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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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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撈浮物

陶粟懷胎三個月的時候, 新世界的冬季已悄然接近尾聲,漂浮在大海上的冰川消失個幹凈,與此同時整個海岸聚集地也大變了模樣。

托兩月前那場深海海嘯的福, 海底泥沙滾動塌陷頻繁, 許多深埋在海底的建築與懸浮物因此展露出來,甚至還有不少物件隨著洋流的帶動, 飄來了淺近海。

很多海民與沿海的餘陸民聞風趕到海面上來拾荒打撈, 一時間將海岸漁村與海岸聚集地所在的區域烘襯得極為熱鬧。

在長達兩個月的時間裏, 來訪者絡繹不絕,極大地帶動了這一片的人流,不乏有販子與油輪來此做起生意。

而作為在淺海擁有廣袤海區的海岸聚集地,在吸納散民駐紮入戶的同時, 更是收益頗多。

在顧川與另外四個主事男海民的帶領下,聚集地裏的族民不光撈取來大量有用的漂浮物,也會下到海底從廢棄的船骸樓骨中尋覓物品。

海岸海民們熱火朝天地日日下海, 在這冬天剛剛過去, 氣溫還未明顯回升的時刻階段, 他們已經不再畏懼寒冷。

一個個赤著上身如同游魚入水,在海下遨游潛底, 帶回豐厚的無主之物,每一位都顯得格外體格健壯、年富力強。

就連顧家阿媽與其他女海民們也紛紛脫去了厚重的冬衣外襖,日常穿著輕薄省事,整個海上呈現出一副全新的度夏面貌。

陶粟沒有土著民們那般優越的體能與強壯的體魄, 她小腹處略微隆起, 身上還穿著防寒的薄襖與棉襪, 看起來嬌氣異常稚貴顯眼。

海上人來人往以後, 顧川帶著她趁新鮮同裏頭的貨販換過幾次東西。

借著買賣的機會, 陶粟便將空間裏一些不起眼且常有的,諸如棉布針線、糧油菜種等物拿了出來,放到明面上使用。

有別人豐厚的戰利品在前,顧家小租屋內一些時鮮物什並沒有得來任何人的懷疑。

畢竟海岸聚集地裏近來撈獲交換到的新物事太多了,連只有內陸才有的車軲轆輪胎都被人好運地撈到了四五只。

雖說上面銹跡斑斑,但磨鋥亮了同樣也能拼接成一條嶄新牢固的輪胎船,別提有多叫人感到艷羨。

而再次回到海上以後,陶粟跟顧川同分了家的顧阿媽、顧洋並不鄰住在一起,中間隔了其他的閑置排屋,又有長長的排道做阻隔,因此雙方都有很大的私密空間。

每次他們見到陶粟又穿換了新的襖服與襪鞋,全當是顧川在外面給她換回來的,並不會多嘴詢問,兩人在長達兩月的潛移默化下,早已習以為常。

這一天傍晚,臨近吃夜食的時候,海風溫涼泛暖。

聚集地附近的海面上還分布著零星巡邏的海民,至於顧川與顧洋一早開著小油船帶其他一批海民們去了近海的海底挖掘新藏貨,還沒有回來。

晝長夜短的天光還大亮著,陶粟稍稍顯懷,一邊往嘴裏塞吃松軟噴香的糕點,一邊站在小租屋前被特意加固過的海排道上等待顧川回來。

隨著胎兒月份的增加,她的懷相也愈漸穩固了起來,但與此同時,陶粟的身體裏也發生了一種非常奇怪的渴求反應。

餓,很餓。

莫名其妙的饑餓感如影隨形,仿佛無論她吃多少食物都無法被滿足。

在陶粟這樣的狀態下,空間中近兩個月開出來六十多個儲物格,滿滿當當都是些種類繁多的農種果蔬、冷鮮凍肉等物。

她將食物與食材存放在空間的上層,作為自己與顧川的獨享,其他的則分門別類堆疊成一座座小山,預備著趁合適的時機拿出來,好改善外面人的生活。

天色漸漸泛黑,眼見顧家兄弟倆一直沒有回來,顧阿媽也忍不住走出排屋張望。

她見到候在外面的陶粟,臉上泛起溫和的神色,張口喚道“阿粟,今晚過來吃吧,我做了青菜海蘑湯。”

說起青菜,顧阿媽所種幾盆菜蔬的種子與土都來源於陶粟盆壇裏的分盆,那些顧父所給的種子發芽得寥寥,陶粟索性全播上了空間裏的菜種,長勢果然極其喜人。

她的盆壇被顧家阿媽無意間看見後,對方心生歡喜想討要一些,陶粟便大方地分出去了一半,讓顧阿媽也養。

至於菜種的來頭,自然推脫給外面往來貿易的貨販,這些菜都是常見菜,顧家阿媽一點都沒有起疑,且伺弄得極好,都已經割吃過幾回。

而嗜冷的海蘑菇是前段時間氣溫回升到十度左右才再次長出來的,冬季前的那次短暫生長,陶粟被捉去陌生聚集地交換給漁村,也就沒有瞧見,更沒有吃著。

她愛吃蘑菇,且胃口極大,將小租屋與另一間海排屋上長的都吃光了,一點都沒留下來。

眼下陶粟聽到有蘑菇湯,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但還是搖頭道“阿媽,我今天也煮了菜湯,就不過去了……”

顧川成為聚集地的主事後,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忙,縱使如此他也時常惦記著要將陶粟照顧周到。

陶粟不忍他這般疲累殷勤,偶爾也會搭搭小手幫幫小忙,比如今晚她預計顧川會晚回來,就事先煮好了海菜湯,待男人回來就能直接吃上熱乎的。

顧阿媽沒有在意陶粟的拒絕,反倒欣喜她的溫軟和善,以及對待顧川時的含蓄專一。

像她這樣想的,還有很多聚集地裏新加入的單身男性,他們沒有女人,在見到年輕漂亮的陶粟後當即奉為心上人,滿心滿眼都偷偷念著她。

更別提育齡女性大多驕縱任性,可陶粟卻從不這樣,她甚至還懷上了精貴的女胎,直叫那些男人們心頭愈發火熱,按捺著想等陶粟孕育過後,能趁顧川不在,得她一點兒青睞。

四下無人,婆媳倆正說著話,昏黑的海面遠處便出現了屬於海岸聚集地的船群,是顧川和顧洋他們回來了。

隨著船只由遠及近,高高壘疊起的長條狀金屬板也越發明顯,兩人與其他海民們帶回了積壓在近海海底某間陳倉中的覆合型鋁合金。

由於保存完好,表面的銹膜很薄,指甲一劃就能見到底下亮色的金屬。

板材的成色不錯,在很多船艦與油輪上都是炙手可熱的修補材料,顧川等人這回實屬撞了大運,能同大船上的貴族交換來足夠多的石油。

擴大了不少的海岸聚集地躁動起來,海民們趁著夜色將金屬板盡數歸整儲存,留待日後與輪船上的人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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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勞累一天的兄弟兩人腳步匆匆沿著層層排道回來時,陶粟已經將鍋裏的海菜帶湯又熱過一遍。

門外,顧川與母親弟弟道完別,快步進到小租屋中。

他身上的短衫濕漉漉的,一直沒有脫,直到走進屋裏後,才當著陶粟的面脫下,相當有結親男人的自覺,完全不會在外邊的女人們眼前展露身軀。

就著明亮的魚油火光,陶粟霧蒙蒙的杏眸直盯著顧川未著衣縷的上半身,她莫名覺得口幹舌燥起來,腹內也越發空虛餓極,不自覺地舔了舔湯勺上的湯液。

顧川沒有察覺到她直勾勾的眼神,只當她是等累了在發著呆懵,當下連幹衣也沒有換上,又憐又愛地探過身子,在她唇上吻了吻。

“小寶兒今天還乖嗎?”他神情溫和地摸了摸陶粟微鼓的小腹,裏頭住著他與她的寶兒。

寶兒是陶粟和顧川給孩子取的小名,空間裏開出來的書籍挺多,但兩人找來找去也找不到特別滿意的,只好先定下一個小名喊喊。

提及孩子,陶粟回過神來。

她勉強抑制住體內的燥餓,嗓音軟啞地回道“好著呢。”

顧川聞言唇角微勾,又摸了那滾圓的肚皮幾下,方才回到位上,直起腰板給陶粟盛起湯飯。

他寬肩窄腰,沒穿上衣的胸前腰上都是雄健勁瘦的肌肉,還沾著一層未褪盡的水汽,格外叫人眼饞。

陶粟看著看著,不禁又“發起了呆”,濃長烏色的睫羽蓋垂在圓形眼角,猶如自帶眼線般精致,那副乖軟呆滯的嬌怯模樣看得顧川心底浮騰起一股子熱意來。

“在想什麽?”他一邊將碗筷遞給陶粟,一邊溫聲問道。

陶粟接過飯碗,將筷子含在嘴裏咬了咬,有心想說出近來身體的異樣,又怕徒惹來顧川的擔憂。

她猶疑了半晌,微抿起粉唇“我最近總是會覺得餓,好像吃多少都不會飽……”

顧川一聽這話,不免正視起來“怎麽會?還是有什麽其他特別想吃的?”

他話裏的關切意味濃重,好似只要陶粟說想要吃什麽,就會迫不及待立即弄來。

陶粟也不想顧川這麽興師動眾,她看著他搖了搖頭,唯有那一雙美目含羞帶怯地始終放在男人的身上,嬌軟外表下滿是暗潮湧動。

她還年輕不太懂,對這感覺太過陌生。

顧川見陶粟沒再說話,而是吃起了飯,心裏的石頭卻不曾放下,他皺起了眉,打算抽出空來帶陶粟去海岸漁村看一下老醫巫再說。

兩人吃了一陣夜食,由於是陶粟自己親自動手做的,味道並不怎麽好,她略將碗裏的草草吃完,就不肯再動了。

反倒是顧川分外給面子,將鍋碗裏的食物吃得個一幹二凈,相當捧場。

陶粟見狀,心情也好了起來,她托著香腮,聽顧川講今天海上所發生的趣事,轉而又提到要幫漁村起海泥的事情。

深海海嘯發生後,帶來豐富物質的同時,海水也淹沒了不少沿岸陸地與良田。

往年的這個時候,會有餘陸上的村落驅船來到海岸漁村,換購漚積了一整個冬季的糞肥,他們擁有大量的土地,一來就會換上不少。

然而今年發生了大海嘯,許多村莊都被海淹,來買糞的船只寥寥無幾,海岸漁村吊腳樓下的糞肥只能繼續壓積在那。

眼看天氣暖和起來,那味道無異於炸了糞彈,所以漁村打算洗一些海泥出來,自行種植。

“可他們種哪?”陶粟聽得入迷,反應很快地問道,“在他們村好像沒看到有地?”

她睜著一雙極為好看的杏眼,裏頭水盈盈的,滿是求知若渴的澤光,看得顧川忍不住傾身上前啄吻了下那雙瑩潤的水眸。

“藺寬打算種在崖上……”顧川坐正了身子,笑眼裏都是陶粟的影子,他這樣回答道。

漁村裏的糞沒有賣出去,眼看也賣不出去,藺寬便打算將整片海崖打造成梯田,用以種植蔬菜。

這是他成為新上任村長後,想做的第一件事,顧父礙於老村長去世前的囑托,不得不想辦法幫他,因此便問到了顧川的面前。

漁村裏的漁民們不擅長下海,而肥沃的海泥只有在最深的海底才有,也就海岸聚集地裏能幫漁村這個忙,那便是起海泥。

“你覺得他們能種成嗎?”陶粟擡起眸子看向顧川。

她回憶起那片高高的石礁海崖,認為在崖上開墾梯田的可能性實在是太低。

且不說需要大量的泥土與農種,就算是一切都有,如何固定水土也是件特別麻煩的事情,更別提後續的澆水與施肥。

在陶粟看來,藺寬的計劃與建設更像是在做夢,太過於理想化。

而面對陶粟的問話,顧川只是捏了捏她肉嫩的面頰,笑著解釋說“我只是為了還那條油船的人情,如果藺寬可以種出來那更好,種不出來也是他們的事情。”

漁村好幾棟吊腳樓裏的積糞是他們村子很大一筆收入,往年都要靠這些糞肥換得各種各樣的內陸物品,如種子藥草、棉花糧食等。

今年糞肥沒有賣出去,對於新上任村長之位的藺寬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他比誰都希望能獲得一條好的出路。

陶粟想到這裏,記起那個年輕瘸腳但溫潤有禮的男人,也忍不住起了一些理解憫憐的意思。

“如果藺寬真的可以開發那條海崖,我倒是可以把空間裏的菜種稻種拿出來給他去種……”她喃喃念叨著。

顧川聽到這裏,原本還柔和的側臉頓時繃不住了。

他心裏一沈,聽陶粟話裏的意思,微妙地感覺不太對勁起來。

好在陶粟沒有停頓,她緊接著對顧川說道“等他們種出來了,咱們就可以要求分成,最起碼也該分得一半吧,畢竟種子和泥都是咱們聚集地提供的……”

她越說越覺得有理,好像找到了新的致富密碼一般“以後聚集地可以跟漁村有新的合作,咱們提供糧種與海泥,讓他們當種植區……”

“咱們聚集地也可以種啊,排道鋪得多一點,像一個完整的陸地城市一樣。”陶粟說到未來的時候,眼神都在發亮。

顧川的心境此時已經完全平覆起來了,甚至還對陶粟先進的設想感到非常新奇。

他對她的一切都是那麽的支持,但是當下他只想哄她多吃一些東西。

顧川從床鋪深處摸來一些橘子,一邊聽著陶粟講話,一邊剝開餵進她的嘴中,面上滿是專註聽講時的認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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