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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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決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張, 依舊是那副淡漠的神色,似乎早已經猜到剛才那招會被她擋下。他信手一揮,只見被九霄劍殘枝縛住的劍身開始瘋狂亂竄。

黑漆漆的木頭樁子在眾弟子之間來回穿梭, 像受驚了的猛獸一般。頃刻間,眾人亂作一團,人仰馬翻。此次來參加宗門大比的有很大一部分都只是剛剛結丹, 更沒有什麽實戰經驗, 這麽一鬧有不少弟子都被撞了個措手不及, 或多或少地受了些外傷。

溫寧雪生怕這發了瘋的劍再傷到更多人,於是急忙凝了一道靈氣,將它硬生生的勒住。

她手上動作不停質問道:“沈決,有什麽事就沖我一個人來, 你縱劍傷人是什麽意思!”

溫寧雪知道沈決此人修的是無情劍道, 也想過他許是目中無人,清高孤傲的性子, 只是她沒料到, 他竟如此瘋魔。

不管是對她說出的話, 還是做的事,都帶著一股莫名的戾氣。溫寧雪忍不住又多打量了他兩眼, 他印堂處的那幾團黑氣聚的越來越大, 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奇怪的形狀。

他這幅樣子, 不像是玄青門的清冷劍修, 更像是從無恨之地走出來的魔君。

“破!”

沈決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見方才的辦法好像行不通, 心念一動, 破字成決。

他雖看似不慌不忙, 心中卻大為驚訝。他還是小看了這上古靈劍, 沒想到這木劍竟堅韌如斯。方才他催動歸一劍試圖從內部劈開束縛,沒想到劍身就像是被無數只觸手捆住了一般,根本動彈不得。

沈決只得在歸一劍周圍凝聚劍氣,又在劍氣中灌註了幾道靈火,火與木相克,想必一定能憑借沖擊力將束縛擊碎。

然而出乎沈決的意料,劍氣撞上去以後,那堆木頭竟紋絲不動,靈火纏上劍身短短幾息之後就被吸收殆盡。

“沈決,若你現在求饒,我可以看在玄青門的面子上,饒你一命。”溫寧雪將沈決方才的語氣學了個惟妙惟肖。

不得不說,說別人的臺詞,讓別人無話可說的感覺確實不錯,溫寧雪頭一次覺得,同小九結了血契這件事還挺對。

沈決冷著一張臉,眉間逐漸升騰起一股殺氣:“這是你自找的。”

話音一落,只見沈決似乎放棄了將靈劍從束縛中解救出來的想法,雙手翻騰間,虛影重重,二十一道法印層層疊疊,洶湧澎湃的靈力凝聚在他掌心。

氤氳滿天,空氣中的威壓感逐漸升騰起來,一時間狂風大作,風聲如山呼海嘯一般獵獵而來。溫寧雪臉上的輕松消失的幹幹凈凈,見沈決身上那股壓迫感越來越強,心中更是明白了幾分。

這人有跟她殊死一搏的架勢。

她看不透沈決的修為,若是單論修煉境界,對方極有可能在她之上。眼看沈決的印已經結成,溫寧雪別無他法。

時間緊急,既然無法智取,那麽只能利用小九強攻了。

溫寧雪徐徐吐一口氣,對小九說道:“小九,我等會兒會用星羅漫天封住他的行動,就按我們商量好的那樣,你記得附在一塊碎片裏,見機借周圍滿溢的靈力使用再生。”

還好出了劍冢之後的那幾日,她提前和小九商量了一下遇見危機時的應對手段。小九是木劍,可以自行調整自身形狀,劍靈附身在任何一小塊碎片上,只要靈力足夠多,就可以再生。

正因為這個特性,配合她這招星羅漫天便能有奇效。使得原本萬不得已才能使用的一招,變成了可以隨心所欲使用的殺招。

溫寧雪將九霄劍拋向空中,靈劍化作一道流光疾馳而去,她靜氣凝神單手掐訣,無數道靈力匯入,將九霄劍分化成了成千上萬的碎片,每一片墨色的碎片都帶著點點寒芒,如潮水一般,向對面的沈決奔湧而去。

“鈴音師叔,他們兩個鬧成這樣,真的不用管嗎?”一名弟子問道

“對啊對啊,那劍修身上殺氣逼人,一副同歸於盡的架勢,看起來太瘋了,大師姐不會受傷吧!”另一名弟子隨即附和道。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擔心溫寧雪的處境。大師姐是很強,但對方明顯是被激怒,一副不要命的架勢。要知道,普通人修士結一個印都要耗費不少的靈力,而這人一瞬就結了二十一道,可想而知他這一招若是使出來,那必然是毀天滅地的威力。

如今能阻止這兩個人的,也只有鈴音師伯了。

鈴音眼裏閃過一絲玩味,安撫道:“放心,他傷不了你們大師姐,頂多就是個兩敗俱傷而已,你們安心觀戰就好。”

這就是無情劍道嗎?

訣竅難道在於一個莽字?

有意思。

鈴音祭出一面靈盾,將餘下的弟子護在靈盾後方。一邊又饒有興趣的觀察著沈決的動作。只見他輕呵一聲,術法已成。

沈決竟然將無上劍意,凝結成了實體,這乃是劍修的至高境界,手中無劍,但心中有劍。

心劍的威力,可要比實體劍強上數倍,尤其他修的無情劍道,本就是以破壞力強著稱,阿寧恐怕要吃點虧了。

鈴音這樣想著,沈決的心劍帶著藍色的火焰,朝著溫寧雪的方向橫掃而去。

一藍一白兩股靈力帶著毀天滅地之勢即將沖狠狠地撞擊在一起,可怖的力量攜帶的威壓讓金丹期的弟子們瑟瑟發抖,面色慘白。

這就是他們同大師姐的差距,這恐怖的力量,仿佛指尖碰到一丁點兒,就會被撕的四分五裂。從前只是聽說大師姐仙姿卓絕,天生劍心卻勤奮非常。這一瞬間,他們對溫寧雪有了新的認知——大師姐是可以與長老媲美的強者。

兩個人還在暗中較勁,額頭汗珠都來不及擦。溫寧雪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也不知這一擊之後,誰死誰活。

眼看靈力就要相撞,“砰——”的一聲巨響,一陣沖擊波席卷而來,將溫寧雪打了個措手不及,她整個人被震飛,幸好鈴音眼疾手快將她扶住。

溫寧雪內府被震得生疼,吐出一口鮮血,溢出幾聲輕咳。她用衣袖抹了抹嘴角,有些艱難的支起了身體同鈴音道謝:“咳咳,多謝師叔。”

好痛,五臟六腑仿佛要撕裂重組一般的痛,方才靈力爆炸的地方卷起了雲霧,看不清對面究竟是什麽狀況。溫寧雪在心裏默默地呼喚小九,只見一枚黑色碎片從雲霧裏向她飛奔而來,穩穩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太好了,小九果然還在!

溫寧雪松了口氣,將九霄劍的碎片收入了儲物戒中。

“師叔,他死了嗎?”

平時斬妖除魔的時候,她不曾猶豫,方才她在氣頭上,如今想來,使出這一招未免有些太激進了。雖說神魂不毀,肉身可以再塑,但總歸是她下手太重了一些。

不等鈴音回答,雲霧那邊就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中年男性的聲音。

“沒死沒死,哪裏那麽容易就死了,只是小女娃下手確實狠了些。”

鈴音呼了一口氣,吹散了雲霧,露出兩個人的身影。一位體型健壯的中年男子,扶著沈決搖搖欲墜的身軀,向她們走來。

“白烈?你怎麽來了。”鈴音挑了挑眉。

白烈撓了撓頭笑道:“這不是宗門大比嘛,阿決一個人來我有點不放心,特地來看著他。這不,一眼沒看住,就跟你家這女娃娃打起來了。”

鈴音點了點頭:“他實力不弱,方才你為何要阻止他二人的搏鬥。我還想著,用他給我家阿寧練練手。”

鈴音暗自嘆了口氣,本想著阿寧實戰經驗畢竟不多,這沈決倒是不失為一個絕佳的陪練,只可惜被白烈攪和了。

“嗐,這要是平時也就罷了,你有所不知,阿決前兩個月拼死斬殺了後山那魔頭,現在傷還沒好,實力只有平時的一半。”

鈴音楞了一瞬:“你說,他獨自封印了玄青門後山那個魔頭?”

白烈點點頭。

雖說過程很是艱辛,可好在沈決及時在那魔頭破封之前突破了境界,將那魔頭徹底斬殺,玄青門一眾門人才幸免於難。

鈴音陷入了沈默。

玄青門後山那魔頭,不是什麽等閑之輩,這後生能將他斬殺,定然有什麽不凡的經歷。

白烈看出她眼中的疑惑,也沒有瞞她:“聽說是下界歷劫的時候,用了點非常手段,可似乎做的太過火了,一直沒走出來,性子也變了。”

白烈低頭看了看趴在他肩膀上的沈決,不由得開始懷念起他之前的樣子。

如今的他是多了那麽幾種情緒,可卻變得越來越暴戾,甚至有時候他自己也無法控制自己。

真是造孽。

溫寧雪聽了半天終於搞明白,方才的爆炸並不是她與沈決劍招相碰所產生的,而是眼前的白烈從另一個角度將兩人的力量擊碎。

溫寧雪悄悄問道:“師叔,你們認識?”

鈴音溫然一笑:“這是玄青門的長老白烈,與我是故交。”

溫寧雪施了一禮:“晚輩溫寧雪,方才有些失禮,讓前輩見笑了,希望前輩莫要怪罪。”

白烈擺了擺手,一副不拘小節的樣子:“不打緊不打緊,怪我沒看好這小子,改天我親自上門賠禮道歉。不耽誤你們趕路了,我先帶他回去療傷,咱們合歡宗見。”

說罷便騰空而起,消失在溫寧雪的視線裏。

“白烈前輩一直都是這樣嗎?”

風風火火,來的快去的也快,她還想多問幾句,比如沈決這傷,難不難治。

宗門大比勝在“公平”兩個字,她不想以後勝之不武,總有一天,她會堂堂正正的跟沈決再比一場。

“他啊,確實一直都是這個性子。”像是想起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鈴音的嘴角微微上揚。

鈴音收起靈盾,本來被隔絕在外的弟子們紛紛上前,將溫寧雪圍住,好一通關心。

“你那靈劍暫時用不了,便跟我一起踏著這骨扇吧。”

“弟子遵命!”

一切又恢覆了平靜,一行人沖著合歡宗趕去。

踏上骨扇的那一刻,溫寧雪聽見了來自鈴音師叔的傳音入秘。

“阿寧,沈決此人,你一定記得時刻提防,若是我沒看錯,他身上,好似沾了一絲魔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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