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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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星鬥大陸目前存留的典籍裏記載, 三百年前為了劃分領地,八大宗門的修士們和魔族爆發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那場大戰打了整整七天七夜,雙方死傷慘重, 最終以魔族退守無恨之地五百年內絕不來犯作為結尾。而八大宗門雖然險勝,卻元氣大傷,大部分的長老都閉了死關, 剩下一部分傷勢太重的, 強撐些年頭, 也就撒手人寰了。

比如,沈決的師尊。

“可我還是不明白,既然魔族都退守無恨之地了,那沈決身上的魔氣是怎麽來的?”溫寧雪無論如何都想不通。

“你應當聽過, 修無情劍道者多生心魔個說法吧?”

溫寧雪恍然大悟:“師叔的意思是說, 那魔氣是沈決生出的心魔?”

“也不全是。他那道魔氣,八成同玄青門後山那魔頭脫不了幹系。宗門自開山立派的那天起就作下的孽債, 如今讓他一個小輩獨自人還了, 確實也有些難為他了。”

鈴音的語氣裏帶了些唏噓, 若是真論起來,那小輩也算是個可憐人。

那魔頭乃是玄機峰上歷代修無情劍道之人的心魔匯聚而成, 普通修士別說將其斬殺了, 若是心性不夠堅定, 稍一近身都會被魔化, 淪為魔族傀儡。

所以多年來, 玄青門一直是由幾位長老聯手, 借法寶的先天靈力, 每隔二十年加固一次這魔頭的封印。只可惜他們能力有限, 他們雖有通天大能, 卻奈何不了這魔頭什麽。

魔由心生,道心不死,邪魔不滅。

玄青門一面需要修無情劍道的人為宗門掃平邪魔,一面又無法控制瘋狂地要沖破封印的魔頭,帶來的威脅,於是每一個被傳授了無情劍道的弟子,都會被灌輸一個念頭,不擇手段,提升境界,待到突破無情劍決第八層,便能無情無欲,將那魔頭徹底斬殺。

這件事也算是玄青門沒有宣之於口的秘密,只有八大宗門的長老及宗主知情。

當年沈決被玄機峰的那位傳授無情劍道的那一刻起,他的因果就已經種下。只是沒想到,他竟能突破到第八層,直接將那魔頭斬於劍下。

“玄青門就沒人出來幫幫他嗎?”

在溫寧雪的記憶裏,宗門應該是一個很溫暖的地方。雖修的道不一定相同,可是彼此之間的相處卻很溫馨,絕不會出現同門有難袖手旁觀的場景。

“怕他來還不急,怎會幫他?玄機峰的弟子,誰見到都是要繞著走的,其他閉關的長老,想管也是有心無力。”

鈴音幽幽的嘆了口氣,還好白烈是個熱心的,否則那小輩的日子,恐怕還要更難過。

溫寧雪:“師叔甚少出門,怎麽偏偏對玄青門的事情這麽清楚?”

連門內密辛都了如指掌,不知道的還以為鈴音師叔是玄青門的人。

鈴音咳嗽了兩聲,糊弄了兩句:“咳咳,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問那麽多。”她語重心長的說道:“總之,提防沈決,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不希望你有任何危險。”

溫寧雪雖是乖巧的應了一聲,心裏頭卻覺得有些可惜,方才那一仗還沒能分出勝負,多少還是有點不甘心。

看師叔對沈決的態度,憐憫中還帶著一絲讚許。師叔是個眼高於頂的人,能得到她的讚許,這沈決在修煉上定然有什麽過人之處。

溫寧雪摸了摸在儲物袋裏安靜躺著的小九,暗暗發誓,等把小九恢覆好之後,一定要在宗門大比裏在堂堂正正的同沈決較量一番。

帶著這些覆雜的心思,幾個時辰之後,一行人降落在了合歡宗的麓月金頂之上。

“這合歡宗的審美,是不是有點兒,過於……獵奇了?”有弟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溫寧雪非常讚同的點了點頭,只不過她也已經見怪不怪了,畢竟謝止戈這位前輩,什麽奇葩的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幼時她第一次同師尊來合歡宗做客,迎面撲向她的是一個妖嬈美麗的仙子。那時候她年紀尚小,又懵懵懂懂,遇見了仙子眼睛都挪不開,就這樣不知反抗地被抱了好久。直到師尊看不過去扯著仙子的頭發讓“她”放手,仙子悶哼出聲的那一刻她的世界觀崩了個粉碎。

眼前的人哪裏是什麽仙子,明明就是作了女裝打扮的謝止戈!合歡宗的弟子本就都生的一張好皮相,作為宗主的謝止戈更是不必說,雖然是男人,可一舉手一投足之間,皆是嫵媚風雅。

就因為這事,她好長一段時間都對漂亮姐姐有心理陰影,不過聽說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謝前輩就再也沒有女裝過了。

溫寧雪環視了一下周圍,很明顯謝前輩女裝的愛好轉移了。這金頂上飄滿了嫩粉色的旗幟,就連來接應她們的弟子,無論男女,皆是一身粉衣,也難怪方才那位師弟會吐槽他惡趣味了。

“諸位可是靈犀宗的道友?”女弟子抱拳行禮,禮貌地問道。

鈴音點了點頭說道:“你們宗主何在?”

“宗主命我二人先帶諸位去安置,並讓我等轉告鈴音前輩,明日一早他會親自去拜會您。”

鈴音托腮沈思。宗門大比,作為主辦方哪有不親自出來見面的道理,不知道謝止戈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鈴音決定幹脆以不變應萬變。

“可以,那便勞煩二位了。”鈴音客套了一下,示意溫寧雪和弟子們跟上。

女弟子堆著笑又問:“請問,哪位是溫寧雪師姐?”

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溫寧雪眨巴了一下眼睛,略帶疑惑的問道:“找我什麽事?”

自己已經好多年沒跟合歡宗的人扯上什麽關系了,怎麽還會有人找她?

女弟子看了看鈴音,又看了看溫寧雪,垂了眼眸,有些忐忑的說道:“宗主吩咐,若是溫師姐也在,就請溫師姐到大殿一敘,他有很重要的事兒跟溫師姐說。”

“既然如此,那阿寧你就同她們去一趟吧。”

鈴音拍了拍溫寧雪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擔心。謝止戈此人她是知道的,人雖然瘋瘋癲癲的,卻沒什麽壞心眼,左不過就是為了自己兒子同阿寧的婚事。

想到這裏,鈴音心中隱隱浮出一絲怒氣。阮疾風那個老不羞,活了這麽大年紀真是昏了頭了,聯合這個老不正經的搞包辦婚姻那一套。從頭到尾也沒問過阿寧的意願,若是阿寧知道了指不定要鬧成什麽樣呢。

鈴音自然是不知道溫寧雪已經知道了這事,並且同阮疾風定下了賭約。她向鈴音行了一禮,跟著那兩名粉衣弟子一路左拐右拐,終於到了謝止戈的住處。

“進了這道門,在前面拐個彎兒就到了,宗主在屋裏等您。”

“多謝兩位道友。”

粉衣弟子靦腆地笑了笑,便退了出去。

溫寧雪一邊走一邊打量著這院子裏的陳設,同麓月金頂的一片粉嫩相比,這院子就好像是謝前輩突然恢覆了正常審美後的產物。

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透露出一個雅字。

目光盡頭,一個高挑修長的粉衣身影負手而立。

行吧,她收回那句謝前輩審美恢覆正常了的話。

“晚輩溫寧雪,拜見謝宗主。”

盡管心裏還在吐槽,溫寧雪還是老老實實的行了個大禮,她現在代表的可是靈犀宗,絕不能給人留下靈犀宗弟子不懂禮貌的壞印象!

謝止戈回過身,原本想虛扶她一把,又覺得似乎應該保持距離,端著點兒宗主的架子,於是整了整衣襟正色道:“免禮免禮,坐坐坐。”

溫寧雪也不客氣,徑直坐在了椅子上。

合歡宗的秘法當真神奇,這麽多年過去了,謝前輩的容顏絲毫不見蒼老,一如初見時的俊美清朗。

“謝宗主單獨喚晚輩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看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溫寧雪也能猜到幾分,九成九是為了她同謝星回的婚事。退婚這件事,牽扯到兩個宗門,須得謹慎對待,稍不註意就會影響宗門之間的和諧。

她不想因為她,讓師尊夾在中間難做。

謝止戈扭捏了一會兒,試探地開口:“我聽你師尊說,你不願意嫁給星回,是不是在外頭聽到了一些關於這小子的謠言,擔心嫁過來受欺負呀?”

謝止戈放軟了語氣,神情真摯而小心,活脫脫一個操心自家不成器兒子婚事的老父親形象,哪裏還有一宗之主的威嚴樣子。

溫寧雪起身,“謝宗主誤會了,是我自己的原因,與令郎無關。”

“那是你是嫌棄我們合歡宗了?我就知道,雖然合歡宗同屬八大宗門,可大家打心眼裏還是覺得我們是邪魔外道,看不上我們。”謝止戈掩面,作出一副悲傷的樣子,身子很配合的抖了兩下,像是在哭。

溫寧雪瞬間滿頭黑線,這人眼角一滴眼淚都沒有,演的倒是起勁。

她知道自己理虧,卻還想努力同眼前的人解釋清楚:“謝宗主,晚輩從來沒有覺得合歡宗是邪魔外道,晚輩也知道有一個合歡宗的道侶,修行便可一日千裏。”

“那你為何要拒絕?”

溫寧雪的神色變得鄭重起來:“從小,師尊便教導我,做人要腳踏實地,晚輩不願走捷徑,這是一。明明不喜歡,卻偏為了利益,同旁人湊在一起,是為小人行徑,晚輩不願做個小人,這是二。”

她深吸一口氣溫聲道:“大道渺渺,我心向往,情愛婚姻,於我皆是枷鎖,哪怕換做其他人來,晚輩也一樣拒絕。”

謝止戈怔了怔,沒想到溫寧雪拒絕的這麽有理有據。

阮疾風同他講,他這徒兒心性純良簡單,對婚事也不曾在意過,雖說定下婚約的目的並不只是為了強強聯合,可這丫頭對這件事的態度,堅定的有些反常。

如果不是阮疾風提前確認過她神魂未變,兩個人都懷疑她是不是被什麽人奪舍了。

“你考慮清楚,退婚的後果了麽?”謝止戈冷了臉。

溫寧雪依舊是那副無懼無畏的樣子,揚起頭直視他:“晚輩願意承擔一切後果,待宗門大比結束之後,定攜師尊來合歡宗賠罪。”

謝止戈板著臉,見她沒有退縮的意思,終是嘆了口氣:“罷了,就由你,奪了魁再說。”

溫寧雪緊繃的神經松了下來,長舒一口氣:“多謝宗主體諒。”

不管結果如何,至少她現在得到了兩邊長輩的諒解,剩下的就是想辦法說服謝星回了。溫寧雪對此倒是不怎麽擔心,畢竟她與謝星回也就一面之緣,他是絕對不可能對自己有男女之情的!

“替我向你師叔問聲好,你回去吧。”

謝止戈的語氣裏帶了一絲疲憊,溫寧雪沒敢多做打擾,默默開溜了。

“事已至此,還是同老狐貍商量一下其他對策吧,這丫頭怕是註定要遭此一劫。”

溫寧雪自然是聽不見他這一聲嘆息,她現在面臨著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她迷路了!

她方向感本就不太好,加上剛才一路七拐八拐的走過來,繞的她腦袋發暈,如今根本沒辦法原路返回。

溫寧雪望著四下無人的院子有些崩潰,她出來的匆忙,用來定位的鈴鐺還放在師叔的儲物袋裏,即使用傳音入秘聯系師叔,也無法保證她能指出一條正確的路來。

實在不行,只能硬著頭皮回去問謝宗主了。

溫寧雪這樣想著,剛一回頭,就聽見一道溫柔的男生喚她。

“溫師姐?”

這聲音溫柔和煦,宛如冬日細雪落在溫寧雪心頭,她本能的擡眼望去。

那是一張同謝宗主有七分相似的臉,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整張臉棱角分明,眼尾的淚痣給這張臉平添了幾分柔和,那人嘴角噙著笑意向她走來。

“你認得我?”

“我在等你。”他眼神真摯,不像是在說假話。

“你是……謝星回?”

保險起見,還是確認一下。

謝星回眉眼彎彎,笑道:“多年不見,師姐竟還記得我的樣子。”

溫寧雪將腦海裏謝止戈的樣子同眼前的人做了個對此。這不是記不記得的事情,父子二人如此相像,猜都能猜到他是誰。

不過溫寧雪還是很有禮貌的回他:“你我不是同門,你叫我阿寧就好。”

“阿寧。”他輕輕喚了一聲。

謝星回有個習慣,跟人說話一定要直視對方的雙眼,溫寧雪被他灼灼的目光盯的有些受不了,不露痕跡的別過身子。

“對了,你方才說你在等我,這是何意?”

謝星回似乎回想起自己來的目的:“我爹吩咐讓我在這裏等你,等你出來,送你回去。”

他言簡意賅,眼神中沒有任何私心,只是按照他爹的吩咐,守在了這裏而已。

溫寧雪頓時松了口氣。她以為謝宗主想搞日久生情那一套,企圖讓她和謝星回多些相處,打消念頭。

還好還好。

“既然如此,那就有勞……”

“向南是我的字,喚我向南就好。”

溫寧雪雖然對人情世故不精通,但她也知道,喚小字太過親密,於是只得折中了一下:“那就有勞謝兄弟了。”

遇事不決,稱兄道弟,穩妥!

謝星回聽見這聲兄弟先是楞了楞,隨後大笑出聲:“阿寧還是這樣與眾不同。”

他許久都沒有這樣開心過了。

不是溫寧雪自作多情,她腦中突然警鈴大作。

她直勾勾的盯住謝星回問道:“謝星回,你不喜歡我,對吧?”

謝星回被她突然的靠近打了個措手不及,但也沒有露怯,俯下身在她耳邊反將一軍:“你猜。”

溫寧雪只覺得一陣戰栗,汗毛都豎了起來,瞬間跟他拉開了距離。

猜猜猜!猜個錘子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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