉身重新關上了房門。

正中午的日頭太烈,饒是最急躁不耐的海民也不會趁這個時候出門去清理海藻,總要等到午後太陽將將西垂後才會出來。

陶粟不用擔心有人會找上門來,便從空間裏取出了兩大塊碎冰放進床邊一只幹凈的空盆中。

空間內近幾日開出的全是夏季冰物,如囤放在食用箱中的冰沙、冰水,大塊的固體冰等,水質皆達到可飲用標準。

因而當冰塊化成涼水以後,陶粟還會將它們重新收集起來,準備等到顧家儲水的水缸見底後,好派上用場。

顧川關完門折身回來,他將放冰的盆拿離貪涼的陶粟面前,免得她受冷風寒。

“去年冬天給忘了,今年過冬的時候一定得記得往空間裏多收幾片海冰……”陶粟沒有太註意冰盆的離去,她拿起同樣是從儲格中新開啟的紙筆,將集冰這一計劃記在了本子上。

哪怕海冰並不能吃,此刻用來降降溫也是好的。

畢竟新世界夏季的高溫與炙熱感出乎陶粟的預料,持續的時間又分外冗長緩慢,她沒有把握能在空間裏的囤冰用完前,可以度過這第一個來自異世的苦夏。

小租屋裏的室溫略降下來後,陶粟和顧川都相繼脫去了身上濕濡的汗衣,轉而換上幹燥的衣褲。

渾身變得幹爽的陶粟舒坦不少,窩進薄被下等著顧川一起進來午休。

然而搓洗好臟濕衣物的顧川回到陶粟身邊後,卻並沒有要休憩的意思,他一手擁著陶粟柔軟的背脊,一手在空白紙面上用筆描畫著什麽。

兩人近些日子在雙方的文字上大有進步,閑來無事便會互相考問。

陶粟當下看著顧川在紙上塗畫,頓時生起了興趣,她睡去顧川的腿膝間,垂眸好奇地看著他筆下的字跡。

只是顧川並沒有在寫字,他在畫著聚集地外圍的藻群場景,憑借腦海中優異的記憶力,做出了一張細致的路線圖。

“這是去哪裏的?”陶粟細嫩纖白的指尖在路線的終點指了指,皙軟的指肉上頓時沾染上一點未幹的筆跡。

顧川忙將她軟綿的手指用濕布擦拭幹凈,放在唇邊細密地啄吻起來,嗓聲低沈道“去近海的,我想帶大家去近海附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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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藻墻中打開前進的道路並不如想象中那般困難,顧川帶領著海民們拿出聚集地內積放的鋁合金板材,用工兵鏟中的尖剪切成一根根大小長短合適的片條。

再將顧家和陶粟背包中剩餘下來的尼龍繩拆分搓卷成更細的單根,用金屬條配輔增多數倍的尼龍細繩,很快就在海藻中清撐出一條通往外界的窄小道路來,勉強夠幾條駁船駛出駛回。

這條小道花費了眾人整整三天的時間才略微清理出來,長度在近千米左右,還沒有徹底到頭,剩下的道路得現行開辟,但至少隱隱約約可以見到近海中段蔚藍色的層層海波。

遠處海水晃晃漾漾的場景使得海民們見狀心頭大定。

事不宜遲,在聚集地內的存糧徹底吃用完畢前,顧川同陶粟告別,帶著一批身姿最為矯健的族民們前往近海外尋找可食用的海魚。

顧洋沒有跟著哥哥同行,而重身子的陶粟則和顧阿媽一起,也被留在了海岸聚集地等待。

幾條乘坐著海民的小型駁船緩慢駛離後,陶粟沒有跟隨顧阿媽與顧洋一起去到顧家排屋中,而是獨自回了小租屋裏休息。

屋頂上的幾盆綠葉菜一早就被顧川拿了下來,包括顧阿媽那邊的也是,甚至怕被外邊的海民看到紮眼,此時正安放在門內的角落裏,一株株顯得分外翠綠水靈。

陶粟扶著肚子給它們澆了澆水,隨後關上門,躺到了床鋪上,閉上眼睛準備睡一會兒覺,等到顧川回來。

環境漸漸安靜下來,她陷入了沈睡。

然而不知過去多久,房區內外忽然又熱鬧起來,像是來了什麽稀罕的外來客。

嗜睡的陶粟被門外的動靜驚醒,她睡意惺忪,沒出聲地聽了一會兒,在察覺到並無危險後,好奇地坐起身,打開了小租屋的門朝外看去。

只見外邊天光西沈,不知不覺一天都快過去了,而隔離區外圍的藻群上不知什麽時候來了一群散民,裏頭有男有女,正同負責巡邏守衛的幾個海民們說著話。

此時,也有其他不少在房圈裏的男海民見狀開始擺竹下海,過去同外來民一同交涉。

陶粟見排道另一頭的顧阿媽與顧洋已經站在門外,同樣在看熱鬧,她索性也慢吞吞地移步過去,一起向突然駕臨的陌生散民們觀望。

這些散民腳下踩的是輕便的短狹竹排,全靠旺盛海藻的浮力勉強站在藻群上,而能不落入臟汙的海水中。

如今面前出現了海岸聚集地裏眾人特意開設出來的隔離圈,他們無法直接涉水,只能止步在藻墻外祈求著什麽。

沒過一會兒,有一些族民打探完消息提前返身回來,順帶帶回了這些外來散民的來意,原來竟是從附近聚集地裏過來乞食的。

海上面臨拉饑荒的不光是海岸聚集地,連淺海其他遭受海藻災難的集合地也難逃食物緊缺的命運,甚至他們要比出自北部大聚集地的分族更加淒慘。

顧川帶著海民們從北部一路脫離出來時,好歹大家都帶著分配到的大量腌魚與多囤的過冬糧,因此在刻意的縮衣減食下,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但是其他本就在淺近海的聚集地卻並非如此,他們受地域影響,往來貿易相當便捷,米糧不夠吃用時隨時可向餘陸貨販易換,平日裏並不會有意過多囤積。

而再加上曾經歷過海嘯的沖擊,物資損毀慘重,更是註意避免在屋舍內存放易受潮的糧肉。

眼下到處都是繁盛的海藻,海中的魚蝦與蚌蠣近乎絕跡,商販們也無影無蹤,一些淺海聚集地裏的人實在找不到吃食,只好四處去乞討,其中一支就找來了海岸聚集地。

陶粟在新世界還是第一次正兒八經見到討食的人群,裏面甚至還有對土著民來說極為珍貴的海民女性。

但是在共同面對食物危機的當下,海岸聚集地裏的海民們完全沒有要給出吃食的意思,甚至見外來民屢勸不走,還拿起長桿準備動手驅離。

那些外來的海民巴巴地求了好久,在沒能求到任何食物後,只能趿拉著寬大的竹排,一步三回頭地從被壓彎的長藻間跌撞離開。

陶粟見他們在海藻上行走的方法頗覺新奇,便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傍晚的暮光灑在她豐盈肉腴的孕軀上,連那變得飽滿圓潤的身段也襯托得極為可愛了幾分,更別提本就嬌軟動人的美嫩容貌。

不遠處,一個從海中跨上排道的單身年輕男性海民不禁看呆了眼,耳根子唰一下變得通紅。

他又見陶粟眺望得專心,許是以為她性格太過溫善,在可憐那些求食的外民,便有意揚聲解釋道“不用去管他們,那些人給他們一些東西以後,會天天過來的……”

陶粟被這些話吸引,下意識擡起水眸張望過去。

她的睫毛又長又翹,無辜搭垂在眼尾處,洇出烏墨一般順滑溫柔的陰影,仿佛自帶眼線般精致,忽閃下猶如兩把輕羽小扇。

好似被她多看幾眼,就能褪去滿身的暑氣,只剩下小心肝撲通狂跳。

那個年輕男海民註意到陶粟的視線,面上一紅,還來不及感到欣喜,突然被橫插一腳進來的顧洋懟了個沒臉。

“這事誰不知道?還值得拿來說?”顧洋站到了陶粟的身旁,結結實實堵住了她的身影。

年輕海民摸了摸鼻子,見同陶粟再說不了話,只好扛起自己的竹竿,滿心不舍地往內圍的屋圈中走去。

周圍清靜下來後,陶粟抿笑起唇角,同顧洋打趣道“你講話還挺厲害。”

她面上的笑意又輕又軟,像是一朵荒海上初綻的夏花,帶著撲鼻的芳香。

這下,顧洋像是啞巴了似的,黝黑的面頰上泛起赧意,好半天才憋出來一句“我得幫我哥守好你……”

陶粟沒太聽清他的話,因為同一時間,另一個方向上出現了更多的人影,帶著隊伍出去的顧川終於又帶著人滿載而歸地回來了。

他們不光成功去到了近海深處,還帶回那邊海域裏諸多的二三級海魚與海菜海貨。

捉撈到的海物被一應堆放在船舶上,由於出水的時間較長,好些已經快死了。

回到聚集地內的顧川忙安排人將這些海食都分配下去,即使分配到每一戶的份額有限,但依舊使得海民們重新撿回了可以順利生存下去的信念。

眼看著被惡臭藻群破壞的生活終於有了起色,還不待分族裏的人多去近海取幾次食,好不容易開鑿出來的小道卻被無情洋流與潮汐帶來的更多海藻給壓垮了。

從深海源心開始,濃密的長藻隨著浪流一往海岸邊的方向積來,一堆疊一堆,無窮無盡。

身處其中的海岸聚集地首當其沖,大家苦心花費幾天功夫才分出的小道就這樣毀於一旦,更是斷絕了再前往近海獲取食物的途徑。

肆虐的藻群就像一堵結實的牢籠,牢牢地堵住了所有人的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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